第12章

好女孩 布莉·贝内特 第2页,共2页

“戴夫是谁?”

“他觉得我们从来不谈论他是错的,”他咽了咽口水,“我们的孩子。”

一群穿着闪闪发光的白裙子的天使从他们身边走过。这是一个奇怪的、倾斜的世界,倾向圣人而非罪人,倾向天使而非恶魔。一个畸形的世界,在这里,女孩们照顾老妇女,背叛最好的朋友。

“我们不应该再难过了。戴夫说他现在在天堂。”卢克露出微笑,去拉她的手,“你妈妈正抱着他呢。”

卢克望向窗外,在朦胧的月光下,他几乎可以平静地谈论他们的孩子,就像他们的爱情一样不可思议,快速流逝。她握紧卢克的手。如果这是他所需要的,那么她希望他相信它。她想让他相信一切。

那个礼拜日的早晨,奥布里在队列中看见一名海军。她在帮忙欢迎教堂会众时,一般都不会注意人们的脸,那些聚在一起等待同牧师一家握手的人还是会让她倍感压力,她现在也是这个家庭的一员了,她机械地晃动,重复同样的问候,拥抱,答应和他们喝咖啡,但她很快就会忘记。如果他没有穿制服,她根本不会注意到那名海军:蓝色制服,胳膊下夹着帽子,金色的纽扣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走上前时,她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脸,将手抽回。

“哎呀。”她说。

拉塞尔·米勒笑笑,还是那种她几年前在海边看到的坚定、沉稳的笑容,那是一个男人懂得悲伤并用努力将它驱散的笑容。她懂得那笑容,因为那是她一直喜欢并练习的笑容。她隐藏在那笑容后面,没有人看得到,不像她从拉塞尔脸上看到的那样。他越过她,和牧师谢泼德握手。

“很棒的讲话,教士。”他说。

她突然觉得暴露了,好像整个教堂的人都能注意到她站在拉塞尔边上并且知道他们的事。知道什么?曾几何时,在婚礼前几天,她在海边的卫生间里吻了他?她结婚后还在给他写信,尽管拉塞尔本该从她记忆中消失?

“咱们到外面说话。”她说。

几个月前,拉塞尔给她发邮件,宣布他在海外的征程要结束了。“很快会回美国,要吃午饭吗?”她讨厌这种装出来的随意感,好像他只是一个想叙旧的高中同学一样。她当然想见他了,但他们都知道她不能见他。她结婚了。她被一个男人宠爱着,再奢求其他都是错误的、贪婪的。

“你来这儿做什么?”他们刚走到教堂后面,她就说。

拉塞尔耸耸肩:“你没回我邮件,所以我就过来了。”

“也许我不回复是有理由的。”

“什么理由?”

“我结婚了。”

“已婚妇女不能吃午饭?”

“不能和陌生男人吃。”

“我是陌生人?”

她叹了口气:“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不知道,”他说,“我跨越了半个地球回来,只是想和你吃顿饭。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我不在的时候,你一直鼓励我,我只是想谢谢你。如果你丈夫愿意,他也可以来。”

她对拉塞尔说会把邀请的事情告诉卢克,但是在他们回家的路上,她一言不发,一直盯着窗外,回忆起卫生间里拉塞尔在她身下的情景,他的大手搂住她的腰。

“你在想什么?”卢克说。

“我?”

他笑笑:“当然是你了。”

“我不知道。什么也没想。”

他踩下刹车,在交通灯前停下来。然后拉起她放在大腿上的手,放到嘴边,咬了一口她的手指。

“你在干吗?”她说。

他咧嘴笑笑,又咬了一口。

“疼,”她说,大笑,“别咬了,傻瓜。”

卢克亲吻了她的手,然后便一直握在手里,一路上,她都在遐想自己的人生,相信他不会再咬她。

两天后,她和拉塞尔在码头边鲁比的餐厅里见面。他穿了一件蓝格纹衬衫,系了一条领带,当她走进隔间时他站了起来,尽管如此,她还是提醒自己这不是约会。在码头吃午饭一点也不亲密或浪漫,这里充斥着海鸥的叫声和猛扑。拉塞尔点了一杯啤酒配鱼和薯条。她点了一杯可乐和一份鸡肉沙拉,后来又点了一块柠檬蛋白派和他一起吃,不是因为她没吃饱,而是她想让这顿饭吃得长一些。一开始她还担心和他在一起会很尴尬,令她惊讶的是,那感觉如此自然,他们聊着一些日常琐事,比如教堂野餐或者她姐姐。然后拉塞尔问她和生育专家的预约怎么样了。

“还行。”她说。几个星期前,她收到了雅芙瑞医生办公室发来的确认后续预约的短信。她直接删掉了信息。再回去有什么意义?她在这边咨询医生怎么怀孕,而卢克那边甚至不想要孩子?难怪他从来都不在乎,她却一直为不能怀孕的事所困扰。他只在乎几年前失去的那个孩子。他只在乎他和纳迪娅的孩子。

“你觉得你丈夫会想要男孩吗?”拉塞尔问。

“我不知道。他从没说过。”他们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重要吗?反正卢克或许只想要那个孩子。

“人们总认为男人想要男孩,”拉塞尔说,“好像我们就不能想象去爱一个并非和自己完全一样的事物似的。”

“你不想要儿子?”

“太危险了,”他说,“黑人男孩只能练习射击。至少黑人女孩还有机会。”

“我觉得不是这样。”

“怎么不是?你以为我为什么入伍?我爸爸告诉我,你最好在这帮白人对你开枪前先学会射击,于是我学会了。虽然我去过伊拉克,但走在这里的街上却可以让我脑袋开花。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感受。”

她笑了笑。“我一直都处于恐惧中,”她说,“从未有过安全感。”

“不过,你丈夫可以保护你。”

“我丈夫正是那个伤害我的人,”她说,“他以为我不知道他爱的是别人。”

她以前从未将这个想法大声说出来过。承认你得到的爱没有那么多,多少是一种释放。她也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个事实,以为自己在享受盛宴,其实却在为别人做嫁衣。桌子对面,拉塞尔将手放到她手上。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粗糙的皮肤,这时服务员将账单递了过来,她用力将手抽回。

第一约翰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卢克:他的妻子和另一个男人在码头边的餐厅共享一块柠檬蛋白派。第一约翰提起这个话题时,他们正在将折叠椅搬进会议室,稍后会有男士《圣经》学习会,他有点难为情,说话时眼睛扫向地板。第一约翰的妻子在那个星期和女性朋友吃午饭,恰巧看到奥布里和一个男人共进午餐。她一开始以为是教堂会众的成员,但她从未在教堂见过他。那个男人看起来充满了渴望。他的眼睛从没离开过奥布里的脸蛋。

“我不是想挑事,”第一约翰说,“不过如果是我的妻子,我会想知道。”

那个派是最让卢克生气的。午餐也许只是一顿饭,而共享一份甜点可是很亲密的举动。他的妻子和陌生男人将叉子插入奶油里——她的叉子,然后是他的,然后再是她的——陷入一种轻松的节奏。这个男人肯定会看着她拿起叉子,看着她将叉子放入嘴里,他饥渴的眼神一直跟随着她。也许后来,在停车场的角落里,他还吮吸了她舌头上的蛋白糖霜。

奥布里坐在沙发上叠衣服。她穿了一件棕色短袖,一件垂落在腰部的灰色宽松针织衫,这身打扮让卢克在那一刻觉得,也许他们两人都比自己的实际年龄老。

“那不是约会。”她说。

“那是什么?”

“午餐。”

“那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没必要把我吃的每顿午餐都告诉你吧。”

“如果你和一个不认识的老黑吃饭,就得告诉我,你他妈必须说!”

他从未吼过她。有时如果语气过重,他总会在事后感到懊恼,因为他一提高声音,她就会往后退缩,这让他很内疚,仿佛自己真的打了她一样。他永远也不会打她,但是他能感觉到,她总觉得有这个可能,所以他强迫自己在她面前控制脾气,平缓自己的声音,控制身体,从不打墙或者摔杯子,尽管他非常想这么做。他从来都没想过让她害怕自己,像她在大多数男人身边时感受到恐惧一样。但和她吃午饭的男人并没有让她感到害怕。如果卢克娶的是别人,他可能会觉得这就是一顿午餐而已。可是他了解奥布里。她没有能单独相处的男性朋友。如果她去见这个男人,午餐就不只是午餐了。

她平静地看着他。“我从不过问你去哪儿,”她说,“你偷着去见纳迪娅时,我也从没问过。”

他咽了一口口水。“那不一样。”他说。

“为什么?因为你爱她?”她笑笑,摇摇头,“我不傻。我虽然没去法学院,但我不傻。”

“拜托。”他说。

“别再说了。你不需要再对我撒谎了。你一直都爱她……”

“别说了。”

“她才是你想要的那个人。”

“别说了。”他说。

她的冷静吓到了他。如果她叫嚷、哭泣或骂脏话,他都能理解。他都做好了准备,然而她却出奇地冷静,也正因如此,他知道她会离开他。也许不是现在,但某一天,他回到家时会发现浴室架子上她的东西不见了,衣橱里她的那一半也清空了。她曾带着精心包装好的甜甜圈去康复中心看他,那是一个他不曾想过会收到的小礼物,在那之前,他一个人在康复中心孤独地生活,可是现在,她的离开只会让他更加孤独。他站在门口,她在胸前为他叠毛衣,她的胳膊挽着他的“胳膊”,将它们放进心里。

《圣经》中的人物。拉撒路病危时没等到耶稣的救治就死了,但耶稣一口断定他将复活,四天后他果然从山洞里走出来,证明了耶稣的神迹。

《圣经》中的人物,是一个天生拥有神力的犹太战士,曾被剪头发,力量全失,被敌人关在监狱里饱受折磨。

《圣经》中参孙的情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