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4月11日 星期二

安妮日记 安妮·弗兰克 第2页,共2页

小偷受了惊,破仓库大门而出,从花园逃走了。

大门还锁着。库格勒一定是从小门离开的。

最好将打字机和计算机藏进私人办公室的黑箱子里。

梅普和贝普换洗的衣物扔在厨房的盥洗池中。

小门钥匙只有贝普和库格勒有,不过锁也有可能已经损坏了。

得想办法通知扬;把钥匙拿办公室来,再做打算。得把猫喂了。

一切按计划行事。已经给克莱曼打过电话,也已经把打字机放进黑箱子了。之后我们就围坐在桌子旁等待,也不知等来的是扬还是警察。

彼得已经睡着了,我和范达安先生也躺在地上休息,突然听到一阵清晰的脚步声。我蹑手蹑脚爬起来:“是扬!”

“不是,是警察!”其他人都吓坏了。

这时候传来几声敲门声,还有人吹口哨,是梅普!范达安太太再也受不了了,面色刷白,瘫坐在椅子上,如果再晚一秒,她肯定会紧张得晕过去。

扬和梅普进来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非常开心。屋子里乱糟糟的,光是那张桌子就够“吸引人”的:一本《电影与戏剧》杂志随意摊开在上面,页面上的舞者被洒出的果酱、治腹泻的药片和两个果酱瓶子完全遮住了,旁边胡乱堆放着几片没吃完的面包、镜子、梳子、火柴、烟卷、烟灰、烟灰缸、几本书、一条短裤、一个手电筒和一些卫生纸等等,不堪入目。

我们都快哭了,含着泪跟他俩打招呼。扬用木头把门上的窟窿盖住后,很快又跟梅普一起离开了,说要先把公司遭小偷盗窃这件事情报告到警察局。梅普在楼下仓库门下发现了一张纸条,是守夜人施拉格特(slagter)先生留下的,上面说他发现仓库门上有个窟窿,于是就报了警。扬准备也顺便去施拉格特先生那儿一趟。

我们花了半个小时把屋子打扫了一遍,真不敢相信,半个小时人竟可以做这么多事情。我和玛戈特把楼下的床铺好了,一起去卫生间洗漱,顺便把头发也梳一梳。之后我又稍微整理了一下房间,然后上楼了。楼上的桌子早已收拾完毕。我们打来水,泡了咖啡,沏了茶,也煮了牛奶,准备开饭。爸爸和彼得一起倒了便桶,并用热水和漂白粉把它们彻底清洗了一遍,其中最大的一个又满又沉,可想而知,他俩受了不少罪。

十一点钟扬就回来了,我们再次围坐在桌边,这次舒服多了。扬说:

“我去施拉格特先生家时,他正在睡觉,他太太告诉我,她丈夫巡逻时发现仓库门上有个洞,于是找来警察一起将整个楼搜查了一遍。施拉格特先生是一位私人守夜人,每天晚上都会牵着他的两条大狗,沿着市内通航运河四处巡逻。施拉格特先生准备周二来找库格勒说一下这件事情。警察们还不知道有小偷这件事,只不过已经将昨晚的怪事记录在案了,他们周二也会再来看看。”

在回来的路上,扬还碰见了一直以来给我们送土豆的那位先生,扬跟他说起小偷的事情。

“这我知道,”他小声说:“昨晚我和我太太散步,刚好路过那座楼,看见了门上的窟窿。我太太怕麻烦,就拽我走,我还用电筒照过去看了看,不过那时小偷肯定已经逃走了。保险起见我也没报警,怕节外生枝。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些。”扬谢过这位先生,就回来了。这位先生肯定猜到我们藏在这儿了,因为他每次来送土豆都挑午休时间十二点半到一点半之间来,真是好人!

扬没待多久又走了,等我们刷完碗收拾好已经一点了。我们八个累得不行了,都各自去休息了。两点四十五分我醒来,发现杜赛尔先生不在房间里。当时我还没完全清醒,睡眼惺忪地往洗手间走,竟然在那儿碰见了彼得,便和他约好一会儿下楼见面。我收拾好后就下了楼。

他竟然问我还敢不敢上顶楼去,哈哈,当然敢啦。我拿上枕头和毛毯,就和他一起上了阁楼。天气格外好,过了一会儿警报又响起来。不过我们没害怕,彼得将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也依靠在他的肩头,我俩就这样静静地站着,非常安静。直到四点玛戈特上来叫我们去吃饭。

我们吃了面包,还喝了柠檬水,终于又开始说笑起来,一切回到正轨。傍晚时,我特意谢了彼得,还夸他是我们当中最勇敢的人儿。

没人遭遇过像昨晚那么危险的时刻,真感谢上帝的保佑。凯蒂,你能想象么,警察都走到暗门前了,还开了灯,都没发现我们。如果他们闯了进来,我们肯定走投无路了,连同那些曾帮助过我们的无辜的好人儿,都难逃干系。

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默默向上帝祈祷更多的庇佑。

经过这件事,我们不得不做出一些调整。杜赛尔先生晚上只能去浴室工作了。彼得八点半、九点半时各巡视一遍屋子,检查是否有异常。为防止隔壁公司员工发现,他的窗户也不能再打开了。夜里九点半以后,厕所就不能冲水了。守夜人施拉格特先生已经介入。今晚来了一位木匠,他用我们白色的法兰克福风格的床做了一个防护栏。现在争吵又越来越激烈了。库格勒怪我们太不小心,扬也认为我们不该下楼。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考虑施拉格特先生是否可信,如果他发现门后藏着人,是否会放出那两条大狗……刚做好的防护栏管不管用呢,诸如此类,各种考虑。

唉,谁说不是呢,我们是被困的犹太人,身负污点,毫无权利,有的只是无尽的义务。我们犹太人不能感情用事,必须勇敢和坚强,必须忍受一切强加到我们身上的折磨,不能抱怨,必须尽一切力量去承受,必须相信上帝。总有一天,这可怕的战争会结束,总有一天,我们犹太人将重新找回“人”的尊严!

是谁让我们如此煎熬?是谁看我们犹太民族有别于其他民族?又是谁让我们现在遭受如此多的痛苦?是上帝吧,上帝让我们历劫,又让我们重生。忍受吧,只要有人活下来,我们犹太民族就不会毁灭。谁知道呢,说不定这就是我们的使命和信仰,只要人类能从中领会到“善”的真意,我们就甘于受苦。我们永远不会只是荷兰人,也不会只是英国人,因为我们永远都是犹太人,也永远愿做犹太人。

勇敢点吧!我们要牢记我们的使命,不抱怨,总会有出路的。上帝从未抛弃我们犹太民族,千百年来,我们生活与苦难并存;千百年来,犹太民族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变得更强大的。弱者终将消失,而强者则会永存。

前一夜,我其实抱着必死的心态在等警察的到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像前线的战士一样战斗,为祖国牺牲!然而,我得救了,还萌发了一个从未想过的念头:战争结束后成为一名荷兰小姑娘。我爱荷兰人,爱这个国家,也爱他们的语言,想在这儿工作。就算需要亲自给女王写信说明请求,我也不害怕,不会退缩,必须达到这个目的!

我不再依赖父母了,虽然我还小,但是我生活的勇气不小,正义感也强于妈妈。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我有主见,有信仰也有爱。就让我做自己吧!我是一个内心强大、十分勇敢的女性!

如果上帝让我活得更久,我会做得比妈妈更好。我绝不会甘于平庸,我将为世界和人类贡献自己的力量!

当然,当下最重要的是保持勇敢和乐观!

安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