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秘密幽会

“天哪!斯蒂芬!你差点把我吓出心脏病来!”卡罗琳大吃一惊,两手抱在胸前,“你跪在这儿做什么?”

“没什么。”斯蒂芬说着,好不容易站起身,半眯着眼睛观察起来。这个黑发小伙子是谁?看上去有点眼熟。他两颊通红,好像被人逮了个正着。卡罗琳还在看着他。“我只是在……”他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你还记得波普先生吗?他那天晚上来过这里。”卡罗琳说着退后一步,骄傲地介绍起她的客人。

“哦,我记得了。”斯蒂芬点点头。他想起这小伙子是谁了,没错。就是这个年轻人,那天晚上占了她右首的尊贵位置,还全程被她拉着到处夸耀。他好像在做什么项目,同那个自以为是的特伦查德一起。而现在,他又在这里出现了。

“查尔斯刚和我说了他的工作计划。他在曼彻斯特开了个纺织厂。”她满面笑容。

斯蒂芬觉得相当古怪。“您对曼彻斯特的纺织厂有兴趣?”他说。

“布洛肯赫斯特夫人好心赞助了我的工作计划。”查尔斯淡淡一笑,好像这就能解释所有事情。

“是吗?”斯蒂芬来回打量着他们两个。

伯爵夫人点点头。“是的。”她回答。但没有详细阐述。而是示意查尔斯往楼梯口走去。“这事我本来早就答应好了。”她温柔笑着,从斯蒂芬身边走过,跟着查尔斯下了楼梯。“和您谈话非常愉快,波普先生。我很期待我们的下一次会面。”大厅里,候着的男仆把外套递给查尔斯,拉开门恭送他离开。卡罗琳抬头看了一眼,没有重新去找小叔子,而是走进餐厅并关上了门。过了几分钟,斯蒂芬才从楼上下来。他怀疑刚才目睹的情形和他缺钱的现状,会以某种对他有利的方式,相互关联起来,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梳理清楚。

查尔斯·波普离开布洛肯赫斯特家的豪宅,走到阳光灿烂的贝尔格雷夫广场,心里头非常激动。与伯爵夫人的这次会面进行得相当顺利,她承诺要赞助他的金额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足足是她原先答应的两倍。但问题来了,她为什么这么做呢?话说回来,最开始的时候,特伦查德先生又为何会以那样优惠的条件,向他借出一大笔钱以交付工厂定金呢?现在,有了这位夫人的帮助,他将能在印度寻得稳定的棉花供应源,还能扩大当前业务规模,达到他本以为需要再花十年才能实现的水平。但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这实在太费解了。他真心感到非常荣幸,能受邀前往布洛肯赫斯特夫人家做客,并能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但他还是禁不住去想,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竟能碰上这样的好运气。

“有人心里好像美得不行啊。”

查尔斯转过身,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是您!”

“我是谁呀?”女孩笑了。

“玛丽亚·格雷小姐,我没记错吧?”他在晚会上打听过她,指着她来请女主人辨认,因而知道了她的身份。他当时深受打击。如果说,他曾幻想过能追求到她,那一刻他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机会。然而,能再次见到她,总是令人高兴的。这一点他没法否认。

“正是。而您则是波普先生。”她穿一件扣得紧紧的深蓝色短上衣,罩在宽大的衬裙上,还戴着一顶相同颜色装饰有鲜花的帽子。他心想,他简直从没见过比这更美的景色。“我能问一下,您为什么看起来如此兴高采烈呢?”她愉快地笑了起来。

“只是生意上的事。您肯定会觉得很无聊的。”查尔斯说。

“您怎么知道。为什么男人总以为,我们女人只会对流言蜚语和服装时尚感兴趣呢?”他们互相盯着对方。有人轻咳了一声。查尔斯转头,看见一个全身黑衣的女性。她一定是玛丽亚小姐的贴身女仆,他心想。当然啦。她是不可能在无人陪伴的情况下外出的。

“抱歉,”查尔斯答道,他两手合掌,像在祈求什么,“我并非有意冒犯。我只是觉得,筹集资金寻找棉花供应源这种事情,应该不会特别有趣。”

“这事我可以自己判断,波普先生,”她笑了笑,“现在请和我说说,您的工厂和棉花供应源的事情吧,要是我觉得这个话题实在无趣,就会用抬手遮住嘴巴,掩住哈欠,这样您就知道,这事没能引起我的兴趣。怎么样?”她把脑袋歪向一边。

查尔斯笑了。玛丽亚·格雷和他认识的别的女性都不一样。当然了,她长得漂亮,又很迷人,但除此之外,她还十分直率,颇具挑战精神,而且可能还很固执。“那我只好尽全力迎接这个挑战了。”查尔斯回答,“您这是准备上哪儿?”

“我要到新建的伦敦图书馆去,我想着或许应该去看看。卡莱尔先生是我妈妈的朋友,他一直对那地方赞不绝口,据他所说,那里要远远胜过大英博物馆里的图书馆,虽然我觉得这话实在很难相信。瑞安正陪着我一块过去。”

她点头朝跟在身边的女性示意,但瑞安小姐似乎不太赞同事态发展成现在这样。她开口了。“小姐……”

“怎么啦?”但女仆沉默着,玛丽亚于是把她拉到一旁。过了一会儿,她笑着走了回来。“她觉得妈妈不会赞同别人看到我们一起闲聊散步。”

“她会不赞同吗?”

“很可能。”但这回答并不意味着先前的大胆提议就要作罢。“您要去哪儿?”

“我正准备回办公室去。”

“那是在什么地方?”

“主教门大街。也在市区。”

“那我们可以同行一小段路程。图书馆就在蓓尔美尔街49号,这样也不会让您绕远路。咱们一块过去的路上,您可以向我们介绍一些棉花生产的情况,以及您具体打算在印度做些什么,说得越有趣越好。然后我们就此别过,继续我们原先的计划。”

就这样,在他们三个步行穿过格林公园的半个小时里,查尔斯·波普给她们讲起了错综复杂的棉花交易行业。他讲自己打算如何拓展规模,在那之后,每一台带有自动制动系统的新织机都能在断线之后立马关闭。由始至终,玛丽亚都看着他兴奋不已的神情,听着他满怀热忱的声音,欣赏着他津津乐道的样子。等他们走到格林公园和皮卡迪利街的交汇处时,玛丽亚已经知道了几乎所有关于棉花收割、供应和纺织方面的知识。

“你赢啦!”她宣布,转动着搁在肩上的浅紫色阳伞。

“赢了什么啦?”查尔斯很困惑。

“我完全没有想打呵欠。您说得既翔实又有趣。太厉害了!”她笑起来,拍了拍手。他鞠躬回应。“等哪天,我想亲自去您办公室看看。”她说。

“我怕您妈妈觉得我们不该结伴同行,”他看了瑞安一眼,她站在一旁面无表情,“我很难相信,您要是到主教门大街去,她会……”

“别胡扯啦。您刚才也说了,布洛肯赫斯特夫人对您的工厂很感兴趣,为什么我就不能过去亲眼看看呢?”

“我看不出这之间有什么关联。”查尔斯皱着眉。

但玛丽亚是不假思索就说出来的。这下解释起来倒变得结巴了。“我……我和她侄子订了婚。”

“哦。”他多么愚蠢啊,竟然会感到失望。这感觉其实比失望还要糟糕,像是他弄丢了一颗无价之宝。他在想些什么啊?难道像玛丽亚·格雷这样聪明漂亮的姑娘会没人追求吗?她当然已经订婚啦。况且,她是贵族人家的女儿,而他不过是个无名之辈,根本不值一提。现在,他只能无奈地“哦”了一声。

“或许我能和布洛肯赫斯特夫人一起过去看您。”玛丽亚接着说道,语调有点刻意的明朗。

“那我可再荣幸不过了。”查尔斯笑笑,抬抬帽子示意。“我得工作去了。”他宣布,而后向她们告别,转身走上了皮卡迪利街。

父亲冲进门来在他对面坐下时,约翰·贝拉西斯正在位于家禽街3号的皮姆先生牛排馆里,小口啜饮着一大杯啤酒。约翰刚刚去看望了一位在拐角的老犹太街上有个办事处的代理人朋友,如同他在大部分星期二都会做的那样。他已经制定好了如何扩展和投资他未来财富的方案。但让人们看到他在走这些过场还是非常重要的,他告诉自己,这样能让他目前的那些债主,对他最终能够还清债务抱有信心。

“你果然在这儿。”斯蒂芬说。

“您好呀,父亲。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经常到这儿来。”斯蒂芬说着,探头过来。“那什么,”他两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他说不行。”

“谁?”约翰放下啤酒,推开那盘已吃得很干净的羊骨。

“你大伯呀,当然是。”斯蒂芬扯了扯领饰。“我该怎么办?”他知道自己的声音此时相当刺耳,可他已经慌了,“我只有两天……更确切地说,是只剩下一天啦。”

“你开口问他要多少钱啊?”约翰用不着猜,就知道父亲会这么痛苦的原因。反正总是关于钱和他的烂账。

“一千英镑。”斯蒂芬低头看着约翰的餐盘,想看看是否还有什么能拣拣吃的。他的手悬在骨头上方停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捏起了一块冷掉的黄油胡萝卜。“我欠施米特的。”

“施米特?那个蛮子!”约翰扬起眉毛,而后叹了口气,“那你最好赶紧还他。”

“我知道,”斯蒂芬点点头,嚼着那块胡萝卜,“你知道有谁能帮帮我吗?”

“你是说放债人?”

“那当然啦。如果可以先问他们借钱还了施米特,我就能有个几天时间,去协商贷一笔款或是别的什么。那样会要支付利息,但哪怕先借个五百也好,或许就能让他宽限几日。”

“我倒是认识几个。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这么快拿到那么大笔现金。你干吗不到银行去呀?”约翰用那修剪整齐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他们知道我们的身份,知道我们家族有钱,也知道那钱最终将会由我继承。你不能凭这些去借钱吗?”

“我试过了,”斯蒂芬已经毫无遮掩,“他们认为,你大伯身体硬朗,真到那天还得等很长时间。”

约翰耸耸肩。“我认得一个波兰人,他叫埃米尔·克鲁钦斯基,住在东伦敦附近。他能让你及时拿到钱。”

“他收多少利息?”

“百分之五十。”

“五十!”斯蒂芬的脸像吹了气似的,看到女招待弯腰清理着对面的木质小卡座。她那丰腴的臀部,伴随着擦桌子的动作轻轻左右摇摆。“那可有点高啊。”

“要得急就是这样的,”约翰答道,“你现在别无选择,而他们非常清楚。当真没有什么能变卖的啦?”

“只剩下哈利街那套房子了,而且也已经做过抵押。就算真的卖出去,我们恐怕也一个子都拿不到。”

“那你要么能说服银行,要么就只能去找那波兰人了。”约翰吸吸鼻子。

“对了,你知道我今天在贝尔格雷夫广场,在你大伯家里,看见谁了吗?”斯蒂说着皱起了眉头,“是那个人,查尔斯·波普。”

“特伦查德资助的那个?那天晚会上那个人?”约翰满脸困惑,“他来干吗?”

“谁知道?”斯蒂芬点头,“可他确实来了。他和你大伯母笑得可开心了,而且偏偏是在她的私人起居室里。我正好碰见他们走出来。我觉得非常古怪。我一看到他,那小子脸就红了。当真是满脸通红。”

“你不是想说他们俩在私会吧?”约翰戏谑道。

“天哪当然不是,”斯蒂芬哧地一笑,躺靠在长沙发上,“但确实有些状况哦,我告诉你吧。她要投资他的产业。”

“什么?”约翰坐直了。一谈到钱的事,他立马来了兴致。“她怎么会对什么产业有兴趣,况且还是个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无名小子的产业?”

“就是说呀,”他父亲也同意,“而且对于两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而言,他们的关系也太亲近了。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在晚会上,她拉着他到处夸耀的样子?几乎有点不太体面了。像她这样身份的女士,和一个那样年轻的男子……”

“他到底是什么人?有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背景吗?肯定有什么值得深挖一下。”

“反正我是不知道。我不喜欢他的长相,当然也不喜欢他对布洛肯赫斯特夫人的吸引力。她会让别人看笑话的。”

“你知不知道她投了多少钱?”

“这个嘛,反正波普先生离开的时候,看上去非常心满意足,”斯蒂芬意味深长地说,“所以我想肯定会是很大一笔。为什么她要把钱扔给一个陌生人,而我亲爱的哥哥却不肯帮助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说得没错。”约翰点了点头。两人围在木桌边静静坐了一会儿,思量着这种不公平的境遇。

“咱们得查清楚这个人究竟是谁。”最后,斯蒂芬开口了。

“我想我大概能帮得上忙。”约翰说。

“怎么说?”斯蒂芬看着桌子对面的儿子。

“我和特伦查德少夫人还算熟络,”约翰大胆地说,“她和我说过,她公公认识波普有一段时间了。”

他父亲瞪眼看着他。“有多熟络?”

“我在国家美术馆凑巧碰到她,然后一起喝了下午茶。”

“真是这样?”斯蒂芬非常了解自己儿子。

约翰摇晃脑袋。“一切都非常体面。她还有贴身女仆陪在身边。我可以问问她还知道些什么。”

“那个女仆?”

“我是说特伦查德少夫人,但这主意或许也不坏。仆人们总是什么隐情都能发现。不管这个查尔斯·波普背后有什么猫腻,我都要通通弄个清楚。我们原本只知道,他是那个乡巴佬詹姆斯·特伦查德生意上的朋友,而现在突然之间,我那挑剔的伯母竟然开始往他身上砸钱了,而只要一切顺利,那些钱有朝一日本该是我们的。我们想要一查究竟,难道很离谱吗?”

斯蒂芬兴奋地直点头。“答案肯定和那个特伦查德有关系。”

“找出这个答案,就能知道这事和伯母有何关系。”

斯蒂芬再次点头。“他们之间肯定有着什么渊源,那个波普和卡罗琳之间,或者也有可能是他和佩里格林。当我们查明真相之后,看卡罗琳眼下出手如此大方,说不定会肯花钱叫我们保守秘密。”

“你的意思是,去要挟伯母?”约翰看着自己的父亲。这下子,他着实是被吓着了。

“就是这个意思。你得先去打听一下特伦查德家的秘密。”斯蒂芬的右腿在桌子下面上下窜动起来。他相信这就是解决他所有问题的答案。

两天后,约翰走进位于马夫街的马和马夫酒馆。这地方距离伊顿广场和贝尔格莱维亚那些豪宅只有几分钟路程,却是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设法在特伦查德家的马路对面和斯皮尔短暂地见了一面。他以计划再同苏珊幽会为借口,向那女仆细细打听特伦查德家的成员通常都会如何打发时间。她当然知道他另有企图,有那么一会儿,他甚至打算直接请她去为自己查点事情,但他又怀疑她会把这些对话内容都告诉苏珊,而他暂时还不希望苏珊了解他的太多事情。她很讨人喜欢,这是肯定的,但她委身于他的速度又让他有些担心。她显然不是个行事谨慎的女人,而他还无法确定,自己对她的信任又能到什么程度。最后,女仆向他建议,如果他想找个内线帮手,可以从男管家特顿先生那里入手,而他通常都会去转角这间马和马夫酒馆喝酒。约翰起初有些吃惊。男管家通常薪水最高,因而往往会是最忠诚的。但他又觉得,斯皮尔会这么说,肯定是有一定道理。

一踏进酒馆,洒出来的啤酒和潮湿锯木屑的味道顿时扑面而来。对城里某些相对阴暗的地方,约翰本已习以为常,可即便是他,也觉得这间马和马夫酒馆让人有点吃不消。

他点了一大杯啤酒,背靠着墙站在角落里默默等待。斯皮尔告诉他,特顿先生通常会在五点左右到这儿来匆匆喝上一口。果然,就在五点整,当吧台上方的时钟敲响的时候,一个又高又瘦、脸色发灰、穿着黑风衣和锃亮黑皮鞋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在这地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然而,当他拉出椅子坐下后,酒保便拿着一瓶杜松子酒走过去,倒进了一个小杯子里,途中一句对话也没有。特顿点点头接了过去。他或许不是那种情绪高涨的酒徒,但却显然是这地方的常客,而且是个生活极有规律的人。

“特顿先生,对吧?”约翰问。

特顿一口喝掉那杯酒,而后抬头看他。“是又怎样?”凑近一看,他似乎有些疲倦。“我认识你吗?”

“现在还不认识,”约翰说着,在他对面坐下,“但我听说,我们没准可以谈点生意。”

“你和我?”特顿有点紧张了。他经常会趁着没人注意,出售一些多余的牛肉、上等奶酪或是几瓶上好的红葡萄酒。他和厨娘巴比奇太太已经达成了默契。她会稍微多订点食物,当然不会特别明显——比如从格兰维尔多送几只野鸡,或是超出实际所需的一点羊肉,而他则负责将这些多余食材给卖出去。他在这间酒馆相当有名,他会在下午五点至六点之间坐在那里,做一点自己的小生意。当然,他会给巴比奇太太一点分成,或许份额不算多。但毕竟他才是那个承担风险的人,她只需要在订货时出一点点小差错,而这种事情谁也没法追责。他服侍特伦查德家已将近二十五年,从他们女儿死后不久开始,因此他们对他很是信任。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弗兰特太太。她是个烦人的好事之徒,总喜欢多管闲事。他绝对不会让女管家坏了他和巴比奇太太的这桩好事。眼下,他自上而下地打量着约翰,看着他身上昂贵的华服和挂怀表的金链子,看起来不像是来买火腿肉的。

“恐怕咱们之间没有什么生意可谈,先生。”他说。

“是吗,”约翰说,“那你可想错了。”他喝了一口啤酒。“我需要找人帮我办点私事,而你恰好就是最理想的人选。当然了,事成之后会有一点小小的意思。”

“有多小呢?”

约翰笑了。“那就要看结果如何啦。”

特顿的兴趣来了。偶尔能卖几块牛肉当然不错,但是,一笔像样的大数额的报酬,当然更加令人受用。于是,他一边听任年轻绅士又给他买了一杯杜松子酒,一边仔细听着他究竟要做什么。

四十分钟后,两人从马和马夫酒馆出来,往伊顿广场去了。特顿让约翰在马厩街转角的地方等他一会儿,几分钟后他就会回来。他说,他有个最完美的人选,另一个已在这个家工作多年并很乐意赚点外快的人。“她是个懂得权衡利弊的女人,”转过街角之前,特顿最后说道,“您记着我这话。”

约翰站在街上一盏煤气灯的底下,他把领子竖起来,帽子压得低低的。这里离特伦查德家太近了。他盼着那人赶紧出现。若是在这里撞见苏珊或者特伦查德本人,可就要命了。

终于,特顿回来了,身边跟着一个看起来挺结实的同伴。她头戴黑色软帽,披一条昂贵的褐色蕾丝披肩。“先生,”特顿说着,伸出手来介绍,“这位是埃利斯小姐。特伦查德夫人的贴身女仆。她已在这个家工作了三十年。关于这个家庭的种种过往,但凡是她不知情的,都是无关紧要的。”特顿其实有些恼火,自己竟不能在没有埃利斯小姐帮助的情况下独自完成这项任务,但他知道事实确实如此。他和特伦查德先生的关系还算不错,但怎么都算不上是推心置腹的伙伴,而埃利斯小姐……她同特伦查德夫人简直就是亲密无间。奇怪的是,女主人从来不曾怀疑埃利斯会曝光她的秘密,她需要的只是一个足够诱人的条件而已,而幸运的话,眼前就有这么一个。

“哦,埃利斯小姐。”约翰缓缓点了点头。他有点生气,斯皮尔没有一开始就让他去找埃利斯。他怀疑这是因为斯皮尔不乐意埃利斯凌驾于自己之上,关于这点他倒是猜对了。现在,他得掏钱让他们两个都满意才行,这实在太愁人了,但特顿的决定一点没错。贴身仆人总能最早揪出一个家庭所隐藏的秘密。他听说过,许多大人物都会秘密雇佣贴身仆人去为他们刺探消息。他冲埃利斯笑了笑,她一直安静地等着。“有个问题,不知你们能不能帮我解决?”

英国的红便士邮票,是世界上继黑便士、蓝便士后的第三枚邮票。红便士于一八四一年发行,现今价值非常昂贵。

伦敦市中心威斯敏斯特市的一个区域。

十六世纪后期著名的海上舰队,是由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在一五八八年所派出,意图征服英格兰却失败的舰队。

英格兰王国以及后来的大英帝国及联合王国在一六六三年至一八一三年所发行的货币。它是英国首款以机器铸造的金币,原先等值一英镑,亦等于二十先令,金价上涨亦使几尼价值上升,在一七一七年至一八一六年间价值等于二十一先令。一八一六年金币本位制后,几尼的法定货币地位被英镑取代。

多立克柱式,是古典建筑的三种柱式中出现最早的一种,另外两种柱式是爱奥尼柱式和科林斯柱式。它们都源于古希腊,特点是比较粗大雄壮,没有柱础,柱身有二十条凹槽,柱头没有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