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有两架好扶梯,
一架大一点,
一架小一点!
他半像唱歌,半像自语,换了一个曲调继续唱道:
登天,登天,登天,
圣母要登天;
登天,登天,登天,
登上她的极乐世界!
“只要圣约翰的手指头这么点一下,我,嗝儿……嗝儿……古梅尔辛多·索拉莱斯,就不用再当穷邮差啰!就不用再当穷邮差啰!……”
接着又唱了起来:
等我一命归天,
谁来将我安葬,
只有善良的修女,
肯发慈悲之心!
“唉,哎呀呀!你白活了一辈子!你白活了一辈子!”
他踉踉跄跄地走着,消失在夜雾之中。这个人五短身材,却长了个特大脑袋,身上的制服又肥又大,头上的帽子却显得太小。
此时此刻,堂胡安·卡纳莱斯正费尽力气设法和他的兄弟何塞·安东尼奥通电话。可是电话总局怎么也不答理,只听得一阵阵令人心烦的嘟嘟声。最后总算打通了,对方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从阴间地府传来的。他要求接通堂何塞·安东尼奥·卡纳莱斯家的电话,出乎意外,话筒里立即传来他哥哥的声音。
“……是,是,我是胡安……我以为你没有听出我的声音……嗯,你想想看……她跟那个家伙在一起,是的……那还用说,那还用说……当然……是的,是的……你说什么?……没有没有,我们没有给她开门!……这你可以想象……不用说,他们离开这里后,上你那里去了……什么?什么?……果然不出我之所料……他们可把我们吓坏了!……你们也吓得够呛吧!你太太是吓不起的;我那一位差点想出去开门了,可是我没有让!……那当然……那当然,你算是卸了个大包袱!……哎,你那边的邻居对你……那当然……在我这里闹得更凶。他们俩大概都气得七窍冒烟了……在你家吃了闭门羹后,肯定上路易斯那里去了……啊!是吗?已经去过啦?……”
他们两个人在街上奔波了一整夜。星光惨淡的天空开始出现一点鱼肚白,东方渐渐地呈现柠檬色的微光,继而转为橘红色,最后好像燃起了一堆篝火……天色快要大亮时,他们又回到堂何塞·安东尼奥家的门口,再一次毫无结果地敲了一阵门。
卡米拉每走一步,嘴里就重复一句:
“天无绝人之路!”
她冷得牙齿咯咯地厮打,满眼泪水,哀伤地望了望满天的朝霞。她像所有精神上受到了致命打击的人那样,步履踉跄,举止失常。
在公园和私人庭院里,鸟儿在枝头欢唱,迎接黎明,它们那美妙的歌声,汇成一支婉转动听的奏鸣曲,在清晨的碧空下回荡。此时,玫瑰花已从睡梦中苏醒,教堂里响起了钟声,仿佛在向上帝叩问早安,肉铺里传来了劈肉的刀斧声,公鸡又开始引吭高唱,还扑动着翅膀,好像在打拍子,面包房里新出炉的面包一个接一个地滚进大盆,值夜班的人匆匆地赶回家去,有几户人家发出嘎吱的开门声,那是因为老太婆忙着要出去领圣餐,或者因为女仆要去买面包,给赶早班火车的主人准备早餐。
天渐渐地亮了……
几只兀鹫争着啄一只死猫。一群两眼燃烧着欲火、拖着长舌的公狗,气喘吁吁地追逐着几条母狗,其中有一条公狗夹着尾巴,一瘸一拐地走过,几乎连头都不回,耷拉着脑袋,呲着长牙。狗群沿着各家的门边和墙脚哗哗地洒下它们路过的印记。
天渐渐地亮了……
夜间在市中心扫街的印第安清道夫,一个跟一个地走回自己的茅屋。他们活像一群游荡的幽灵,穿着粗布号衣,边走边说,声音听来像蝉鸣,“知了知了”地打破了黎明的宁静。他们把扫帚夹在腋下,好像夹着把雨伞,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一口杏黄色的牙齿。他们都赤着脚,衣衫褴褛,还不时有人在人行道旁边停住脚步,弯下身子,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鼻子,大声地擤鼻涕。他们走过教堂的门口时,都脱下了帽子致敬。
天渐渐地亮了……
枝叶扶疏的南洋杉,好像是绿色的细网,要去兜住寥落的晨星。天空中飘动着几片浮云。远方传来了几声外国造火车的笛鸣。
玛莎夸塔看见他们两人双双回来,高兴得什么似的。她担心受惊,一夜没有合眼。现在她正要出门,准备到监狱里去给卢西奥·巴斯克斯送早饭。
卡米拉正为这场飞来横祸哭得泪人儿似的,而卡拉·德·安赫尔却告辞要走了。
“再见吧!”他说着,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说;他觉得在这里他已无事可做。
走出门时,他感到心里一阵难过,眼眶里充溢着泪水,自从母亲去世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如此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