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房间,从地板到天花板,全都覆盖着黑布。房间的一边隐约可见摆放着一系列怪异的粗制器具,都是我从未见过的东西,因此,我实在无从判断安全与否。房里有一张宽敞的圆形大床,床头看起来就像黑布裁制的大蜘蛛,上面挂着两个壁上烛台,两支点燃的大蜡烛散发着教堂和灵堂常有的气味。大床旁边有一扇华丽的花格窗。我忍不住打个寒颤。这地方就跟我在《巴塞罗那秘闻》里为珂洛伊打造的卧室一模一样。房里有一股烧焦味。我正打算用力打开房门,这才发现自己并非落单。我停下脚步,全身冰冷。花格窗后方浮现出一个身影。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观望着我,接着,我看见她那白皙修长的手指,涂成墨色的长指甲,缓缓伸出了花格窗小孔。我吓得猛吞口水。
“珂洛伊?”我喃喃问道。
就是她!她就是我的珂洛伊。我笔下那个绝美冷艳、无人能及的致命女性,此刻成了有血有肉、身着性感内衣的真实人物。那一身白雪般的肌肤是我这辈子从未见过的,一头乌黑晶亮的秀发,剪成了笔直利落的短发,更加突显她那张美丽的脸庞。她的双唇涂上鲜血般的口红,绿色双眸则晕染了黑色眼影。她的一举一动仿佛一只猫,胴体紧裹着布满闪亮鳞片的马甲,那份极度挑逗的煽情,简直教人招架不住。她细长的脖子上系着红色天鹅绒带子,上面垂挂着颠倒的十字架。我看着她慢慢走过来,紧张得透不过气,直盯着那双裹着黑色丝袜的长腿,就算一整年不吃不喝,我大概也攒不到足够的钱去买那双高级丝袜。她踩着细跟高跟鞋,脚踝上以丝质缎带系了个蝴蝶结。我这一生未曾见过如此的美貌,也不曾感受过如此的恐惧。
我任由她带我上了床。跌坐在床上之后,我缓缓躺下。烛光映出她的身材曲线,我的脸庞和双唇正好就在她裸露的小腹下方,不知不觉中,我开始亲吻她肚脐下方的部位,并以我的脸颊搓磨着她的肌肤。这时候,我已经全然忘我,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她跪在我面前,拉起我的右手,像一只慵懒的猫一般,缓缓舔着我的每一根手指。接着,她凝视着我,开始为我宽衣解带。我有意帮她,她却一脸媚笑地拨开我的手。
“嘘……”脱光了我的衣服之后,她扑在我身上,舔着我的双唇,“现在换你了。帮我脱衣服,慢慢来,必须很慢很慢才行。”
此时,我总算明了,我从多舛多病的童年一路走来,就是为了体验这短短数秒钟的极乐时光。我缓缓褪去她的衣物,直到她一丝不挂,只剩下颈部那条天鹅绒项圈,以及那双足够让我这种穷光蛋糊口一百年的高级黑色丝袜。
“轻抚我,”她在我耳边呢喃,“跟我玩游戏。”
我爱抚着她,吻遍了她的每一寸肌肤,仿佛想将她的白皙雪肌烙印在记忆里。珂洛伊始终不疾不徐,以轻柔的呻吟回应我的爱抚和亲吻。接着,她让我仰卧在床上,再以她的胴体覆盖在我身上。我的双手落在她背部,在她的脊椎上来回抚摸着那段神奇的曲线。她幽幽观望着我,那双朦胧的眼神与我的脸庞仅有几厘米之距。我觉得自己应该开口说点什么才对。
“我叫作……”
“嘘!”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废话,珂洛伊已经把她的双唇贴上我的唇,接下来的一个钟头,她让我从这个尘世消失了。她发觉我在这方面的笨拙,却表现得让我以为她并不知道。珂洛伊热情回应我的每一个动作,泰然自若地引导我的双手去探索她的肉体,眼里不见一丝厌烦和出神。她以无限的耐心与温柔参与和品尝一切,我甚至忘了思索自己为什么会在那里。那天晚上,大约仅有一个钟头的短暂时光,我铭记了她的每一寸肌肤,就像人们背诵弥撒经文或法律条文那样认真。后来,当我累得几乎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珂洛伊让我枕着她的酥胸,她默默轻抚我的头发,直到我在她的臂弯里睡着,一只手仍陷在她的大腿之间……
我醒来时,房里一片阴暗,珂洛伊早已离去。她的肌肤已经不在我手里了。她躺过的床上放着一张名片,和我收到的白色羊皮纸信封里那张一模一样,上面写着:
安德烈亚斯·科莱利
出版人
卢米埃尔出版社
巴黎市圣日耳曼大道六十九号
名片背面有一小段手写的留言:
亲爱的马丁,生命的意义在于实现远大前程。当您准备好要付诸实行,请和我联络。我会静候您的消息。
您的朋友兼读者
我捡起地上的衣物,赶紧穿上。房门未锁,我沿着走道踱回大厅,留声机已经不再出声,现场也不见小女孩和接待我的白发女士的踪影,周遭一片死寂。当我往出口处走去,总觉得背后的光线逐渐幽微,各个走道和房间缓缓染上漆黑。我踏出大门来到楼梯口,百般不愿地下楼返回原来的世界。到了街上,我沿着兰布拉大道往下走,将流连深夜里寻欢买醉的喧嚷人群抛诸脑后。四周弥漫着从港口飘来的燠热薄雾,东方旅馆的大窗晕染着混浊的昏黄,过往路人忽地隐遁在布满灰尘的窗里,就像蒸发的气体。我意兴阑珊地往前走着,珂洛伊的香水味也开始在我的思绪里消退了。接着,我不禁纳闷,若是维达尔专属司机的女儿克丽丝汀娜·萨涅尔的双唇,是否也有同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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