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九章 寻找迷失了的小路

我们回去时,太阳正驱散着清晨的薄雾,主妇们正在家门口敲打地毯或者聊天。集镇的边缘、田野和森林里春天的最美好的一个早晨开始了,它永远留在我的记忆之中。

这个星期四,高级班的学生应该八点钟左右到校:上午,有些人要准备毕业考试,有些人要准备师范学校的入学会考。当我们两人赶到学校时,莫纳懊丧万分,心情激动,老是平静不下来,我也垂头丧气,一蹶不振;可学校却是空荡荡的不见人影……一抹清新的阳光照射在长了藓苔的长凳的尘埃上和油釉已经剥落的地球仪上。

所有的一切都在召唤我们到外边去:鸟儿在近窗的枝条上相互追逐,其他学生已经遁向草地和树林,尤其是我们强烈地想要把虽然尚未完整,但已经被吉普赛人审核过的线路付诸试验—这是我们几乎空空如洗的囊中的最后一个法宝,是试用了所有钥匙后剩下的最后一把……我们怎么能在里边待得住,坐在书本前面品尝我们失望的滋味呢?……我们已经身不由己了!莫纳来回踱步,走到窗边往花园里瞧瞧,然后回来朝集镇的方向眺望,仿佛他在等一个肯定不会来的人。

“我的想法……”他说,“我的想法是可能庄园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远……

“弗朗兹从我图中划掉了好长一段我画在那儿的公路。

“这可能意味着牝马在我睡着的时候徒劳无功地绕了一个大弯子……”

我半坐在一张大桌子的角上,一只脚摇晃着,沉着脑袋,垂头丧气,无所适从。我说:“可你坐轿式马车回来时,也整整走了一夜啊!”

“我们是午夜才出发的。”他回答说,“他们清晨四点钟就让我在离圣·阿加特六公里的地方下车了,而我出发时是从车站大路向东走的。所以圣·阿加特和偏僻之乡之间,还应扣去六公里的路程。

“说真的,我总感到一出我们村的树林子,离我们要找的地方不会超过两古里。”

“但你的图上正是缺少了这两古里。”

“是的,树林的出口处离这里只有一古里半。会走路的人半天就走到了……”

这时候穆什伯夫来了。

这人有一个令人讨厌的毛病,那就是喜欢充当好学生,但并不是靠自己的超过别人的努力,而是靠像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来炫耀自己。他得意非凡地说:

“我早就猜着了,只有你们两个会在这里,别的人都奔树林去了。带头的是雅斯曼·德卢什,他清楚哪里有鸟窠。”

为了装出他是个好门徒,他开始叙述这帮学生如何不把学校、索雷尔先生和我们放在眼里而决定去远足。

“要是他们在林子里,我路过的时候想必能遇见他们。”莫纳说,“我也要去了,中午十二点半左右就可以回来了。”

穆什伯夫很尴尬。

“你跟我去吗?”奥古斯丁问我。他在半掩半开的门口停了一秒钟—这使种种嘈杂声、叫喊声、鸟鸣声、水桶碰撞井台声和远处的马鞭声,夹在被太阳晒温的气流里传进灰色的教室。

尽管出去玩的诱惑力十分强烈,我还是说:“不,为了索雷尔先生,我不能去。你要快走快回,我会等你等得心焦的。”

他做了个模糊的手势就飞快地走了,心里充满希望。

当索雷尔先生十点左右到来时,他已经脱掉了羊毛大褂,换上了渔民式的短外衣,上衣上有带纽扣的大口袋,头戴草帽,一双清漆色短绑腿扎着长裤的下端。我敢肯定他当时发现教室里没有什么人并不感到惊奇。穆什伯夫向他重复了三遍同学们说的话:

“他(指老师)若需要我们就让他自己来找我们。”

可索雷尔先生根本不要听,他关照说:

“把你们的东西放好,带上你们的鸭舌帽。这回让我们去掏他们的窝……弗朗索瓦,你能坚持一直走到那儿吗?”

我表示能行,于是我们就出发了。

我们说定由穆什伯夫领着索雷尔先生,为他吹诱鸟笛……也就是说,他晓得那些掏鸟窝的人在林子的哪里,他就得不时地放开喉咙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