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发端

禁色 三岛由纪夫 第2页,共2页

“哎,我姓濑川,请多关照。”

康子穿着淡红色的童装,手脚修长,使人感到有些长得过分了。两腿的肌肉像河鱼一般绷得紧紧的,略显赭黄的白嫩的皮肤。这些都是从短裙下面窥视到的。俊辅猜测她大约十七八岁光景。从眉梢不时流露颇有几分老成的表情看来,似乎又像二十岁或二十一岁的样子。她脚穿木屐,清楚地裸露着洁净的足踵。脚后跟显得又小巧,又坚实,犹如鸟爪一般。

“房间在哪里?”

“在最后头。”

“怪不得很难见到。一个人吗?”

“嗯,今天是一个人。”

她原来得了轻度肋膜炎,病后到这里疗养来了。令俊辅高兴的是,康子这位少女的水平只能把小说当做“故事书”阅读。那个照顾她的老保姆,因有事要回东京一两天。

他把她带到房间里,本来应该给她签上名将书还给她的,可俊辅叫她明日再来拿,于是,两人就坐在庭院前一张粗劣的凳子上,山南海北闲聊起来了。一个沉默寡言的老人和一个彬彬有礼的少女,共同的话题毕竟不多。俊辅问她家里几个人,病好了没有,少女大都报以无言的微笑。

谈着谈着,薄暮过早地包围了庭院。对面的明星岳和右边楯山柔和的山容,随着渐渐变暗,在观者的心里有一种咄咄逼人的力量。这一带山谷,浮沉着小田原的海面。黯淡的天空和狭窄的海景之间的分界线飘忽不定,严守规则、明灭有序的灯塔点缀其间,看起来犹如夜晚的星辰。女侍来招呼吃晚饭,两人这才离开。

第二天早晨,康子和老保姆带着从东京寄来的点心到俊辅屋里来,拿走已经签好名的两本书。老保姆只顾一个人说话,俊辅和康子只是保持着愉快的沉默。俊辅等康子回去后,突然心血来潮,作了长时间的散步。他气喘吁吁急匆匆地快速登上山坡,随意溜达,他也不感到累。他想:“我也能这般闲逛了。”不一会儿,他走到草地的树荫里,一骨碌躺倒在地上,旁边的草丛里不时有大野鸡飞腾而起。俊辅十分惊愕,他的心中跃动着一种因疲劳过度而产生的既快活又兴奋的情绪。

很久没有这样兴奋过了,已经好多年了!俊辅想。

“这般心情”的形成,多半是自己制造出来的,所以才会有特意作出的如此不自然的散步。俊辅忘却了这种散步的辛苦。其实,就连这种忘却也许会成为一个老人有意而为之的罪孽。

通往康子那座城镇的公路,数度靠近海面。从悬崖上可以俯瞰夏季海上的火光。那不太明亮的火焰在水面上燃烧,大海泛着沉静的痛苦,那是一种被雕镂的贵金属般的痛苦。

离正午还有些时候,空荡荡的汽车里坐着两三个本地人,他们打开竹箨儿分菜,吃饭团。俊辅似乎一点儿也不感到饿。他一面想心事一面吃饭,结果,总是把刚刚吃过饭的事给忘了。他有时为无名的腹胀而惊讶。他的内脏和精神一样,早已远离他的日常生活了。

这里叫做k公园前站,距k镇政府终点站还有两站路程。没有人在这里下车。这座大公园从山麓到海滨,面积约有十公顷,公路纵贯其间,宛若将公园分成以山为中心和以海为中心的两个部分。俊辅发现风声喧闹的深树林里,有一片阒无人声的休闲游园地。他看到对面断断续续拖曳一条蓝线的海景,看到灼热的沙地上静静印着影子的几座秋千架。这座午前静谧的大公园,不知为何,使得俊辅十分着迷。

汽车抵达这座混杂的小镇的一角。镇政府里没有什么人,他从敞开的窗户看到空无一物的圆桌,闪着青漆的白光。旅馆几个侍者走来迎接,打招呼。俊辅把行李交接了,跟着他们慢悠悠登上神社旁的石阶。风从海上吹来,几乎感觉不到热。蝉声犹如一块发热的毛毯,劈头盖脸罩过来,使人心情郁闷。阶梯登了一半,俊辅摘下帽子小憩。脚下的小海港里,停歇着绿色的小火轮。想起什么似的高鸣着汽笛,突然又消失了。于是,使得这座有着过于单纯曲线的沉静的海湾,立即充满抹不掉的忧愁,就像赶也赶不走的一群苍蝇,不断发出嗡嗡嘤嘤的声音。

“好景色呀。”

俊辅随口说着,他想转换一下心情。其实景色并不好。

“从旅馆里看还要好呢,先生。”

“是吗?”

这位老作家使人感到沉重的原因,在于他的怠惰影响着他的揶揄和讽刺的热情。要使他有一种轻松的态度看来很困难。

俊辅入住于旅馆顶层的一个房间,他向女侍提出了问题,而这个问题在路上几次想问都未能启齿(他担心会不会失态)。

“有个姓濑川的小姐来了吗?”

“哎,来了。”

老作家心情一下子乱了,他慢腾腾地接着问:

“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吗?”

“是的,四五天前就住进了菊之间。”

“如今在房间里吗?我是她父亲的朋友。”

“刚才到k公园去了。”

“和朋友一块儿去的吗?”

“是的,是和朋友一块儿去的。”

女侍没有说“和大家一起”,那么,朋友的人数,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等,由于俊辅不知道如何恬淡地问清楚,心中泛起了疑惑。这位朋友莫非是个男的?人数是一个吗?这种当然的疑惑,为什么过去未曾有过?愚行也要保持一定秩序,在未达到最后阶段时,应该彻底抑制巧妙而必要的考察,一面继续实行下去,是这样的吗?

旅馆的殷勤接待不像是劝请,似乎近于强迫命令,一会儿叫入浴,一会儿叫吃中饭,这段时间,老作家一直不能静下心来。好容易单独待着的俊辅,兴奋得坐立不安。苦恼终于驱使他付诸行动。这件事说得好听些谈不上是一个绅士的作为。他偷偷地潜入了菊之间。房间整理过了。俊辅打开里间的衣橱,看到了白色的男裤和白府绸衬衫。这些衣服和康子欧式的贴花白麻连衣裙并排挂在一起。他的目光转向梳妆台,发胶和发油摆在香粉、口红和护肤霜旁边。俊辅离开屋子,回到自己房间,摇铃唤来女侍,叫她雇一辆汽车。他换西装时,车子来了。于是乘车到k公园去。

俊辅请司机稍等一等,走进依然闲静的公园的大门。这是用天然石新砌的圆拱门。这一带望不到海。一棵棵树木梢头覆盖着层层浓密的绿叶,经风一吹,发出阵阵响声,犹如远方喧骚的潮音。

老作家要去他们每天游泳的沙滩。他向游乐园走去,来到小动物园的一个角落。园中的野狸蜷着身子睡觉,背上鲜明印着栏杆的影子。放养动物的栅栏里,两棵蓊郁的枫树,紧紧依偎在一起,一只黑兔蹲在两根树干的交接之处乘凉。沿着草木森森的石阶下去,穿过丛丛树林,可以看到宽阔的海面。风摇动着一望无垠的树梢,不久又吹到俊辅的额头上,仿佛看不见的小动物,从一棵树梢迅速跳到另一棵树梢。有时,一阵大风过后,又如无形的巨兽欢腾咆哮。头顶上,毫不退缩的日光朗朗照耀,肆无忌惮的蝉声如潮水奔涌。

通往沙滩要走哪条路好呢?

遥远的下方出现一片松林,深草丛里有一条石阶,看来是迂回通向那里的。俊辅沐浴着树荫下的太阳,忍着野草刺眼的反光,感到全身汗津津的。石阶弯弯,他来到悬崖下边走廊一般的沙滩一头。

然而,这里也没有一个人影。老作家累了,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引导他来这里的是愤怒。盛大的名声,宗教般的尊崇,繁忙的杂务,驳杂的交游……他被这些有毒的要素包围着过日子,他的生活一概不需要逃避。最佳的逃避方法是尽量接触对方。桧俊辅在惊人的交友范围里,犹如明星登台表演,不顾远近视点,全凭精湛的技术使数千名观众感到他就在自己身旁。一切赞叹和嘲骂,都无损这位名优。因为他不作任何吹嘘……眼下,他为预测自己将受到伤害而战栗,唯有在他渴望被伤害的时候,俊辅才需要一流的逃避。就是说,他需要将那伤痕清晰地烙印在自己的身子上。

但是如今,这身边显得有些异样地晃荡不定的广阔的海水,看来能够治愈俊辅。这大海每每从岩石间狡黠地迅疾涌来,浸泡着他,流入他的身体,倏忽将他内脏染成蓝色……又从他的体内退出来。

这时,蓝色的海水正中,出现一道水波,雪白的浪头扬起细碎的飞沫。这道水波径直涌向这边海岸,到达浅滩时,游泳的人蓦然站立于波浪之中。刹那之间,他的身体又被飞沫抹消,又旋即安然地站在水里。那人用强健的腿脚踢着海水走来。

这是一位令人惊愕的漂亮的青年。比起古希腊时期的雕像,更像伯罗奔尼撒派青铜雕像作家所制作的阿波罗。那温婉而柔美的肉体,高贵的脖颈,舒缓的双肩,宽阔的胸脯,优雅圆活的手臂,俄而变得颀长、洁净而结实的胴体,还有那宝剑一般雄健而劲拔的双腿。这青年站在波浪涌动的水边,为了查看撞在岩石角上的左肘,稍稍曲着身子,右手和脸都朝向左臂这一边。于是,逃离开他脚边的水波猝然发亮,映出他那喜形于色的面容。俊敏的细眉,深含忧郁的眼睛,略显厚重、稍带几分羞赧的嘴唇,这些共同精心打造了那副稀有的容颜。还有那悬直的鼻梁,同那绷紧的面颊,使得这位青年的脸膛带着几分高贵,以及除了饥饿其他一无所知的纯洁的野性的印象。还有,那黯然而毫无感触的眼神、洁白而强劲的牙齿、漫然摇摆的忧郁的双腕、跃动的身段等,相辅相成,更加显现了这个年轻俊美的狼的习性。是的,这副面相正是狼具有的美貌!

然而,他的肩膀优美圆润,他的胸脯袒露无垢,他的嘴唇鲜红艳丽……这些部分,都含蕴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难以形容的甘美情调。沃尔特·佩特论及十三世纪出现的美丽的故事《埃米斯和阿米莱》所说的“文艺复兴时代早期的甘美”,以一种后世难以想象的强大和神秘的气势,预示着未来强劲的发展。那种所谓“早期的甘美”,似乎在这位青年肉体微妙的曲线内散射着芳香。

……桧俊辅一概憎恶世界上俊美的青年,但是美强使他沉默。首先,他有将美和幸福忽而结合在一起考虑的恶癖,因而,使他的憎恶保持沉默的,抑或不是这位青年无所挑剔的美,而是这位青年可能具有的完美无缺的幸福。

青年向俊辅这边瞥了一眼,带着一副毫不介意的神情躲进岩石后面。不久出来了,已经换上了白衬衫和素朴的蓝哔叽裤子。他吹着口哨登上俊辅刚才经过的石阶。俊辅也跟着他上了那段石阶。青年回头又看了看这位老作家。也许夏天的阳光正面照射下来使睫毛留下了阴影,那双眸子显得十分黯淡。俊辅大为惊讶,想起刚才那个裸体的亮丽的青年,至少在他眼里,早已消失了幸福的影子。

青年拐进一条小路,小路转眼间隐藏了尽头。这位疲惫的老作家走到小路入口,他再也没有力气走进去追寻那青年的踪影了。然而,从小路里面的草地上,传来了那位青年快活的声音。

“还在睡呀,真没办法。你睡着的时候,我到海里游了一大圈儿。快起来吧,该回去了。”

俊辅就在眼前,意外地发现一位少女从树荫下站起来,高举着纤纤素手伸了个懒腰。她身穿一件蓝色的孩童式西服,背后散开两三个纽扣,他看到那青年正在帮她扣好。少女随意躺在草地上睡午觉,裙摆上沾满了花粉和灰土,她调过头来伸手掸了掸身后,俊辅发现她就是康子。

俊辅泄气地坐在石阶上,他掏出香烟吸起来。赞美、嫉妒、失败等情绪异样地搅混在一起,那种滋味对于一个惯于吃醋的老手来说,已经不稀奇了。可是在这个时候,比起康子,俊辅的一颗心始终粘在那位举世罕见的漂亮青年身上。

完美的青年,完全的外表美的具体显现,一直是这位貌丑作家的青年时代的梦之所系。这个梦不仅在人前被掩盖,还遭到他本人的叱骂。精神的青春,精神性的青年时代,这个概念是使青年逐渐丧失“青年味儿”的毒素。俊辅的青年时代是在想成为一个真正的青年这一强烈愿望下度过的。这是多么愚痴啊。因为青年时代,人们虽然为种种愿望和绝望所苦恼,但他并不认为这种痛苦只是青年特有的苦恼。可是,俊辅的青年时代始终在考虑这个问题。他不允许自己的观念、思想以及所有“文学上的青春”之中,保持任何一种持久的、普遍的、一般的、不快而暧昧的所谓浪漫主义的永恒性。另一方面,他的愚行又是他毫无意义的一时的试验。这时候,他心中的唯一希冀是能获得一种幸福,这种幸福能给他力量,使他将自己的痛苦看成是完美无缺的正当的痛苦。同时,也能把自己的喜悦当做真正的喜悦。这就是人生必备的能力。

“这回,就这一回我也可以安心地败退了。”俊辅想,“这位青年如此完美无缺,他是美的主宰,人生的宠儿。他绝不受艺术等毒素的感染,是个天生爱女人并为女人所爱的男子。这样一来,可以安然撒手了。还是我主动退让吧。自己和美奋战了一辈子,最后能同美实现和解,握手言欢,倒也未尝不可。说不定上天就是为了这个,才将他们两人送到我的面前的吧。”

这对恋人顺着不能并肩而行的小路一前一后相互依偎着走过来了。首先注意到俊辅的是康子。老作家和康子对望了一下。他的眼里含着痛苦,可口角边带着笑意。康子面色苍白,眼睛俯视着。她低着头问道:

“是来写作的吗?”

“是的,从今天开始。”

青年怪讶地瞧着俊辅。康子介绍说:

“这是我朋友,阿悠。”

“我姓南,叫悠一。”

听到俊辅的名字,那青年并不感到惊奇。

“这之前,从康子那里总该听说过我吧。”俊辅想,“那么,不该那样惊讶。我的全集出版了三次都没瞧上一眼,所以不知道我的名字,这反倒使我更高兴……”

三个人一边沿着静谧的公园里的石阶攀登,一边就这座观光地极其荒寒的景象,漫无目的地谈着话。俊辅十分宽容,他虽说不能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老好人的豁达的形象,但显得非常高兴。俊辅雇了一辆汽车,三人一起乘车回旅馆。

晚饭大家在一起吃,这是悠一的提议。饭后各自回房间。不一会儿,悠一身穿长长的浴衣独自来到俊辅房间。

“可以进来吗?在写作吗?”

他在门外问道。

“请进。”

“阿康洗澡洗了好长时间,实在太闷了。”

他说着。他那黯淡的眼睛里,忧郁的神情比午前还浓。俊辅凭借作家的直觉,觉得悠一有话给他说。

聊了一会儿闲话,青年露出焦急的样子,似乎想早一些倾吐出来。过一会儿,他说道:

“要在这里住一阵子吗?”

“有这个打算。”

“我可能乘坐今晚十点的轮船或明天早上的汽车回去。无论如何,我今天晚上要离开这地方。”

俊辅大吃一惊,问道:

“康子小姐怎么办?”

“我就是来商量这个的。您能照看一下阿康吗?我真希望先生能和阿康结婚。”

“你完全想错了。”

“不,我今天晚上实在无法住下去了。”

“为什么?”

青年率真地带着冷冷的语气说道:

“我想先生是能理解我的,我不爱女人。懂吗?纵然我的身体可以爱女人,但我的感情只不过是精神上的。我生下来从未想过女人。面对女人,我没有任何欲望。可我还在欺骗自己,欺骗一个一无所知的女孩子。”

俊辅的眼睛闪动着复杂的神色。凭他的天性,他对这个问题没有感性上的共鸣。俊辅的天性,其倾向大体是正常的,因而他问道:

“那么你爱什么呢?”

“我吗?”——青年的面颊羞得通红,“我只爱男孩子。”

“你把这个问题……”俊辅说,“向康子说明了没有?”

“没有。”

“不能说明,不管有什么事,这个问题绝对不能说明。有些事可以让女人知道,有些事不能让女人知道。我对这个问题缺乏知识,但我属于主张不告诉女人更有利的那部分人。有个像康子这样喜欢你的少女,早晚是要结婚的,所以还是结婚为好。权且把结婚看成生活中的寻常小事吧。正因为是一桩小事,那就放心地高呼万岁好啦。”

俊辅一下子恶魔般地变得兴高采烈起来。毕竟是一位出过三次全集的艺术家,接着他用一副惮于时世的口气,盯住青年的脸孔悄悄问道:

“这么说,你们三个晚上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吗?”

“嗯。”

“这很好。女人这东西,就是要这样教育教育她。”——俊辅大声朗笑起来,朋友中从未有人看见他这样大笑过,“根据我长期的经验,女人绝不可使她快乐。快乐是男人悲剧性的发明,这样做很好。”

俊辅的眼睛里浮现着一种恍惚的慈爱的神色。

“你们一定可以照我想象的那样,过上理想的夫妻生活。”他又加了一句,但没有说“幸福的”这个词儿。然而,这种结婚可以给女人带来最彻底的不幸,这对俊辅来说,每想到这一点,他就觉得太好了。这样,他就能借助悠一的力量,将一百个清纯的女子送到尼姑庵里。于是,这位老作家有生以来第一次发现来自自身本质的热情。

六十周岁。之后,天干地支重新组合。

paionios,古希腊雕塑家。活跃于公元前五世纪后半叶。相传在奥林匹亚发现的从蓝天飞舞而降的胜利女神奈基(nike)像为其所作。

edgarallanpoe(1809—1849),美国诗人,作家,浪漫主义文学的先锋。

joris-karlhuysmans(1843—1907),法国作家,前期属自然主义,后期倾向现代派。主要作品有《巴黎速写》、《逆流》和《献身修道院的俗人》等。

georgesrodenbach(1855—1898),比利时作家、记者、诗人。代表作有《亡妻》等。

指特洛伊战争。

valeriamessalina(约20—48),罗马皇后,因与人私通被处死。

日本古典戏剧能乐中旦角戴的假面具,以室町桃山时代名工井关河内所制作的最为有名。

希腊南部的半岛,奥林匹亚城所在地。

walterhoratiopater(1839—1894),英国诗人和批评家,著有《文艺复兴史研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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