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

我向提供讯息的路易斯托道过谢,随即加快脚步赶路,期盼能比出门办事的父亲先回到书店,这么一来,我偷偷离开书店这件事就可以隐瞒起来了。“休息中”的告示牌仍挂在店门上。我开了门,拿下告示牌,重回柜台后面的岗位。我深信,在我离开近四十五分钟的这段时间里,书店外头大概连个过路的客人都没有。

因为无事可做,我开始左思右想,该怎么处理《基督山伯爵》那本书才好,当费尔明到书店上班时,又该如何向他提起这件事。我实在不想徒增他的忧惧,不过,那位陌生人的出现,以及我的徒劳而返,让我的心情忐忑不安。换作以往,我应该会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但这次我告诉自己,务必谨慎处理。费尔明已经消沉落寞了好一阵子,情绪比恶犬更暴躁。最近这段时间,我端出自己仅有的一点幽默感,极力想逗他放松心情,却怎么样都唤不回他的笑容。

“费尔明,别再忙着擦拭书上的灰尘了,听说,用不了太长时间,小说就不再流行粉嫩的罗曼史,称霸书市的将是黑色小说啰!”我借用了媒体对犯罪惩戒小说的描述方式,实际上那些作品只是偶然间流传起来并且译文枯燥乏味。

听完这么一个蹩脚笑话,费尔明非但没有好心情赔笑捧场,反而抓住机会开始抒发他的沮丧和反感。

“将来啊,所有小说都会是黑色的,因为,二十世纪下半叶的屠夫最具优势的本领就是造假,以及他们所谓的智慧犯罪。”他自有一套见解。

我心想,大发议论的时间开始了。圣徒费尔明的《启示录》正式开讲。

“以后应该会好一点,费尔明。您应该去多晒晒太阳。前几天报上提到,维生素d能够增加一个人的信心。”

“我还看过一本佛朗哥的徒子徒孙写的乏味诗集哩!明明只在小乡镇出版发行,居然把它吹捧成世界名著。”他驳斥了我的提议。

当费尔明深陷悲观情绪时,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不要附和他的话。

“您知道吗,达涅尔,我常觉得达尔文根本就搞错了,事实上,人类的祖先是猪,因为每十个人模人样的家伙当中,至少有八个是猪脑袋。”他继续发表高论。

“费尔明,我还是更爱听您说一些比较人性和正面的观感,就像您上次说的,人性本善,只是心存恐惧罢了。”

“我那天八成是血糖太低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蠢话。”

经常让我念念不忘的那个妙语连珠的费尔明,这阵子已不复见,整个人像换了个样,整日忧心忡忡,却怎么也不肯把苦衷说清楚。偶尔,当他自以为四下无人时,我看他就在角落蜷缩成一团,任由焦虑啃噬他的内心。他已经瘦了一大圈,全身上下仿佛仅剩软骨,一脸病容,让人忍不住替他担心。我好几次跟他提起这件事,但他总推说自己好得很,并搬出千奇百怪的理由解释自己日益单薄的身子。

“我没事,达涅尔。实际情况是,自从我迷上足球联赛,每次巴塞罗那队输了球,我就会紧张得要命。放心,只要吃点拉曼查羊奶酪,我马上就壮得跟斗牛一样。”

“是吗?您不是这辈子从来不看足球赛的吗?”

“那是您自己这样认为,我跟足球明星库巴拉可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

“但是我看您实在瘦得不成人形。您如果不是病了,就是根本没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作者“卡洛斯·鲁依斯·萨丰”的其他小说

灵魂迷宫》《天使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