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进去之前,你要先确定没有人在监视书店。只要觉得有一丁点儿不对劲,你就先按兵不动,再等一阵子。进了书店以后,去找一个叫作费尔明·罗梅罗·德·托雷斯的人。你把这名字重复念一次。”
“费尔明·罗梅罗·德·托雷斯。”
“除了他以外,其他人都不行。你绝对不能相信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
“您这样讲话很可怕,阿莉西亚小姐。”
“如果我出了事,你就把资料交给他,告诉他是我要你转交的。把所有发生过的事情都告诉他,你跟他说这些资料里面,有一份是伊莎贝拉·吉斯伯特的手札,也就是达涅尔的母亲。”
“谁是达涅尔?”
“你告诉费尔明,他必须先把那本手札看过一遍,再决定该不该交给达涅尔。决定权在他。”
费尔南迪托点头回应。阿莉西亚的微笑掺杂着浓浓的哀愁。她拉起他的手,紧紧握住。他把她的手拉到嘴边,亲吻了一下。
“把你卷入这件事情,我觉得很抱歉,费尔南迪托。现在还要你承担这样的重任……我实在没有权利这样做。”
“我很高兴您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知道。还有最后一件事,如果我没回来……”
“您会回来的。”
“我如果没回来,不要去医院或警察局或任何地方打听我的下落。就当作从来没见过我这个人,你要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我永远不会忘记您的,阿莉西亚小姐。我一直就是个大傻瓜……”
她站了起来,显然深受剧痛折磨,但依旧面带笑容望着费尔南迪托,仿佛这只是个很快就会消失的小毛病。
“您要去找那个人,对不对?”
阿莉西亚没搭腔。
“他是谁?”费尔南迪托继续追问。
阿莉西亚仔细思考了费尔南迪托对杀害巴尔加斯的凶手所做的描述。
“他自称罗维拉。”她说,“但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不管他是谁,如果他还活着,那一定是非常危险的一号人物。”
费尔南迪托随即起身,打算陪她一起走。阿莉西亚制止了他,摇头拒绝。
“你该做的事情是去我家,把我交代的事情都办妥。”
“可是……”
“不要再跟我争辩了!还有,你要对我发誓,一定会确实照着我吩咐的去做。”
费尔南迪托无奈叹气。“我发誓,我一定会照做。”
阿莉西亚露出她那最迷人的微笑,让费尔南迪托失去他仅有的理智,接着,她跛足走向出口。他望着她在雨中渐行渐远,瘦小的背影比以往更脆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在桌上留下一些零钱,打算接下来就到阿莉西亚在对街的公寓。他在一楼大门口碰见了公寓门房,他的姨妈赫苏莎,她用抹布包住拖把尾端,忙着清理大雨造成的积水。赫苏莎瞥见他手中的钥匙,皱起眉头,面露不悦。费尔南迪托清楚得很,他这位姨妈对各种流言蜚语异常敏锐,只要他做出任何不适当的举止,总是逃不过她那双猎鹰般的眼睛,她八成是看见他们刚才在对街的格兰咖啡馆,包括他吻手那一幕。
“你从来就不知道要记取教训啊,费尔南迪托?”
“姨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看我还是闭嘴吧。可是,我是全家唯一脑袋还算清楚的人,以前说过一千遍的话,我还是要再说一遍。”
“阿莉西亚小姐不适合我。”费尔南迪托不假思索地说出姨妈的训示。
“总有一天,她会伤透你的心,就像收音机里说的那样。”赫苏莎执意要继续训话。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但费尔南迪托已不想再重温往日情景。赫苏莎走到他面前,一脸慈爱的笑容,捏了捏他的脸颊,仿佛他仍是个十岁小男孩。
“我只是不希望你受苦。再说,你知道我多喜欢阿莉西亚小姐,把她当作家人,但她是个不定时炸弹。谁知道哪一天她突然爆炸,身边的人都会一起同归于尽。哦!上帝!原谅我这么说。”
“我知道。阿姨,我知道了。您不用替我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姨夫溺水那一天也是这么说的。”
费尔南迪托凑过去亲吻姨妈的额头,随即转身上楼。他开门进了阿莉西亚的公寓,房门半掩,然后照着阿莉西亚的指示行事。他在客厅的沙发下找到阿莉西亚向他形容的盒子,打开翻看了那一摞文件,其中有个大信封,上面写着:
伊莎贝拉
他不敢打开。接着他把盒子盖上,并不禁纳闷,那个名叫费尔明·罗梅罗·德·托雷斯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够获得阿莉西亚完全的信任,并将他视为最后的救赎?从这一片乱局看来,他猜想,阿莉西亚的生命里一定还有他不知道的人,扮演着比他更重要的角色。
“你还以为自己是唯一啊……”
他拿了盒子往门口走,接着,他最后一次凝视阿莉西亚公寓的陈设,深信自己恐怕再也不会踏入此地,然后他走出门外,锁上门。回到一楼玄关时,他发现姨妈仍忙着处理积水,拿着大扫帚在大门口挡雨水。他驻足半晌。
“你这个窝囊废!”他低声责备自己,“你不该就这样让她离开的。”
赫苏莎暂停手边的工作,一脸好奇地望着他。“宝贝,你刚刚说什么?”
费尔南迪托叹了一口气。“姨妈,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当然,你那些芝麻绿豆大的小事算什么。”
“请您帮我保管这个盒子,一定要放在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这是非常重要的东西。绝对不能跟任何人说您手上有这样东西。即使警察上门查问也不能说。任何人都不能说。”
赫苏莎吓得瞠目结舌,看了那盒子一眼,连忙画了个十字。
“哎……你、你到底惹上什么麻烦了?”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姨夫从前也老是这样说。”
“我知道。您可以帮我这个忙吗?这件事非常重要。”
赫苏莎点头应允,神色严肃。
“我过一会儿就回来。”
“你发誓?”
“当然。”
他回避了姨妈焦虑的眼神,连忙跑了出去。雨水打在身上,或许是内心的恐惧无以名状,他竟丝毫未察觉刺骨的寒冷。这条路有可能是他短暂人生的最后一程,但他告诉自己,感谢阿莉西亚,他至少学会了一生受用的两件事,倘若他能活得够久。第一件事是说谎。第二件事,让他受益不少,那就是:承诺和心一样,第一次破碎了之后,打破剩下的是小菜一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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