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尼克说,“今天我玩得真痛快。”
“明天见,尼克,”乔·加纳喊道,“你不留下吃饭吗?”
“不了。请你跟卡尔说一声,他妈妈叫他去。”
“好,明天见,尼基。”
尼克光着脚,走在牲口棚下边的一条草地小路上。小路很平滑,光脚沾到露水,感觉凉丝丝的。到了草地尽头,他翻过篱笆,穿过一条峡谷,双脚被沼泽泥浆泡湿了。然后他穿过干燥的山毛榉树林,终于看见自家小屋的灯光。他翻过篱笆,绕过来,走到前门廊。他从窗口看到父亲正坐在桌前大灯底下看书。尼克开门进了屋。
“哎,尼基,”父亲说,“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极了,爹。今年的独立纪念日真好玩。”
“饿了吧?”
“可不。”
“你的鞋呢?”
“落在加纳家的大篷车上了。”
“快到厨房去。”
尼克的父亲提着灯往前走。他停住脚步,揭开冰箱盖。尼克继续往前走到厨房。他父亲端来一个盛着一块冻鸡的盘子和一壶牛奶。他把这些东西放到尼克面前的桌上,然后再放下灯。
“还有馅饼,”他说,“够吃吗?”
“太好了。”
他父亲在铺着油布的饭桌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厨房墙壁上映出他巨大的身影。
“球赛谁赢了?”
“普托斯基队。五比三。”
他父亲坐着看他吃饭,还提着壶给他的杯里倒牛奶。尼克喝了牛奶,用餐巾擦了嘴。他父亲伸手到架子上拿馅饼。他给尼克切了一大块。那是黑果馅饼。
“你今天干什么去了,爹?”
“我早上去钓鱼了。”
“钓到了什么?”
“只有鲈鱼。”
他父亲坐着看尼克吃饼。
“你今天下午干什么了?”尼克问。
“我到印第安人营地附近散步去了。”
“你看到什么人了吗?”
“印第安人都进城了,喝得烂醉。”
“你一个人也没见到?”
“我看见你的朋友普罗迪了。”
“她在哪儿?”
“她跟弗兰克·沃希伯恩一道在林子里。被我撞见了。他们在一块儿已好一阵子了。”
他父亲并不看他。
“他们在一起干什么?”
“我没停下来细看。”
“告诉我他们在干什么?”
“我不知道,”他父亲说,“我只听见他们在一起翻滚。”
“你怎么知道是他俩?”
“我看见了。”
“我还以为你说你没看见呢。”
“哦,是的,我看见了。”
“谁跟她在一块儿啊?”尼克问。
“弗兰克·沃希伯恩。”
“他俩——他俩——”
“他俩什么啊?”
“他俩开心吗?”
“我想开心吧。”
他父亲起身离开桌子,从厨房纱门走到外边。回来的时候,他看见尼克正盯着盘子看。原来他刚才一直在哭。
“再吃点?”他父亲拿起小刀要切馅饼。
“不要了。”尼克说。
“你还是再吃一块吧。”
“不要了,我一点也不要了。”
他父亲收拾好饭桌。
“他俩在树林的什么地方?”尼克问。
“在营地后面。”尼克看着盘子。他父亲说,“你还是去睡吧,尼克。”
“好。”
尼克走进房间,脱掉衣服,上了床。他听见父亲在起居室里踱来踱去。尼克躺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的心碎了,”他想,“如果我这么难受,我的心一定碎了。”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他父亲吹灭了油灯,走进他自己的房间里。他听到外面树林里起风了,他感到这阵凉风透过纱窗吹进房间。他把脸埋在枕头里躺了好长时间,过了一会儿才不想普罗登斯,终于睡着了。半夜醒来,他听到屋外铁杉树林里呼呼的风声和湖里湖水的拍岸声,然后又入睡了。第二天一早,风大了,湖水涨了,漫到了湖滨。他醒来好长时间后才想起自己的心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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