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形了。奥利弗想要除掉波普这个眼中钉;对于这点他根本毫不掩饰。他曾在好些人面前扬言要对付波普,其中就包括他的妻子。要是查尔斯·波普发生了什么事,奥利弗·特伦查德不就会是首要嫌疑人吗?要是他们还能找到什么证据,表明奥利弗和波普曾经约好见面……
奥利弗抬起头来。看到约翰在那儿望着自己,不由眨了眨眼睛,以防一切只是幻觉。“贝拉西斯先生?真是你?你到这鬼地方来做什么?”
“我进来喝点东西,冷静一下。”这话听来也够奇怪了。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奥利弗问。
约翰走近几步,来到他身旁,随意靠在吧台上。“查尔斯·波普,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吗?”看到奥利弗瞬间涨红了脸,他笑了,但只在心里默默地。
“要是再让我听到那个名字——”
约翰向酒保示意再来两杯威士忌。“我想给他点教训,一辈子也忘不了的那种。”他说。
奥利弗点头。“我很乐意帮助你。”
“是吗?”约翰说着,端起杯子,一口喝光,“老实说,如果你愿意,还真能帮到我。”
店主在吧台那头,看着这两个男人勾着脑袋,在彼此耳边低声说话。他暗自思量,不知他们凑在一起是在讨论些什么。这两个人他都见过,但之前从未同时出现。
詹姆斯走进妻子卧室时,埃利斯还在帮夫人整理发型。“我能和你单独说点事吗?”詹姆斯说。
安妮于是谢过女仆。“你先下去,十分钟后再来吧。”她吩咐。门关好后,她转身看着自己丈夫。“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你看看这些。”他把那些文件摆到她面前。
她迅速翻看了前面两三页。“你从哪儿弄来的?”
“苏珊正要进门的时候,有个男孩塞到她手里的。你怎么看?当然了,这些都只是复制品。”
“这我知道,”安妮身体站得笔直,“原件都在我这里。”她俯身打开壁橱,从中取出简·克罗夫特交给她的东西。然后沉默着全放到了他的手里。看得出来,詹姆斯有些伤心了。“你怎么没和我提过这事?”他说。
她没法告知他真正的原因——她想独享索菲娅的一部分记忆。只是一小会儿而已,她告诉自己。最后肯定都会拿给他看的。但这话是真是假,安妮现在也无从得知了。“这是索菲娅那份假的婚姻证明。我们还在布鲁塞尔的时候,她就交代女仆把它烧掉,但女仆一直没有那么做。克罗夫特马上要去美国了,她顺道来了一趟,把这些东西交到了我的手里。可它们什么用也没有。”
詹姆斯注视着妻子,好一阵子没有说话。事关重大,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安妮十分困惑。“如果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那就快告诉我吧。”她坐下来,耐心等待。
“你看看这个,”詹姆斯从里面挑出一张纸来,“这张不是复制品,你应该没有见过。”安妮从他手里接过去。“有人调查了那个冒充牧师主持婚礼的人。理查德·布弗里,或者准确地说,应该称他为尊敬的教士成员理查德·布弗里。他重返部队之前,似乎确实是个牧师,因而完全有资格主持婚礼。换句话说,那场婚礼并不是骗局。索菲娅去世时,应该是贝拉西斯夫人,而查尔斯的身份,也完全是合法的。”
“所以埃德蒙果然是个好人。”安妮两眼噙着泪水,想到他们曾经那样中伤和厌恶这勇敢的年轻人,他或许有些鲁莽,甚至还有点傻,但他真心爱着他们的女儿,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她好。她想着,第二天要到教堂去为他祷告。
“这确实很像你会有的想法。”不过,詹姆斯也同样十分高兴,自己当年对女儿这个追求者的看法,原来并没有那么不靠谱。过去二十五年间,他一直因为索菲娅被人糟蹋而怪罪自己,而现在他又觉得纳闷起来,为什么当初那么轻易就信服了,没有进一步去调查清楚。为什么他们轻易接受了索菲娅惊慌之中所做的判定,她只是在里士满的宅邸外看到了布弗里而已,就断定那人一定是个骗子?然而,不管什么事情,过后再来看,都会觉得十分简单。
安妮还在盯着摆在梳妆台上的那些纸。“你刚才说苏珊是怎么拿到它们的来着?”她问。
“一个男孩在路上塞到她手里的。”
“可我认得这个字迹——”
安妮的话还没说完,埃利斯就又推开门了。“我能进来了吗,夫人。”
安妮点点头,詹姆斯开始收拾那包东西,埃利斯则往女主人身边走来。可她突然停住脚步,倒抽一口气,伸手捂住了嘴巴。她完全没有料到,竟会看到这些东西重新回到了安妮手里,理智尚未恢复冷静,话却已经脱口而出。“这些东西怎么会在您这里?”说完这话,她好像才终于恢复意识。面对他们审视的目光,埃利斯为了自救做出了最后的挣扎。“我是说,它们看着很有意思,夫人。”
安妮准备说话了。毕竟,如果她很熟悉上面的字迹,那么人选显然不会太多。况且克罗夫特来的时候,接待她的正是这个埃利斯。“你准备和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埃利斯?”安妮打量着仍在勉强硬撑的女仆,这个曾经协助且服侍自己长达三十年,而关于她,自己却知之甚少的女人。如果两人角色对换,她安妮会不会背叛雇用了自己三十年的主人呢?她表示怀疑,但她毕竟从未经受过忍气吞声和忍饥挨饿的痛苦考验,而这往往就是一个仆人一生中最主要的组成部分。
詹姆斯有些不耐烦了。“要是你想说点什么来抵消自己的罪过,差不多可以开口了。”
埃利斯脑子里一片混乱。的确,她本来应该坚持,让贝拉西斯先生看完以后,当着她的面通通烧掉。可他难道会对她言听计从?恐怕不会吧。她的反应相当迅速。这份饭碗就要丢了,而且已经无力挽回,但是,至少她还能做点什么不让自己被关进监狱。“老爷,都是特顿先生干的。他在克罗夫特的包里找到了原件,并把它们抄写了下来。”
“可他是受了谁的指使呢?”
埃利斯想了想。她骗他们说是特顿翻的那些信件,但继续撒谎还有意义吗?护住贝拉西斯先生,对她能有什么好处?没有。他不会再支付她更多酬金。那样于他有何益处?不过,她还得考虑之后介绍信的问题。若是没有一封好的介绍信,她怎么能找到新工作?而现在看来,特伦查德夫人肯定是不会帮她了。埃利斯开始抽泣起来。她向来十分擅长在必要的时候装哭来博取同情。“我对不起您,夫人。要是我早知道这件事会伤害到您,我绝对不会掺和进去。”
“你眼睁睁看着特顿抄写了索菲娅小姐的信件,却想不到这件事会伤害到我?”安妮的语气已变得十分生硬。
詹姆斯觉得厌烦了。“现在的问题是,这些东西是抄给谁看的?”
埃利斯决定说得直接一点,好节省一些时间。“我知道我在这个家已没了立足之地,老爷。可我绝不是什么坏人。”
“但你也算不得什么好人。”安妮语气严厉。
“我立场不坚定。这我承认。可要是没有介绍信,我就得挨饿了。”
“我懂了。”詹姆斯迅速掌握了形势。他比妻子更快明白了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如果我们能给你写封介绍信之类的,你就会告诉我们,是谁指使他抄写了那些东西。是这样吗?”
当然就是“这样”了,因此埃利斯没有出声。她静静站在他们面前,低头盯着自己两只手。
“行,”看到妻子准备说话,詹姆斯忙用手势拦住了她,“我们会给你写介绍信,但不会特别大加赞扬,不过你还是可以凭借它找到一份收入丰厚的工作。”
埃利斯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她庆幸自己能够保持镇定,用最后的筹码达成了这项交易。“特顿先生是抄给贝拉西斯先生看的,老爷。”
安妮抬起头来,大吃一惊。“约翰·贝拉西斯先生?布洛肯赫斯特夫人的侄子?”
埃利斯点头。“正是,夫人。”
詹姆斯若有所思。“应该就是约翰·贝拉西斯没错啦。那么调查布弗里身份的人,肯定也是他了。其实早在二十年多前,我们就应该这么做的。如果布弗里是冒充的牧师,那约翰·贝拉西斯仍将会是下一任的伯爵。而要是布弗里真是一名牧师,那贝拉西斯就将变得一无所有。”他一时忘了埃利斯还在这里,安妮轻咳一声,把他拉回了现实。
“你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埃利斯?”安妮说。
女子迟疑了。她该坦白到什么程度呢?介绍信如今已经有了,她了解特伦查德夫妇,知道他们绝对不会言而无信。不过,也没必要什么都告诉他们吧。“特顿先生叫我把东西送去了贝拉西斯先生的住处。”
安妮点点头。“好了。下去吧。你还能在这里再住上一晚,明天一早,请你马上走人。带着你的介绍信。”
埃利斯行了个屈膝礼,而后走出房间,轻轻关上身后的门。情况原本可能比这更糟,她心里想着,往楼下走去。直到最后时刻,她都拿着不低的薪水,如今得亏b先生给的小费,多少也还存下了一些钱。她得重新去找一份工作,新主人最好是个只顾自己的糊涂蛋,不会费事调查她的过去。
屋子里头,詹姆斯·特伦查德握住了夫人的手。“这事我们谁都不能告诉。不论是查尔斯·波普,还是布洛肯赫斯特夫妇,还是这家里的什么人。咱们必须再三确认牧师的身份,直到能够百分百肯定索菲娅的婚礼是完全合乎法律的。然后还要看看,怎么能到当局进行婚姻登记。我不想让人抱有希望,最后又以失望告终。”
安妮点点头。她当然也很高兴,简直觉得欣喜若狂。但这事还有些不合常理之处。既然约翰·贝拉西斯颇费心思地调查了事情的真实性,为什么没有仔细守住这个消息?他肯定巴不得婚礼的合法性能一直是个秘密。埃德蒙死了。索菲娅死了。连布弗里也都死了。如今唯一的证据,就是他托人查到的那份证明,如果他早把它烧掉,谁也不会知道这件事情。为什么他会那么不小心,轻易弄丢了这份信息?而在马路上把东西塞给苏珊的小男孩又会是什么人?
“还有一件事情,”詹姆斯的声音把她重新拉回了现实,“我刚才一时忘记了,但你听了肯定会很高兴。”为了引起她的注意,他特意停顿了一下。“苏珊怀孕了。”
安妮那些没说出口的怀疑,似乎由此得到了解释。“真的吗?”她小心控制着面部表情,做出一副欣喜的样子。
詹姆斯直点头,嘴角都咧到了耳朵边。“她刚刚告诉我的。她和奥利弗结婚超过十年,一直都没传来好消息。我们简直都要放弃了。然而现在,她却成功怀上了孩子。不觉得很神奇吗?难道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对呀,会是什么呢?”安妮说。
奥利弗这天回来得有些晚,他来到她房间时,苏珊已经换好衣服做好准备。
“我先下去了。”她说。
“去吧。你们要愿意,先开吃也行。”
她知道他在生气。难道他又和詹姆斯吵架了?他左摇右晃,得扶住门框才能站稳。看来应该是喝多了。算了。她要先下楼去,好生利用她和公公婆婆单独相处的时间。她还在摸索,不知该如何通过这次难关,但是,倘若她能找对方式,倘若能让他们接受她的解释,或许就能避免灾祸降临。而奥利弗估计会是最大的难关,但他现在这种状态,和他沟通根本没有意义。解决这事最关键的,其实就在于胆量,其他方面苏珊或许有些欠缺,但唯独不缺这一点。
她来到起居室,公公婆婆已经坐在那里等候。她心情沉重,往安妮身边走去。在这个家所有人当中,安妮脑子聪明,对人性也足够了解,最有可能猜出事情真相。“您听父亲说了吗?”她说完,耐心等着看她的反应。
“是的,”安妮表示,“祝贺你。”但她的语调听不出任何欣喜之情。她看着自己儿媳,内心涌现出了一种全新的感受。
“快呀!”詹姆斯在房间那头高喊,“快亲她一下!”
安妮俯身向前,冷冷啄了一下苏珊的脸颊。
苏珊也顺从地回吻了她。“奥利弗还要等会儿才来。我下楼的时候,他刚从外面回来。他说了如果我们愿意,可以不等他先进去吃。”
“没事,我们等等他吧。”安妮说,语调十分冷静。“詹姆斯?你和特顿谈过了吗?”
她丈夫摇了摇头。“我打算等到晚餐结束以后。这样太拖拉了吗?”
“其实现在重要的是,应该让他从你而不是埃利斯口中得知这个消息,虽然可能已经太迟了。”
“你说得对,”她丈夫迅速点头,“我想着,咱们是不是也该给他一封介绍信,如果连埃利斯都能拿到的话。我这就下去,顺便去挑两瓶香槟。”转眼工夫他已经离开,屋里只剩下两位女士。
苏珊今晚打扮讲究,看上去颇为端庄。她穿一件浅黄褐色的薄绸上衣,搭颜色较深的丝绸大摆裙。头发简单地盘成发髻,两鬓分别留着对称的卷发。她的目的,是想呈现一种高贵纯朴的气质,表明她是一个纯洁正直的好女人,一个热心的支柱人物。她想把自己塑造成这种形象,安妮看得十分明白。
“咱们坐会儿吧?”安妮说完,两人走到大理石壁炉前,分坐在两边的漂亮镀金椅子上。过了一会儿,安妮再次开口。“为什么约翰·贝拉西斯会把那些文件拿给你?”
这问题太具冲击性,把苏珊吓了个措手不及。她大气也不敢出,但及时控制住了说谎的冲动。她婆婆显然已经猜出了至少一部分的实情,她知道,倘若自己大胆坦白,或许还有一丝可能渡过难关,然而若是撒谎,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他没给我。是我自己拿的。”
安妮点了点头。她简直有些喜欢上苏珊了,为她没有试图进一步蒙骗自己。“我能问问原因吗?”
“他告诉我,那些东西能证明查尔斯·波普是他大伯的合法继承人,一旦相关人士得知实情,他约翰就将变得一无所有。您应该也不知道,是什么导致了波普先生要在北边那个破工厂里终日劳累吧?”
“我们知道有过一场婚礼,但都以为那是骗局。”
“约翰好像以为,您看到原件以后,就会着手调查所有事情,进而得知事实真相。”
安妮叹了口气。“早在二十五年前,我们就该这么做的。不过现在,贝拉西斯先生已经帮了我们这个忙了。真是讽刺啊。要是他干脆放着不管,我们说不定会一直蒙在鼓里。”安妮也是突然想到这种可能。顿时觉得有点头晕。“那你为什么要害他呢?他不是你的情人吗?”
直白的问题突如其来,苏珊再次觉得透不过气来,但她已经深陷其中,无法将自己择干净了。唯有事实能够说明一切。“我想让他娶我,在我和奥利弗离婚以后。实际上,在我知道他会成为布洛肯赫斯特伯爵的时候,我从未有过这种妄想——就算曾经想过,也很清楚自己是在做梦。可是,如果他只是次子的儿子,而且还一文不名,这想法听来就没那么稀奇了。我将会比他有钱,比他多得多的钱。”
“我同意你的看法,”安妮说这话的语气,就像是在讨论新来厨娘的优点和不足,“我甚至觉得,你没准还是他的救星。”
“呵,不可能的,”苏珊说,“他当面嘲笑了我的想法。”
“我明白了。”安妮是真明白了。苏珊是被那英俊男子的气派作风和绅士举止迷花了眼。他们相遇时,正值她内心孤寂、不能生育而且无人关爱的时候。“所以说,你并不是不能生育,”她又接着说,“你应该松了口气吧,虽然情况有点复杂。”
苏珊好歹忍住了笑意。“如果我早知道,问题出在奥利弗而不是我的身上,我肯定会更加小心。”这对话太奇怪啦。她环视一圈,打量着这个摆放着锃亮家具和美丽画作、看起来十分舒适的房间,这个她原本十分熟悉、但今天过后必然会有全新感觉的房间。她们现在这样谈话,就像两个身份平等的人,甚至像是两个朋友,苏珊想想都觉得很是神奇,尽管她对安妮的评价,一直都要高于这家里其他人。
“这是个大问题,”婆婆的语调变得严肃起来,“奥利弗根本就做不了父亲。”她话语中带着真切的悲哀,苏珊想想也觉得如此。对一个母亲而言,得知自己儿子永远不会有继承人,是一件相当糟糕的事情。
“反正他和我显然是不会有孩子的。不过,拿破仑和约瑟芬就一直没有子女,可他和玛丽·路易莎却生了一个儿子。”
“奥利弗不会是拿破仑的。”安妮说得颇为果断。她在思索着什么。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唯有壁炉架上滴答的时钟声响以及煤炭在炉条里熊熊燃烧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突然直直盯着苏珊。“我想听你说说,你准备怎么交易。”
“交易?”苏珊并没把这当作一场交易。
“你和约翰·贝拉西斯的出路已经被切断,现在是想继续和奥利弗在一起吗?”
苏珊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跳个不停。接下来这几分钟将会决定她未来的命运。“是的,我想继续留在这个家里。”
突如其来的狗吠声把她们都吓了一跳。原本睡在炉边地毯上的阿格尼斯醒了过来,正挤到安妮裙边,乞求主人将它抱起。安妮将小狗安放在大腿上,这才接着说了下去。“奥利弗呢,你准备怎么说服他?他应该也知道孩子不是他的吧。”
苏珊点了点头。“是的,他会知道的。但奥利弗那边尽管交给我好了。”
“那么詹姆斯和我呢,你想让我们怎么做?”安妮很好奇,想知道她到底做了多少计划。但实际上,苏珊根本就是现编的,只不过她气势够足,听上去就像早有预谋。
“我想让奥利弗看看,父亲听到这个消息后,是多么高兴,多么欣喜,多为他儿子感到骄傲,又是多么幸福。奥利弗已经很久没让父亲感到高兴了。”
安妮好一阵子没有说话。她沉默得太久,苏珊不禁开始怀疑,这段离奇的对话是不是已经走到终点。但安妮又开口了。“你的意思是,你想说服奥利弗,如果认下这个孩子,他将会得到众多好处?”
“他肯定不会吃亏的。”苏珊自己都开始有些相信了。
安妮缓缓点了点头。“我会尽力而为,帮你保守这个秘密,但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住到格兰维尔去。”
苏珊盯着她。住到萨默塞特去?距离首都需要两三天路程的那个地方?“住到那里?”她说,好像在问其他不相干的什么人。
“是的。住到那里。那样的话,我就会帮你保守秘密。”
苏珊意识到,自己根本别无选择。安妮说得像在问她意见,但其实就是在下达命令。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我们也该承认了,在詹姆斯为他规划的事业里,奥利弗永远不会过得开心。他也绝不会在开发行业或贸易产业或其他领域做出任何成绩。这没什么。就让他去做个自在的乡村绅士吧。毕竟那才是他真正的心愿。谁知道呀?没准那样他能成功呢。”事实上,让出格兰维尔令她感到十分痛心。就像失去了一条手臂,或者更糟糕的,是丢掉了她半条性命。格兰维尔曾是她热情与快乐的源泉,如今却成了她孩子的救赎所在,既然如此,那她只好放手了。“我还会偶尔过去小住,但不再是以女主人的身份。从今往后,那个位置将会属于你。就看你是否愿意接受了。怎么样?”
苏珊知道自己已经别无他选。等待她的,是多么截然不同的两种结局呀?要么立即离婚,成为一个不忠的妻子,生下一个私生子,从此远离社交界,独自养活孩子,任何稍有身份的人都会将她拒之门外。要么成为西部乡村一幢豪宅的女主人,与丈夫和孩子一起生活,在乡村社交界继续扮演体面的角色。这选择并不难做。但是……
“社交季的时候,我能到伦敦来吗?”
这是苏珊走进房间以来,安妮第一次露出笑容。“当然。你每年可以来住两个月时间。”
“我还可以偶尔过来游玩吗?”
“可以。虽然我觉得,一旦真正融入进去,你对乡村生活的喜爱程度,甚至会让自己觉得吃惊,”安妮停顿了一下,“我还有一个条件。”
苏珊心头一紧。到目前为止,这些约定她都可以接受,如果真是别无选择。而她也确实别无选择。“什么条件?”
“这事绝不能让詹姆斯知道。这个孩子会是他的孙子,而他必须对此没有任何怀疑。”
苏珊点头。“如果完全由我来定的话,那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件事情,而我也会倾尽全力,使奥利弗不要泄露半点消息。说到这里,我也有一个条件。”
安妮十分吃惊。“你觉得自己还有谈条件的立场吗?”
“这个条件应该没问题。您知道实情这件事,绝不能让奥利弗起疑。这孩子的身世,将只会是我们的秘密,奥利弗和我两个人的。那样才能保护他的尊严。”
安妮点头。“的确如此。行。我向你保证。”
“保证什么?”詹姆斯的声音把她们吓得心里一惊,但安妮向来都很擅长控制自己的反应。
“把格兰维尔让给他们住。小孩子就应该在乡间长大。你挑好香槟啦?”
“我已经吩咐他们在晚餐的最后送上来。”
她轻易就转移了他的注意。不待詹姆斯再说什么,门突然打开,奥利弗走了进来。他换了身衣服,又在脸上泼了些水,似乎多少清醒了些,令苏珊觉得松了口气。尽管此时看着自己的丈夫,她脑子里全是各种奇怪的念头。今晚睡觉之前,她未来的命运就将会有定论,在两者之间二选其一。
看到儿子走进屋里,詹姆斯自发地喝起彩来。“好啊!我的宝贝儿子!”他高喊着,咧嘴大笑,“恭喜你啦!”他紧紧将他拥进怀里,没看到他脸上的尴尬表情。
奥利弗望着那头的母亲,嘴巴惊得合不起来,可还没等他开口,她已用坚定的语气同他说起话来。“这真是个极好的消息,奥利弗。苏珊和我讨论过了,结果我也一并告诉你吧:格兰维尔将会归到你的名下。你得辞掉伦敦的工作,退居到萨默塞特了。”
“这是怎么回事?你可从没说过,他必须辞职才行啊。”詹姆斯松开了他的怀抱,但安妮只用一个手势就让他安静了下来。
“反正家里的钱也够用了。这样又有何不可呢?我们还要向别人证明什么?奥利弗生来就是做乡绅的料,没有什么做商人的天分。”安妮看着她的丈夫。她知道,这就是婚姻生活当中,出于机缘巧合,而做出能改变一切的关键性决定的那种时刻。从奥利弗小时候开始,詹姆斯就一直盼望着他儿子能够追随自己的脚步,但这么做的结果,却只有失败经历和不满情绪,而父子间的分歧也在日渐加深,甚至到了连话都不说的地步。“难道你就不能试着去欣赏他,宁愿一直对他感到失望吗?”她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可以和查尔斯一起做生意。让奥利弗过他自己想要的生活吧。”
詹姆斯看着她,终于点了点头。动作幅度虽然很小,但到底还是点头了。
安妮这才笑了。“感谢上帝。”她默默念道,尽管她也不太清楚,这是在对丈夫说话,还是在感谢造物主。
“怎么回事?你们干吗说话这么小声?”奥利弗完全蒙了。他的愿望似乎一下子全成了现实,可为什么会这样呢?
詹姆斯叹了口气。他终于接受了安妮的决定。“或许你母亲说得对。小孩子确实该在乡间长大。”
“孩子?”奥利弗再次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没必要继续保密了,亲爱的,”苏珊说,“我已经告诉他们了。”她的声音沉着而且坚定。“他们都为我们感到高兴,母亲还说要把格兰维尔送给我们,好让我们一家人住在那里生活。”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话来,好像正要前去参加第一次舞会的少女,着意想用自己的话语筑成一道高墙,让奥利弗躲在后面好好整理思绪。眼看他脸色阴沉下来,她又急急忙忙说了起来。“是不是很棒?这不就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吗?”她直直迎上他的视线,然后揽住他,像准备给人催眠的梅斯梅尔先生那样。她靠过去,将他搂进怀里,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话。“先别开口,”她紧紧抱了他一下,“我们可以稍后再谈,但你要是现在说话,到手的一切可能全都没了,而这种机会绝不会再有第二回。先别说话。”他全身僵硬,但好歹这回听进了她的话,之后一直没有出声。他要先考虑清楚,再决定是否要挥刀弄斧。
特顿先生非常愤怒。他在这个家服侍了二十多年,如今竟沦落到像条丧家犬似的,被无情地赶出门去。晚饭开餐之前,老爷突然下令,让他第二天一早就赶紧走人,之后他就一直呆坐在仆人房里。别的仆人都在避着他,只有埃利斯小姐也坐在那里,同样面临被解雇的命运,此时,两人正喝着他从地窖里找来的玛歌酒庄出品的顶级葡萄酒。“喝吧,”他说,“喝完底下还有好多。”
埃利斯小心啜饮着杯中的美酒。她喜欢喝酒,但并不想喝醉。喝醉意味着失去理智,而她总会尽可能地避免这种情形。“你打算去哪儿?”她说。
“我有个表兄在肖尔迪奇干活。我可以住到他那儿去。总之,先过去待个几天,”特顿心中气恼,“四处走走,看看情况再说。”
埃利斯点点头。“这事都要怪奥利弗太太。若非她多管闲事,我们根本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管家大吃一惊。“我看不出这事和她有什么关系。斯皮尔小姐不是说,是有个小男孩在路上把东西塞到她手里的吗?不然她还能怎么办?”
“别跟我来这套,”埃利斯生气地抬眼看了过来,“奥利弗太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你以为,她和奥利弗先生十年都没有消息,这下怎么突然就怀了孕。”
特顿感到极为震惊。“你怎么知道她怀孕啦?”
“这对贴身女仆来说根本不成问题,”埃利斯喝完杯中的酒,又拿过酒瓶倒了一杯,“只管记住我的话。奥利弗夫人和贝拉西斯先生,肯定玩了些少儿不宜的游戏。”
“贝拉西斯先生?”特顿觉得自己像是睡着了,以至于什么也不知道。
“我看到她了。上次把信送去给他的时候。正好在我离开的当头。她立马躲了起来,但我知道那就是她,”埃利斯精明地点了点头,“根本就没有什么小男孩。她是为了惩罚他,才把那些信全拿走了,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她应该是想和他继续走下去,但贝拉西斯先生根本懒得为她这种商人的女儿费什么心思。他才不会呢。”她仰起头来,笑得十分刺耳。
“原来如此,”特顿想了想说,“我们能从中捞到什么好处吗,埃利斯小姐?有没有什么可以加以利用的?”
她看着他,脑子里冒出了同样的念头。“我觉得,从他身上估计什么东西也捞不着,特顿先生。难道他会在乎吗,哪怕全世界都知道她是个荡妇?不过她没准会肯掏钱压下这个秘密。只要我们能有点耐心,等到孩子出生——”
“我可不这么认为。”这声音把他们俩都吓到了。他们都以为这里再没有别人。但斯皮尔从门口走了进来。
“你躲在那儿做什么,斯皮尔小姐?难道是在偷听我们说话?”
特顿声音尖锐,仿佛一切仍在他掌控之内,如同过去这许多年一样。
“不好意思,特顿先生,可你不再是这儿的管家了。你已经被解雇啦,”斯皮尔厉声说出这些话,屋里几乎都响起了回音,“别以为我会继续听命于你,已经不可能了。”斯皮尔的这副面孔,他们俩都从未见过。她走到他们面前,也在桌边坐下。动作相当随意,比他们更加自在,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像小猫的咕噜声一样漫不经心。
“要是你们再敢接近奥利弗太太,不论是你们当中哪一个,不论是通过信件还是直接对话,我都会以偷盗的罪名向警察告发你们。我会出庭做证,把你们送进监狱关一阵子。出来以后,你们这下半辈子都不可能再找到仆人的工作了。”
屋里一时陷入了沉寂。然后埃利斯开口了。“我哪里偷过什么东西?”
“巴比奇太太厨房里的东西。你们俩一起干的。酒肉还有其他物品。这些年来,你们肯定偷了价值上百英镑的东西,然后卖掉收进了自己口袋里。”
“你胡说!”埃利斯非常气愤。她是做过不少坏事,偷听还有撒谎骗人,但她从没偷过任何东西。
“也许是吧,”斯皮尔说,“但巴比奇太太肯定也会指证你们。警察查证时就会发现,你们俩都在的时候,一直有东西不见踪影,难道你们觉得,她会说出对自己不利的证词?”她笑了笑,盯着自己的手指头。特顿这才头一次彻底意识到,自己丢掉的不只有工作,还有手中的权力。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点了点头。他深知,厨娘绝对不会自证其罪,也不会为他或埃利斯小姐说什么好话,毕竟他们平日总把她当下等人。
“我睡觉去了。”特顿说着,站起身来。
但斯皮尔的话还没说完。“我必须听到你们亲口保证,你们两个都要。离开这里以后,再也不会听到你们任何一个的消息。”
埃利斯看着她,这个因为自己立场安全,便板着面孔对他们不断施压的身影。“你也会被她打发走的,斯皮尔小姐。你知道的太多了。她肯定不想看到你总在面前晃来晃去。”
那女仆思索了一会儿。“也许是吧。不过,她要是当真要我走人,那也可以,除非我能拿到一封写满赞扬、能让我在白金汉宫谋得一个职位的介绍信。”这当然不是一句空话,因此埃利斯没再出言加以反驳。斯皮尔小姐却还有话要说。“此时此刻,她还是我的女主人,而我的职责就是保护她,不受你们这种人的侵害。”埃利斯看了特顿先生一眼。他们从前太小瞧她了,这个不起眼的小人物,竟突然之间对他们指手画脚起来了。
管家首先表态了。“放心吧,斯皮尔小姐。你今后不会再听到我的半点消息了。”特顿微微躬身,而后离开了房间。
“你赢了,小贱人。”埃利斯愤愤表示。说完这句,她也起身,跟着他出去了。斯皮尔没把这话放在心上。这点程度根本伤不到她。她只是在思索,怎么才能让奥利弗太太知道,自己为她做了什么。肯定会有什么法子吧。她也知道,埃利斯说得确实有些道理,到头来,奥利弗太太肯定会想让她走人,好再重新请一个不知道贝拉西斯先生和她那段往事的女仆。但是,正如她先前所说,无论那个时刻何时到来,她斯皮尔也绝对不会吃亏。如今,特顿先生和埃利斯小姐都已没戏可唱,轮到她来管事了。
那晚,苏珊早早坐到了床上。晚餐时的氛围一直非常欢快,这主要得归功于詹姆斯,只因他是那屋里唯一不明真相的人。其他几个——苏珊、奥利弗还有安妮——全都知道实情,因此,光是坐在那里,听詹姆斯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语,还要举起香槟不停庆祝,就已经令人精疲力竭了,因而时机一到,苏珊就不失体面地回了房间。她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也知道自己无须等待太久。
“孩子是谁的?”奇怪的是,一顿晚餐过后,奥利弗似乎变得越发清醒了,这事虽不合常理,但的确就是事实。
苏珊看着自己丈夫,他一只脚踩在屋里,一只脚踏在门外。这将是她面临的最后一道障碍。如果能跨过这道坎,前方就将畅行无阻。她早将斯皮尔打发到了楼下,他出现时,她已经坐到了床上。他小心地关上门,朝她这边走来。显然,不论他对这事有何看法,都不想被无关人员听到。
对于这个问题,她已早有准备。“是谁的根本无关紧要。你的妻子怀孕了。你的父母非常高兴。而你一直向往的那种生活,已经摆在了你的面前。”
“你这意思,我应该敞开怀抱接受不成?”
“难道你不打算接受吗?”
他心神不定,在屋里走来走去,打量着她书架上的书,她书桌上的装饰,将自己的想法吐露了出来。“可我怎么知道,这个神秘人物,这个缺席的父亲,今后不会突然出现?难道那样我也要忍下去?做一个放任妻子红杏出墙的丈夫?”
她摇摇头。“不会的。我之所以不说他是谁,是因为他一点也不重要。我今后绝不会再去见他,除非实在是无法避免。”
“其实吧,我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你总是在和别人调情,让自己变得像傻子一样。我见到过你那副模样。不知有多少回了。”
若是平常,听到这样的指控,她总会伶牙俐齿地激他几句。她比奥利弗聪明,往往都会占据上风。但这一次,她一声也没吭,本能般地意识到了自己应该做何反应。过了一会儿,奥利弗重重地坐到壁炉边的椅子上,转过来面对着床铺。摇曳的火光笼罩在他的身上,令他看起来仿佛是飘在半空中。“你是不是至少该说一声,你很抱歉?”他说。
接下来这段话,将是苏珊整套说辞当中最为大胆的部分。她沉思片刻,做好了准备。“我并不觉得抱歉,因为我完全是有意要这么做的。我怀上了我们的孩子。这就是我的目的,而且也已经实现了。”
奥利弗冷哼一声。“难道你是说,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
她注视着他的眼睛。“你可曾见过,我做过一件没有意义的事?你可曾见过,我仅凭一时冲动去做任何事情?”
她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知道他已不由自主地把她的话听了进去。“你的意思是,你认为我根本不能让你怀孕?”
“你已经努力了快十一年了。”
“可我们都以为,问题是出在你身上啊。”
她点点头。“现在我们知道事实并非如此了。”她成功了吗,已经将她真正害怕的,会令他感到嫉妒和暴怒的焦点转移到了别处去啦?她谨慎地说了下去。“其实,我是想确认一下,问题究竟出在谁的身上,反正,肯定是我们其中之一。”
“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他的脸色让人看不明白。
“是的。这就是结果。我怀上了我们的孩子。不论男女,你都将拥有一个继承人。难道你真要把一生心血都奉献给格兰维尔,那所房子,那座庄园,即便没人能够在你之后接手?你想要那样吗?”
“我想要我自己的孩子。”
“而你也会如愿以偿的。这同样也是我的愿望。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如果我没那么做,你这辈子只能后继无人。”
听了这话,奥利弗沉默了。炉腔两旁,挂着两幅椭圆形的粉彩画像,画的是小时候的他和索菲娅。她当时应该是六岁,而他只有三四岁,穿着毛绒小外套,还戴着个多褶的领子。他凝望着多年前自己的模样。他还依稀记得当初那个画家以及对方拿橘子利诱自己坐着不要乱动的事情。苏珊在他身后,还在继续说话。“我们可以起用格兰维尔的婴儿室了,自从你母亲买下屋子以来,那房间就一直空着。如果是个男孩,你还可以教他骑马、游泳、钓鱼、射击。要是你想当个父亲,奥利弗,这就是唯一的法子了。”
他转身面向她,简直把她吓了一跳,看到他两只眼睛充盈着泪水。“你是说,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我?”
“我是为了我们俩。”她开始觉得,这对话的走向已经尽在自己把握之中,可以随她所想任意操控。“我们已经开始厌倦对方,厌倦我们现在的生活。没有孩子这件事情,每天都在折磨着我们。我知道再这样下去,分道扬镳不过只是时间问题,到那时候,又该如何是好呢?不管是对我们谁?”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计划?”
“原因有两个。我可能真的不能生育,那样的话,就什么结果也不会有,只会让我们的关系更加疏远。”
“另一个原因呢?”
“你肯定会阻止我。但是眼下,我们就要当上父母了。”
他没再说什么,但她看到他迅速抬起手,擦掉了眼角的泪。事实上,她已发现了奥利弗深藏的心事,并引出了他的另一面,他们结婚以来一半的时间里,一直没在她面前显露的那一面。她一动不动地默默等待着,两手搭在床罩上,看着他在床尾那张绣花地毯上走来走去。楼下街头传来了狗咬狗的声音,他走到窗边想去看个究竟。
他打算原谅她了。他已经做了决定。他当然并不知道,她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他还是她自己,但不论是哪种情况,他已经开始相信,事情不只是她找了个情人结果被逮个正着而已。那才是他真正无法忍受的。而且她说得没错。他向往多年的生活,如今已经触手可及,那种生活是多么美好呀……
“我有一个条件。”他站着没动,说话时脸还依然对着窗外。
“只管说吧。”这话说完,解脱感已逐渐涌上她的心头。
“过了今晚,绝不再提那不是我的孩子这件事。哪怕只有我们俩的时候。”
苏珊觉得呼吸顺畅多了。肩膀跟着放松下来,身体往后,靠在蕾丝边枕头上。然后,她用满含爱意的声音开始说话。“不然我还能怎么说呢?这就是你的孩子呀,亲爱的。还有谁有资格说这句话?”
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而后俯身吻上她的嘴。起初,她其实觉得有点恶心,但苏珊最值得称道的就是她的控制力。这男人在她眼里毫无吸引力。实际上,她怀疑自己压根从未迷恋过他。她甚至称不上喜欢他,也并不享受他的陪伴。但她这辈子要还想过上好日子,最不可或缺的就是他对她的感情。好吧。她会试着去喜欢他。甚至还会努力克服想到两人的床事就会涌起的排斥感。毕竟,她肯定一度喜欢过他,多少总有一点动心吧。然而,他当然完全想错了。她就是做了约翰·贝拉西斯的情人,而后被逮了个正着,正如她丈夫先前怀疑的那样;但那个故事已经不复存在,彻底消失了,她要逐渐开始适应,她不惜牺牲自己,只为怀上一个孩子,能让他们共同疼爱抚养的这个故事。她想着,不消一年时间,她就能够信以为真。如果倾尽全力,甚至还能忘记曾经的事实。想到这里,她轻启朱唇,极尽热情地去回吻他。他的舌头伸进了她的嘴里,她起初还觉得不太舒服,而且有股葡萄酒的酸味,但苏珊并不在乎。
她已经清白了。
一八四一年创刊的英国讽刺漫画杂志,提供政治讽刺漫画、家庭漫画、社会漫画等内容,通过诙谐的讽刺手法描述社会热点问题。
位于加勒比海与大西洋边界上的岛屿国家。十七世纪,英格兰人在巴巴多斯上建立永久殖民地。后巴巴多斯为英国殖民地。一九六六年,巴巴多斯获得独立。伊丽莎白二世女王为国家元首。
一八〇二年三月二十七日,法国及其盟国西班牙、巴达维亚共和国(荷兰)同英国在法国北部的亚眠签订的条约。条约规定,英国会从马耳他、直布罗陀、埃及等占领地撤军,把管治权交回马耳他的圣约翰骑士团、直布罗陀殖民地的荷兰(当时是巴达维亚共和国)。与此同时,法国会从拿玻里王国、罗马教宗领地等地撤军。该和约是拿破仑统治时期英、法长期战争中的一次暂时休战,也是英、法两国在一七九三年至一八一四年的战争中所缔结的唯一和约。双方虽然都做了让步,但都没有认真履行自己承担的条约义务。一八〇三年五月,英、法之间又恢复了战争状态。
指代拿破仑。
根据北欧古老神话,在森林里住着一些诡异的小人儿,他们是精灵,也是永远的小孩。换生灵在孩子的身躯中生存一个世纪,便找寻新的小孩作为转生对象,他们偷来那个孩子,用魔法把自己变成孩子的翻版,用侦探般的技法研究孩子的生活,为的是使换生灵在尘世中生活下去而不被发现。偷来的孩子要经过溺毙后的念咒仪式,脱胎换骨成为新任换生灵。
玛丽·瓦莱夫斯卡(1786~1817),波兰女贵族,普遍认为她是拿破仑一生中最爱的女人,也就是他口中的“我的波兰夫人”。
拿破仑的第一任皇后。
拿破仑的第二任皇后。
催眠术的发明者。
位于法国梅多克地区的葡萄酒庄园,出产的葡萄酒享誉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