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打湿了她的衣服,我想象着她会不会脱掉胸罩呢?班长有一副流氓扑克牌,上面全是光屁股女人,我只看到过一张,就又被班长抢走了。可我看见过光溜溜的小英子,班长只见过纸上的,肯定没见过小英子的。
“阿甘,你转过来吧!”她说。
我就转过来了,看见她穿上了爸爸的白衬衫。她穿上爸爸的白衬衫竟这样好看,两个乳房隆了起来,裙子也脱下了,露出来两条光芒万丈的长腿。我不太会形容,这就是最好的形容了,穿着男人白衬衫光芒万丈的小英子,“小英姐,咱俩玩过家家吧!”我兴奋地说。
“好,怎么玩?”她没有拒绝,居然答应了,凝视着我,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我的生命差点只有三十天。三十一天以后我的每一天都是赚来的,是九爷给的,你想怎么玩都行,阿甘。”
“咱俩玩一家人,我是爸爸,你是妈妈!”我兴奋不已,“可是没有孩子呀?怎么办?”
她笑了,轻轻一笑,从书架上拿来粉笔,蹲在地上,画了一个孩子。小英子把孩子画得太大了,比我俩还大,我嚷嚷着说:“太大了!我们俩哪会有这么大的孩子呀?”
“你躺下,阿甘。”
她先躺下了,挨着她画的人。我也躺下,不能压着孩子,隔开好多,分明太大了,哪是孩子,小英子在中间分明是画了一个大人。
我躺下,侧身看着她,小英子把手放在画中人的脸上,我一下懂了,她画了爸爸,她的爸爸。
这情景让我终生难忘。我爱我爸,她也爱她爸爸,可她三年级以后再也没见过她的爸爸,没有我幸福,天天守着爸爸。不,是爸爸天天守护着我,还有妈妈。
这样躺着对我来说没有意思,看见她眼睛里有泪花,因为我有爸爸吧,她也有呀,却见不到。在我家我要让她高兴才是,记得跟表姐玩过家家最开心了。我腿不好使了以后表姐经常来照顾我,星期天爸爸要陪客人,改成公司以后妈妈总加班,表姐来陪我,每次她说玩什么都行,每次我都要跟表姐玩过家家,表姐每次都答应了,说:“阿甘你真坏,又想玩打针了是不是?”
我点点头,我觉得玩过家家的核心是打针,表姐每次都让我打,趴在床上脱下裤子露出来她的白屁股,说:“不许扎疼了啊!祖奶奶,你要是会扎就好了!九爷会不会无后呀?那可怎么行!”
我不知道表姐说的是什么意思,反正我喜欢她的大白屁股,看着,然后假装在上面用棉球揉揉,表姐的屁股好有弹性,我就揉,老是揉,揉呀揉。表姐说:“阿甘你赶紧的吧!弄得我好痒痒!”我说:“表姐,都是先消毒再打针的!那天那个阿姨忘了给我消毒了,所以才把我给打坏了,表姐不要我表姐夫了,要去广州了是吧?我先给你消消毒,别着急呀!”
“能不急吗?我看看你有反应了没有?”表姐起来了,转过身,裤子掉下去了,把我拉过来推到床上,拽下来我的裤子,看着我的那里,惊喜地说:“哈哈!你行呀阿甘?你可真行!”
我行,这很重要。
我喜欢表姐的笑,表姐的笑像清脆的铜铃声,被我摇响。过家家都该笑才对,原来也有让人哭的。我躺在小英子给我画的圈上,看着她,在我家,得让她高兴才是,说:“小英姐,我们俩玩过家家吧,玩打针好不好?”
“什么?你要跟我玩打针?”她擦了一下眼睛,不想让我看见眼泪,还有些惊讶,说:“阿甘,你都多大了?小时候也玩过打针,还记得?”
“当然记得!”我好高兴,看着她闪过泪花的眼睛,好像更亮了,说:“小时候我老给表姐打针,表姐每次都让我打!”
“我才不呢!”她说,“我不跟你玩,不让你打!”
我就不说话了,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那好吧,反正你也长不大!”她拽了拽白衬衫,才知道不对,然后翻过身去,白衬衫下面露出来了红内裤,她的屁股好高,说:“你来吧,阿甘!”
我好高兴,兴奋地坐起来,“小英姐,趴到我的床上去吧!打针都是趴在床上的!”
“有毒,男人的床有毒!”她不愿意,“我才不上当了呢!”
“上当?”我看着她,“打针玩怎么还会上当?有人用真的针给你打过呀?”
她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她穿着爸爸的白衬衫真好看,腿好长,白衬衫刚刚过屁股,腿显得更长了。雨小了,纷纷扬扬的雨好飘柔,落到玻璃上,慢慢滑落,像是窗户在哭呢,不,天在哭。
“小英姐,你怎么了?”我好难过。
“来!”她转过身来,看着我,美美地笑了,故意的,因为她知道她有两颗小虎牙,笑起来非常好看,还有两个小酒窝,向我招手,“快起来!真受不了你要哭的样子!”
我站起来了,她没再看我,看向里边的大木板床,转了身子,走向我的单人床,趴到了上面。
“你来,阿甘,使劲打!”
我走过去,“我不,干吗使劲打呀?”
“我该打!”她伸出手,抱住我的洋娃娃,说:“他们说九爷家可了不得了,富得流油,你家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呀?你倒是有个洋娃娃,你太像女孩了,你表姐的吧?你表姐也真是的,不知道你是男生呀?玩这个!”
“我还有呢!你等一下,我给你拿!”
我赶紧过去,蹲下,从床底下拽出纸箱子,拿出我的变形金刚,被我砸坏了的变形金刚,站起来,递给她看。
“这是霸天虎还是赛博坦人呀?”她回过头来看,“还真是变形金刚了,被你砸得我都认不出来了,他是谁呀?”
“奥特巴人呀?”我说,“爸爸本来要给我买汽车人的,可我妈妈不让买汽车人!”
“为什么呀?”她好奇地问。
“我爸爸到政府大楼上班以后,有一天妈妈带着我去洗澡,在过街天桥上看到了爸爸,我爸爸在马路上推汽车,孙书记的小轿车坏了,孙书记坐在车里不下来,让爸爸一个人推。”
“刘主任干吗呢?”她说,“你的刘叔叔没在吗?九爷总跟着他的。”
“在呢!用大哥大打电话呢!”
“那孙书记干吗还在车里坐着?大头的爸爸干吗不下来一起推呀?”
“妈妈知道,妈妈说孙书记是人民的公仆呀!”
她不说话,起来了,拿过变形金刚扔到了地上,“这个是赛博坦人,才不是威震天呢!”
她把她说的奥特巴人扔了,我不记得他是不是威震天,应该是赛博坦人,爸爸不会带回家来一个坏人的。
“快,我要给你打针!”我不关心扔到地上的是谁了,“小英姐,我先给你打,打完了你再给我打!”
“我才不给你打呢!”她指着变形金刚,说:“你踢他一脚,踢威震天,我就跟你玩过家家,让你打我的屁股!”
我说:“那好吧!”
我就踢了变形金刚一脚,然后转回身来,她还没有趴下,还不准备让我打。
“这个不算!”她指着变形金刚,“阿甘,你还得说,边踢边说威震天是个坏人,大坏蛋!”
我就踮着脚过去了,踢他,“威震天是坏人!大坏蛋!”
小英子高兴了,拍手。
“谁是奥特巴人呀?”我抬起头,看着她,感觉怪怪的。
“跟你说你也不懂!”她躺下了,躺在我的床上,抱起洋娃娃挡在脸上,“希望你以后能懂,也许吧!”
我走过来,看着她,她的胸脯起伏着,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这么大的力气喘气,一次一次的深呼吸。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穿红裤衩,是避邪吧?爸爸三十六岁的时候叫本命年,妈妈给爸爸做了一条红内裤,说避邪,还买了红袜子,说是踩小人。
红内裤爸爸穿了,因为拗不过妈妈,红袜子坚决不穿,说:“哪有小人呀?我从来没遇到过!”妈妈说:“‘007’不是吗?就在咱家身边!那个姓黄的看不得别人比他家过得好,不是吗?”
爸爸叹了口气,“那好,媳妇儿你穿吧!反正咱俩的脚一样大,不,你比我的还大一点呢!”妈妈不高兴了,不干,说:“我比你大,比你笨,比你傻,行了吧?听我的,必须穿,每天进大楼的时候还得说一句:‘踩小人!’”
“我还得说一句‘踩小人?’”
“要说!”妈妈很肯定,“咱们北山的小人多不多我不知道,反正你到政府那个大楼里上班好多老邻居都不爱理我了,政府大楼里小人肯定多!叫你九爷是嘲笑你呢!”
“阿西吧!”爸爸说,“爱笑就笑呗,总比谁看到我就哭强吧?”
“你真行,还说上外国话了?”
“好吧,外国话,刘主任爱说,我把谁陪高兴了要来投资,主任都对我来一句‘阿西吧!’”爸爸紧摇头,“媳妇儿呀,你可真敢想,也敢说,你要我穿着红袜子每天进政府大楼先来一句‘踩小人?’”
“我不管,他大舅说的!”妈妈说,“县旅游局一个领导每回到甜水湾就对他大舅说,九爷什么时候给你家打口深井呀?”
“别理他,雷校长的外甥!”爸爸说:“羡慕嫉妒恨咋的?给他姥爷家的井我还非打了!甜水湾的人抬举我,我多攒点钱再找上打井公司的关系,便宜点还不止打一个呢!”
爸爸要给姥爷家打口井,很深的深井,是爸爸的理想。小英子也知道九爷是一个有理想的人,一定是住在姥爷家对面的她妈妈说的。小英子的妈妈得了一种很甜的病,叫糖尿病。甜水湾的日子除了缺水,一天比一天好,小英子在学校也有出息,经常代表银城的小学参加这个比赛那个比赛的,不仅给教育局争光,也给银城长脸呢。她妈妈太甜蜜了,甜蜜过了头才得了一种甜病,现在不每天吃饭前给自己打针了,肚皮上装了一个可以自动打的针,妈妈回甜水湾还总让妈妈看,妈妈说:“这东西好贵吧?”小英子的妈妈说:“不要钱,县医院的大夫来家里给我弄的!”妈妈说:“小英子有出息了,真好!”她妈妈说:“是政府好!”妈妈说:“对,政府好!你们县医院更好!”
“小英姐,你不会得你妈妈的那种甜病吧?”我看着她说,“我妈妈说甜病会遗传的,你要是得了可就太好了,我每天给你打针!”
“你爸爸救我,你倒是方我!”她不高兴了,“我不让你打了,坏阿甘!”
她走开了,踢变形金刚,使劲踢了一脚她眼里的威震天。我都替威震天疼了,撞到墙上,好悲惨地摔了不来,散架了。
“你没有别的玩具吗?”她转回身,看着我,“你该有一个任天堂。”
“小英姐,你傻呀?”我也学她美美地一笑,“我们家就是!爸爸说现在谁家的日子都一天比一天好了,我家就是任天堂!”
“好个!”小英子也学会银城人都爱说的粗话了,很生气。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生气,像黄叔叔家的阿姨,一会儿走了一会儿又回来。“007”总说女人是最不可捉摸的,天下没有人可以把女人琢磨透。小英子像个女人,穿上白衬衫也有曲线,我说上六年级男数学老师老让我们画曲线呢,我就不捉摸了。
“小英姐,我的纸箱子里还有一把小木枪呢,爸爸给我做的,我给你拿!”
“不要!”她有点急了,“什么枪我都不想看!”
“那好吧!你见过枪吧,小英姐?是不是还玩过呀?”我点点头,说:“‘007’黄叔叔说女人都喜欢枪,都会有一把枪,越漂亮的女人枪越多!”
“真缺德!”她跺了一脚,“你们男的都缺德的!”
院子里传来了声响,有人进了院子,我嘘了一下,示意她别出声,她就不出声了,往下拽了一下白衬衫,走向爸爸妈妈里面的床,气恼地看了我一眼。我不知道说错什么了,看着她柔软的身子变得强硬了,边往里走边唰的一下拉上了窗帘,不准备看我抓小偷,她也没想抓。
那就由我来抓坏蛋,不是一个,脚步声有点零乱,电影里坏人的脚步总是零乱的,不像好人那样总是大义凛然。那就是两个以上的小偷公然进了我家的院子,大模大样地来偷东西。他们不知道我在家呢,在坏人眼里,我在家也跟没在一样,甚至视而不见,可从我家又能偷走什么呢?不会是来偷九爷和妈妈的床的吧?
小偷好像都不偷床,有一种小偷爱偷别人家床上的人,女人。我听妈妈一个人自己嘟囔过,黄叔叔从爸爸被叫了“九爷”以后老想把妈妈偷走,好像还有那个长着大龅牙的金总。
我不担心有人偷妈妈,他们偷不走的,我怕有人知道小英子来我家了想把她偷走,猛地一下拉开门,昂头挺胸地说:“小偷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