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上帝已经惩罚他了……”
罗达斯抬起眼睛望着军法官,好像对于那个已经从他那张阴森森的脸上得到了证实的消息还有点将信将疑。两个人都没有出声。
“他并不是坏人……”罗达斯叹了口气,放低了声音,只说出了这么几个字来悼念自己的朋友。乍一听到这个消息,他的心猛跳了两下,这会儿已镇定下来。“……可怜的爱管闲事的‘天鹅绒’,也许命该如此!……”
“判决书说他是主犯,你是帮凶。”
“不过,我的情况本来是可以请人辩护的。”
“辩护律师正是完全领会了总统先生的意图,才要求判处巴斯克斯死刑,对你也要从严发落。”
“我总算还能在这里说明情况,巴斯克斯真可怜!……”
“你可以自由出去了。总统先生需要用一个像你这样由于某些政治问题而被捕过的人。他要你去监视他的一位朋友,因为他有充分理由认为此人正在背叛他。”
“我听您的吩咐……”
“你认识堂米盖尔·卡拉·德·安赫尔吗?”
“不认识,只听说过他的名字。好像就是劫走卡纳莱斯女儿的那位。”
“没错,就是他。你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个人长得很帅,高高的个子,身材匀称,乌黑的眼睛,白净的面孔,头发柔软,举止文雅。但此人却是头野兽。政府需要了解他的全部活动:到谁家里去过,在街上和什么人打过招呼,每天上午、下午、晚上常去哪些地方,对他老婆的情况同样也要了解。为此,我会给你具体的指示和一笔钱。”
犯人发愣的眼睛注视着军法官的一举一动。军法官说到最后几句话时,从桌上拿起一支钢笔,在旁边有个正义女神像的墨水池里蘸了蘸,把笔递给了犯人,接着说:
“你在这上面签个字。明天我就下令释放你。回去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准备明天出狱。”
罗达斯签了字。他快活得像头欢蹦乱跳的小牛犊。
“您不知道我是多么感激您!”他在走出门时说道。他拉着那个兵士,差一点儿没有拥抱他,走回监狱的路上,高兴得像要飞上天去。
但更高兴的还是军法官,他拿到了罗达斯刚刚签过字的那张单据,上面白纸黑字写着:
一万国币收据
兹因“醉春院”妓院老板娘堂娜公塞普森·卡穆西诺(外号“大金牙”)蒙蔽当局,哄骗我妻费迪娜·德·罗达斯女士,借口雇她为仆,擅自诱良为娼,特付我国币一万比索,以赔偿我精神和物质方面的部分损失。该款业已收讫,恐后无凭,立此存照。
赫纳罗·罗达斯
门外传来了女仆的声音:
“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
“我是来问问你要吃点什么,我要去商店买蜡烛。还要告诉你,不知从哪家妓院里来了两个女人,要我转告你,你要是不把从她们那里拿走的那一万比索退还给她们,她们就要到总统那里去告你。”
“还有什么事?……”军法官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问道,一面弯下身从地下捡起一张印花税票。
“还有一位穿着黑色孝服的太太也来找过你,好像是被枪毙了的那个人的老婆……”
“你说的是哪一个被枪毙的人?”
“卡瓦哈尔先生……”
“她来做什么?……”
“那个可怜的女人交给我一封信。好像是想打听她的丈夫埋葬在哪儿。”
军法官满肚子不高兴地瞅了一下那张印着黑边的信纸。女仆接着说:
“跟你说了吧,我已答应替她打听。因为我觉得她怪可怜的。那个不幸的女人走时还抱着很大的希望呢。”
“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我不喜欢你跟什么人都套近乎。不该给人以希望,你什么时候才能懂得不该给人以希望?在我家里,每一个人,连那只猫在内,头一桩应该懂得的事,就是不要给任何人以任何希望。像我这样一些能保住地位不丢官的人,就是因为严格遵照命令办事。总统先生的行动准则就是不要给人以任何希望,而要践踏和蹂躏他们,因为应当如此。等那位太太再来时,你把信原封不动地退还给她,就说打听不到她丈夫埋在哪儿……”
“你别动肝火,这会伤身体的;我照你的嘱咐去对她说就是了。你的那些事只有上帝才弄得明白。”
她拿着信走了出去,两只脚一前一后地在地上拖着,裙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一到厨房,就把那封恳求信揉成一团,扔进了炉子,信纸像是有生命的东西一样在火苗中翻滚了几下,立即由无数条细小的金蛇变成了白色的灰烬。一只黑猫沿着放满调味作料坛子的木架走了下来,这些木架仿佛成了它的桥梁。黑猫跳到石凳上女仆的身边,伸长了四条腿,用身子在女仆不能生育的肚皮上蹭着痒,两只金黄色的眼睛带着魔鬼式的好奇心直盯着刚刚烧完了信的炉火。
模仿鸟,产于中美洲,善于模仿别种鸟的叫声。
西班牙语的另一名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