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阵沉寂。在这段时间里我决定开始说明来意,而且盘算着该用些什么字眼。
他又说:“我相信的只有一种解释。诚然,我过去曾经希望能见到德加莱小姐一面,光是再见一面而已……但是,我现在已经认定,当年我发现无名庄园时,我是天真无邪、十分纯洁的人,那天真、纯洁的程度和高度是我以后永远也不可及的。只有像我有一天给你信中所写的那样,到死的时候,才有可能重新找到当时的美好……”
他突然改变了语气,恢复到原来那种奇特的、生气勃勃的劲头,走近我说:
“但是索雷尔,你听我说!我这则新的故事和这次长途旅行,这个我过去犯下的、现在需要弥补的错误,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我过去奇遇的继续……”
他停了一会儿,苦思冥想,试图重新抓住往事的线索。我由于已经错过了上次说话的机会,心想这次无论如何不能再坐失良机,就开了口—其实我开口太快了,以后我因为没有等他打开心扉就抢先说话而追悔莫及。
我把话讲出了口。这句话是为刚才的时候所准备的,现在已经不合适了。讲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手势,只是稍微抬起点头。
“要是我来的目的是为了告诉你并不是一线希望都没有了呢?……”
他瞧着我,以后又猛地转过头去,脸涨得通红通红,一定是阵阵血液涌上了他的太阳穴……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终于开了口,声音简直含糊不清地问。
于是我把我所知道的事情、我所做过的一切,一口气讲了出来。我还告诉他情况已发生根本的变化,似乎简直是伊沃娜·德加莱派我上他这里来的。
他现在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我在讲这段话时,他不声不响地听着,头略往后缩,架势像是个受了惊,既无法自卫,又无处藏身或逃窜的人。我记得他仅仅打断过我一次,那是我跟他讲到萨勃劳尼埃已经全部拆毁、原先的庄园已经不复存在时,他说:
“啊!你瞧……(仿佛他要抓住一个机会,为他自己的行为和绝望的情绪辩解一番)你瞧,那儿什么也没有了……”
我知道,事情能这样的一帆风顺,充满把握,最后一定可以把他剩下来的一丁点苦闷冰消雪化,所以在结束讲话时,我跟他说弗洛劳坦伯伯要组织一次郊游,德加莱小姐将骑马前去,莫纳本人也属于被邀请之列……可是他似乎已经完全不知所措,仍旧默不作答。
“应该马上取消你这次旅行。”我不耐烦地说,“我们去告诉你妈妈吧……”
我们两人下楼时,他犹豫不决地问我:
“这次郊游?……我真的非要参加不可吗?……”
“啊!真是!”我顶了他一句,“这还用得着问吗?”
他那样子仿佛后面有人在推他的双肩。
到了楼下,奥古斯丁告诉莫纳太太说我要和他们一起吃午饭和晚饭,还要在这儿住一宵,第二天早晨他也要租一辆自行车,随我到老南赛去。
“啊,太好了!”她点头说,仿佛这些消息完全验证了她的意料。
我坐在小餐厅里,墙上挂着挂历、带有装饰的匕首和苏丹的羊皮袋,那是莫纳先生的兄弟,一位老海军步兵从远方的旅行中捎回来的。
莫纳在饭前让我独自一人在那里待了一会儿,他自己到隔壁他妈妈为他准备行装的那间屋里。我听见他稍稍压低嗓门,跟妈妈说不要把行囊解开—因为他的旅行可能仅仅是延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