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会 阿爸的木鱼歌

野狐岭 雪漠 第2页,共2页

我一直忘不了阿爸上吊时的情景。

那天,村里人请阿爸去唱木鱼歌。那时节,唱木鱼歌是人们眼中很吉祥的事。所以,每逢过年过节,或是盖房,人们就会请阿爸和几个盲佬唱木鱼歌,图个吉祥。阿爸会唱许多木鱼歌,像《二荷花史》《花笺记》什么的,阿爸都能唱得烂熟。但阿爸的唱,跟以前盲佬的唱有些不太一样。阿爸唱得很雅。他用自己的文才洗尽了许多木鱼歌的“俗”。先前的木鱼歌中,有很多黄段子。阿爸嫌它们诲淫,就坚决地删去了。阿爸将那些传统的木鱼歌都洗了一遍。后来,德国大诗人歌德读到并大加赞赏的《花笺记》,就是阿爸老唱的版本。那《花笺记》,真的是文采四溢,难怪歌德称赞它是“伟大的诗篇”。

但阿爸也越来越穷了。也许,当智慧女神赐福于某人时,真的要让他付出贫穷的代价。后来,我在许多人身上发现了这一点。那时,家中除了那一包包黄灿灿的木鱼书外,算得上一贫如洗了。记得那时,我们姐弟几个,都不穿裤子的。自从妈的一条裤子穿破后,阿爸就将自己的裤子给了她。后来,他外出时,妈和我们就只能待在家里。

阿爸去唱木鱼歌那天,妈正好去马家票号帮工。阿爸等不及妈回来,就穿着唱木鱼歌特有的行头——长衫出门了。知道这事的,是跟他一起唱木鱼歌的搭档。当阿爸说他没有裤子时,那人说,穿了长衫即可,没有人会钻进里面看你有没有裤子的。

那天唱木鱼歌时,阿爸盘腿坐着,没人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后来,阿爸起身时,一手撑搭档的肩膀,想借借对方的力。哪知,阿爸正要起身,那人一塌膀子,阿爸便摔倒在床上。这时,谁都发现,穿着长衫的阿爸竟然没穿裤子。就这样,阿爸出了大丑。

回家后,阿爸就在梁上挂了一道绳子,将脑袋伸了进去。幸好,阿爸刚蹬倒小凳,就有人来找他。

那时节,我正在外面挑野菜。远远地,就见门口围一群人。到了近前,听到大伯正在劝阿爸:“你怎么是这号人?好死不如赖活着。你一无常,丢下孤儿寡母,怎么办?以后有什么难处,你张嘴。”他带来了一匹布。大伯家底子好,他跟阿爸一样,都继承了一些地。阿爸的地没了,他的还在,日子就好过很多。妈无声地哭着,手帕全湿了。弟弟们半裸着身子,腿上尽是泥巴。

我看到了阿爸木然的脸,不由得哭出声来。听到哭声,人们让开了路。阿爸的脸灰灰的,眼球显得发木,但分明还活着。我舒了口气,泪却哗哗了一脸。记得有几次,阿爸酒醉后,老是诵一首诗。阿爸只有在诵诗时,才显出十分的神采,他旁若无人,大声吟一首清诗:“寒甚更无修竹倚,愁多思买白杨栽。全家都在风声里,九月衣裳未剪裁。”有时候,阿爸能诵出一脸的泪。每到这时,我就知道,阿爸又为什么事发愁了。

村里人也劝阿爸灵活些,去学个手艺,阿爸却依旧木着,这日子,明摆着没法过了。没有地,就没有收成;没有手艺,就挣不来工钱;没有力气,也当不了长工。阿爸有的,只是那些泛黄的木鱼书。他将它们锁在那二尺宽三尺高的书柜里,时不时取出,摇头晃脑唱一阵。书柜里还有几本书,阿爸说是好几代祖宗写的,以木鱼歌的形式,记载着几百年来发生的大事。这是历史,也是一个村落存在过的证据。阿爸也时时续写此书,记载天时的变化,诸如何时地震,何时有洪水,何时发生过什么大事。朝廷有史官,百姓没有史官,但百姓也有自己的史书,我当然没想到,这书会躲过后来的那场大火,半个世纪后,被人发现,传到日本,在世界上激起大波。据说,这是世界上第一部家族编年史,其价值,可和出土的敦煌古籍媲美。可到了那时,阿爸早成了一堆骨头。他忍饥挨饿写的那些文字,反倒养活了很多研究它的人。

百年后那些书的辉煌,不能使阿爸的饥肠不再辘辘。每次去人家唱木鱼歌回来,微醉的阿爸也会自吹自擂,说在历史的坐标上,他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他除了写那本永远写不完的书外,也写诗,诗中多激愤。我那时已识了不少字,但我还是看不懂阿爸的诗,不过,我能感受到阿爸诗中的气。那气和木鱼歌一个味儿。阿爸把那股气融入诗中,用它来熏陶子女,每天晚上我都要和三个弟弟背那些诗。阿爸还给村里其他小孩免费教木鱼歌。那时,他甚至愿意将自己最惜爱的三弦子拿出,让那些小孩们胡乱拨弄。小孩们不懂木鱼书,但爱弹三弦子,为了能弹到三弦子,他们就只好背木鱼书。就这样,许多小孩都会唱木鱼歌了。阿爸管教小孩们唱木鱼歌叫种书田。但那书田,是种不出粮食的,阿爸连个囫囵裤子也穿不上。妈曾劝阿爸,让他把那长衫改成衣裤,阿爸不让,一则长衫是读书人的象征,二来,给人家唱木鱼歌时,必须穿长衫,那长衫,等于吃饭碗了。当然,谁也不会想到,阿爸的长衫下,竟会是赤条条的身子,真丢死人了。

村里人劝了许久,阿爸才长吁一口气,那木木的眼神转了,从众人脸上扫过,在见到我的那一瞬,他仿佛笑了一下。

我跪了下去,捉住了阿爸的手。

后来,阿爸将村里发生的许多事编成了木鱼歌。他歌颂贤良人,鞭挞作恶者。因为这个原因,阿爸的脸上老是有伤。因为一些恶人听到骂他们的木鱼歌后,就找上门来,用疯耳光往阿爸的脸上扇。不几年,阿爸的前门牙就没了,那是被直冲面门的拳头打飞的。从那以后,就没人请他唱木鱼歌了,因为他的嘴收不住气,唱起歌来显得含糊不清。

为了养家,阿爸除了让我去给马家放羊外,还让我学木鱼歌。我的记性好,几年过去,我全部记下了阿爸视若珍宝的古本,也记下了他写的那些被誉为“伟大诗篇”的木鱼书。于是,远远近近的人都知道了“木鱼妹”。

再后来,阿爸又发现了一批珍贵的木鱼书,那人要价较高,阿爸实在刮不出一两油水了。看到阿爸失魂落魄的样子,我怕他憋出病来,就对他说,你卖了我吧。

阿爸当然不愿意。后来我开导他,说我迟早得嫁人,你又不能养我一辈子。等我将来嫁人时,这些珍本木鱼书早被人糟践了。我说女人嘛,要是找不到真爱的人时,嫁谁还不是嫁?

我终于说动了阿爸。就这样,我进了驴二爷家,成了他的童养媳。

村里人都说,木鱼妹掉富窝里了。阿爸甚至也这样认为。

那时节,我当然不知道,驴二爷的小儿子,脑子不太清楚。他与其说要个媳妇,还不如说要一个照顾他的丫环。

这一切,我都认了。我想,一切都是因缘定的。

4

在我进驴二爷家之前,驴二爷老是叫妈去他家的厨房帮工,从短工变成了长工,工钱是一年一石二斗大米。这工钱,是大汉的数儿,阿爸没说什么,就答应了。

妈的茶饭好,远近有名。这茶饭,也和写文章一样,要有天赋,有人做了一辈子饭,仍是一锅糊涂浆子。妈有好几样绝活,比如,她能用芋头做出三十六个菜,有色有香,绝不重样;她的客家菜,也独有味道,驴二爷很是喜欢。

但那穷,仍老醋蚀铁一样侵害着阿爸的身心,不到四十的他显得很老,很瘦弱,一副病怏怏的模样。他只有在微醉时——有时,大伯也会请他去饮几杯米酒——才摇头晃脑,旁若无人地吟唱木鱼歌,声音很大,中气十足。村里人听了,都说:“听,那书呆子,又唱戏文了。”却都不嘲笑。在我的家乡,没人嘲弄读书人,只会骂那些不学无术者。

阿爸上吊被救活后,有好几天不出门,他觉得脸面丢光了。期间,捉弄他的搭档送来了一匹布,阿爸还是不原谅他,后来那人请他去唱木鱼歌,他也不去,虽说每次唱歌总能挣些吃食,但阿爸宁愿挨饿,也不再跟那人搭档了。想是阿爸一想那事,就觉得没意思活了。也许,阿爸的眼里,那“意思”,比活更重要。

妈劝阿爸,你要什么意思?酸文人干个什么,总爱找个理由。其实,活就是活个过程,甜也尝尝,苦也品品,乐也有过,忧也受过,七荤八素都经经,别死钻牛角尖了。

妈原是唱粤剧的,懂些文墨,当时有好些大户家的少爷追,她却不正眼瞧他们,偏偏爱上了一个书呆子。那时,有人老夸阿爸的文才,说是这样的人,能中状元的。妈也不管中不中,就嫁了过来,再说那时的家底也算殷实。后来,为了那些据说已绝版的刻本,阿爸卖了地。再后来,一场不大不小的火,将剩余的家当全燎了。阿爸拼了死命,只抢出那个书柜。火烧当日穷,我家就一贫如洗了。好在阿爸会唱木鱼歌,村里人祭土地时,总要请他,事完后谢几升粮。虽说寅吃卯粮,但那三寸喉咙,倒也能糊住。

阿爸稍好些时,妈就到驴二爷家的商号里去了。这商号,是“马合盛”名下的分店。据说,全国有好些这样的店。每到分红节儿,那些骆驼就会驮了金,驮了银,沿了那千里驼道,把金银送往驴二爷的老家。

据说,驴二爷有两个家,岭南一个,凉州一个。在岭南,驴二爷住的是碉楼,是堡垒式的一种房屋,高墙,大院,上有炮楼,炮楼上有土炮,也有枪手。土客械斗时,有好些杀疯的土人打了来,杀了一条血路,连一些县城也攻下了,唯有驴二爷不尿他们。那群土人气急败坏,率众攻打,但攻了几个月,也没能占半点便宜。再后来,更多的乱民围了来,杀官的,造反的,血流成河,但也入不了驴二爷家的碉楼。当时,那碉楼里,拥集了好几百人,以避战乱。再后来,总督前来巡视时,对碉楼赞叹不已,题了一个匾:“退一步”。这题词莫名其妙,叫后人们猜测了几十年。

驴二爷的碉楼高达数丈,箭垛枪眼,到处都有,可以向堡子下面的各处发射枪弹。这碉楼,是个留学日本的客家子弟设计的,后来也成为当地一个有名景点,一些外国人看了,瞠目结舌呢。

记得,妈讲过她第一次进碉楼时的感觉,她首先感到的,是那威焰赫赫的挤压。那尺把厚的包了铜泡钉和铁皮的大门,那墙角上的炮楼,那墙上巡逻的护院家丁,那红红的怪模怪样的屋檐飞角,都在对她说话,说一些让她很不舒服的内容。

驴二爷老是抱个水烟壶。这是个瘦小的老头子,尖下巴,小眼睛,几根风中乱颤的胡须。据一个尚相者说,这驴二爷,是典型的穷相,无多少福禄。他的富足,想来是祖荫所致。也倒是,他的祖宗以德经商,广散其财,泽被四方,才有了一百多年不败的家运。一人有福,拖带满路。都说,驴二爷沾了祖宗的光。

妈说,驴二爷的小眼睛很亮,第一次看她时,她就有种被剥光衣服的感觉。某次,妈去山里打柴,途中遇狼,就解下脖中的头巾一下下抡,呼喊救命。恰巧,这瘦老头骑马过来,放一枪,吓跑了狼,将她拉上马来。惊魂未定中,妈觉得那爪子搂在了自己胸上,她不善骑马,不敢乱动,由那爪子揉捏了一路。到村口,驴二爷才放下她,说:“日怪,生了几个娃儿,咋还有这么大的奶子?”这事儿,妈一直没敢给阿爸说,但一想这事儿,她就想发呕。自打进了那碉楼,妈老是觉得那小眼睛一直扎自己的背。

后来,这事儿,妈告诉了她村里的一个姐妹——就是你们现在说的闺蜜,叫她以后小心些,别着了驴二爷的道儿。妈本是好心,没想到那闺蜜嘴碎,一传出去,就成一溜风了。好在只是在女人堆里传,爸还不知道。

那时,我还想不到,日后家中的许多灾祸,会跟驴二爷有关。

5

那时节,我也常常看到来我们这儿运茶的驼队。阿爸也喜欢那些驼把式。他更喜欢把式们唱的那些民歌。阿爸几乎喜欢所有的民歌,像凉州贤孝、温州鼓词等,他都喜欢。这喜欢,就让他写出的木鱼歌比老祖宗传下的那些多了一份包容。妈正式去驴二爷家帮工那天,我跟着去马家商号玩。我看到几个把式正在练石锁。他们把那斗大的石锁抛抛接接,身上就多了许多犟子肉,跟那犁地的牛一样。犟子肉是力气的妈妈。当驼户的,要把二三百斤的驮子搬上搬下,没力气不成。当初,走投无路时,阿爸也想跟驼队去谋个营生。听说当驼户挣钱多,平常的长工一月工钱是两斗大米,驼把式是四斗,算银元是两块钱。除了想养家,阿爸也想走万里路。可惜,把式的好时光是二十岁到三十五岁之间,一上四十,是干不了驼把式的。阿爸想当把式时,已近四旬了,移那驮子,如蚂蚁撼山,他这才息了跟把式们远游的心。

那时的驼队,就是往驴二爷的商号里运货的。运茶,运盐,也将一些盐制的海产品运到西部。

我不喜欢驴二爷,却喜欢到商号里玩,喜欢看那些把式们练功。平日里,跟骆驼追膘一样,把式常要抛弄担子石和石锁,免得让力气溜走。从驮来货物,到收集好下次驮走的货物间隙,把式们也得练功,说是三天不练手生。曾有人撒了懒没练功,几个月后,就再也弄不起驮子,只好将那把式位子拱手让给别人。有了这教训,谁也不敢撒懒,一有时间,就嘿哈着打熬力气。

那时节,一见我,那些商号伙计和把式们就会露出笑脸,都会说:“木鱼妹,来一段木鱼歌。”

要是有兴致的话,我也会唱一段木鱼歌。那时,我最爱唱的,是《二荷花史》的择锦,我选了其中最好听的段落来唱。

自从妈进了驴二爷家帮工后,一见我的面,把式们就夸妈做的饭好吃。我一听,有点不好意思。很奇怪,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妈进了驴二爷家,是一件不光彩的事。驴二爷家有几十个伙计,五六个厨娘,偏偏妈去了,我就觉得不光彩,说不清为什么。

自打妈进了驴二爷家,总是让我牵挂,总觉要发生一件不好的事。小时候,我陪妈外出,就常有人嬉皮笑脸说胡话。有时,那驴二爷也会端着水烟锅到家里来,望妈时,眼里有火星在冒。阿爸也看见了,但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在驴二爷面前,阿爸的腰自然塌了三分。阿爸唯一能显示自己尊严的,就是不向驴二爷张口借钱借粮,断顿了就别处想办法。没钱了,可以不穿裤子,那长衫是不当卖的——当也值不了几文。以前,驴二爷几次提出叫妈当厨娘,别人当厨娘没多少工钱,妈可以按大汉的份额给的,可阿爸钢牙铁口地说:“不!”他很少叫妈进那碉楼大院。但这次,妈还是进了。阿爸也没发半声叹息,木了脸,望了一夜椽子,也让我悬了一夜的心。

不过,到商号时,我又觉得心实落落地进了肚里。这些伙计和把式都那么熟悉,仿佛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一见到他们,便觉得那驴二爷,也没什么好怕的。驼户讲故事时,我仿佛能看到那一浪一波荡向天边的沙浪。我老是想象那星星点点点缀在沙褶里的骆驼,老是想那些忽忽悠悠云一样飘来荡去的羊们,心里就会生起一种异样的温馨和熨帖。

记得小时候,我最爱听的,是驼队的故事。每次,把式们一叫我唱木鱼歌,我就叫他们讲驼队的故事。

当那些腌制好的海产品达到一定量时,就该起场了。把式们就会选那些最健壮的驼来当役驼,瘦弱的或是病了的,都不让上路。说是在长途驼运中,一个不合格的驼往往会坏事。若是有了一个病驼,一把子骆驼也就让拖累了。所以,使役前的选驼很重要。

把式将选好的驼们赶入另一个院子,要先叫驼掉水。据说这也是规矩。驼起场前,先得叫驼掉水。掉水期间,供草供料,但不能饮水。平时驼由了性子吃,撑大了肠胃,不掉水使役的话,会弄伤驼的胃。掉水十多天后,才能使役,那时才可以恢复饮水。

这些,都是大嘴哥告诉我的。阿爸最喜欢跟他聊。他听不懂木鱼歌,阿爸就一句一句地讲给他,慢慢地,他也明白了好些木鱼歌的故事。他说,木鱼歌唱的一些故事,在凉州贤孝里也有。

后来,驴二爷欺负妈的事,就是大嘴哥告诉阿爸的。大嘴哥嘴大话多,因为在岭南待的时间长,也会说些当地话,心里有啥话都藏不住。虽然我知道他跟阿爸说那些话是为他好,但我还是嫌他话多。那时节,我便知道,有些东西,你不知道时,它便也等于没有存在过。

大嘴哥一说,阿爸的天就灰了。

我不知道,我家后来的大难,是不是跟大嘴哥的多嘴有关?

木鱼妹忽然寂了。

我感觉到她在哭泣。风吹来,在柴棵间扫出声音,噎噎的。

我说不下去了。木鱼妹说。

不要紧。我说。我可以等。

她说她难受极了。没想到,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一想到往事,仍是这么难受。她说,多年来,她一直压抑着那种难受,她尽量不去想。她把那个皮球压了许久,但在生命的记忆中,它并没有消失。

我发现,东边的那线月儿亮了些,天上的星星在哗哗。我能听到那种水一样的哗哗声。那是天河水吗?还是另一些生命在喧嚣?

黄蜡烛摇来摇去,发出了很大的声音。

我想,等一会儿,或许她会接着说,但等了许久,却没听到木鱼妹的声音。

我只好吹熄了黄蜡烛。

那夜,我很晚才睡着。星星发出的那种很大的声音,影响了我的睡眠。

梦里,我梦到一个清秀女子,她望着我笑。我以为,她便是木鱼妹,但后来,等我真的见到木鱼妹时,才发现,梦里的她不是。

我一直没弄清,梦里的女子是谁。

我甚至怀疑:这女子,总不是前世的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