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校园生活

民王 池井户润 第1页,共2页

1

“你们这到底是在模仿什么?”

晚些时候来到餐桌前的绫看着面前这对正并排吃早餐的父子问道。

虽然两人互换身体的情况由泰山和翔,甚至加上狩屋一起做了解释,但是作为现实主义者的绫还是未能接受,并认为这只是不正经的成年人之间的“过家家”。

“什么模仿啊!”泰山喝着汤不耐烦地说。

面对无论如何不肯相信的妻子,泰山禁不住有些恼火。

“当然是你们头上戴的这个玩意儿,还用问吗?”

“喂,翔。”

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泰山把话题踢给了儿子。

“什么啊,你自己说不就好了……”

翔一边抱怨,一边开始了解释。

“名为近藤牙科的诊所并不存在。”

昨晚,返回防卫省那间小屋的新田的汇报,让鹤田和航二人瞬间瞪大了眼睛。

“那不可能!我确实……”

“跟办公楼的业主确认后得知,鹤田先生去的楼层从上个月末开始空了出来。然而,就在上周,收到一名自称是某医疗器械厂商的男人申请,说想作为活动场地租用一个月,便租了出去。”

“医疗器械厂商?”真田问,“哪里的?”

新田从手账里拿出名片复印件摆在面前,有两张。

“东和医疗系统,但这家公司实际并不存在。”

“业主居然把房子租给来历不明的公司?!”真田恼火地说。

“据说是现金预付,五百万。只要能拿到钱,根本不管对方是不是皮包公司,这样的业主遍地都是。另外,”新田把从胸前口袋里掏出来的东西摆在鹤田和航的面前,是照片,“这中间,有为二位做过治疗的医生吗?”

一起凑过去的泰山猛地抬起头——因为里面有张熟悉的面孔。

“是他,没错!”航用手指过去的瞬间,“不会吧!”翔狂叫了起来。

“这不是丸山吗?!”

正是那个把芯片植入泰山和翔体内的丸山牙科院长——丸山浩一。布满雀斑的胖脸一改之前温和宽厚的印象,现在只让人觉得面目可憎,罪该万死。

“让我们去近藤牙科的人是同伙吧?”鹤田问。

“这一点已经调查过了。”

刑警新田已经为这一问题找出了答案。

“鹤田先生和航常去的诊所接到一位自称内阁事务官的人的通知,说政府官员的牙科治疗将由青山的近藤牙科接手,并且让他们代为预约了下次诊疗的时间。”

“居然做了如此精细的安排!”泰山火冒三丈。

“这绝对是蓄谋已久、精心设计的犯罪。”新田断言,“而且,罪行还在进行中,不会就此罢手。”

“有办法吗?”泰山这话不是在问新田,而是说给防卫大臣真田听的,“在不了解恐怖分子的目的之前,绝对不能再让恐怖分子从我们脑中盗取国家机密了。”

“当然,我们已经采取了行动。”

真田信心满满地说,抓起桌上的电话。

“堂岛,把那个东西拿来。”

很快,房门打开了,堂岛推着一辆用白布盖住的推车走进来。

“你来说明一下,堂岛。”

“是!这是由我防卫省科技团队开发的最先进的电波干扰装置。请看!”

满面得意的堂岛如同在猜谜节目中介绍奖品一样,一把扯下了白布。

在场的所有人愣在了原地。

“啊?这是什么?这不是头盔吗?”翔大声说,“还是荞麦面店外卖小哥戴的那种……”

银灰色喷气式头盔。

“这什么东西,长得跟触角一样……”

“那是传感器,高性能的高科技装置。”

“太丑了吧!”翔不顾堂岛脸上愠怒的表情,“这么丑的东西,不会是想让我戴在头上吧……”

翔刚把怀疑说出口,只听——

“尺寸合适吗?”泰山问。

“老爸,你真的要戴吗?!”翔难以置信地问,却见泰山把头盔戴上转过头去看着狩屋。

“怎么样?合适吗?小狩。”

“不错哦,泰桑。下次的选举海报就用这个,怎么样?”

“地球防卫军吗?!”翔叫了起来。

“好像《火箭大使》一家嘛。”

绫优雅地喝了口红茶,慢声细语地挖苦道。

“要不你也戴上?”泰山说。

“不必了。不过,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是防卫省开发的高科技头盔。戴上这个,思考国家机密也不会被人监听到。”

“也就是说,只有戴上头盔的时候,你才是你,翔才是翔?游戏结束了?”

“遗憾的是,好像没有那个功能。所以翔还是我,我还是翔。”

“出门的时候怎么办?你们不会戴着这玩意儿出席国会或者去上课吧?”

“开什么玩笑!戴着这种丑东西还不如去死!只要脑子里不去想那些被对手知道会很麻烦的事情就好了嘛。”埋头吃饭的翔不高兴地说。

“是吗,你应该没关系吧,反正脑子里也没什么有用的东西。被对手知道了会很麻烦的事情,应该一件也没有吧?”

“跟想什么没关系。”翔回答,“我不喜欢有人随便偷窥我的脑子。”

“因为会暴露智商啊!”泰山不失时机地插嘴。

“老爸才是!”翔还嘴,“估计那些恐怖分子正在为你的智商抓狂呢!”

这时,敲门声响起,走进屋来的狩屋“扑哧”笑出声来。

“什么嘛,狩屋叔,笑什么笑!”翔生气地说,“你昨天不还说好看!”

“对不起,对不起,小翔,今天仔细看看,很像《火箭大使》一家啊!”

“哎呀,狩屋也这么觉得吗?我刚才也是这样想呢,真是心有灵犀!”绫笑靥如花。

“是呀,只有咱们这一代老人才懂啊。”

“谁老了?”绫敛起笑容,“不过,说是‘一家’有点奇怪呢,我头上又没有长角。”

“是吗?”泰山顺口接了话。

“话说老公,你跟我的约定,没忘吧?”

“要不,我跟你们一起去国会吧!”泰山假装没听见,站起身来。

“老公!”绫气得恨不得头上立即长出角来。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给泰桑准备了旁听券。”狩屋做事万无一失。

“那一个亿怎么样了!!”

“看来今天也会很忙啊,小狩。”泰山继续无视,若无其事地打了个饱嗝,“戴上这个头盔怎么就听不清楚声音了呢。”

“是的,是的,泰桑。”

狩屋心领神会地一唱一和,不愧是一对好搭档。

“喂,老爸为什么要去国会啊!”翔实在感到麻烦,“真讨厌!这是打算监视我吗?”

“你就当作‘观摩教学’吧!”

说着,泰山快步将咬牙切齿的绫置于身后。

“我们走,小狩!”

2

“真是捏了把冷汗……不看吧,忍不了,看了吧,心脏受不了……”看完了上午的审议会议,泰山揉着胸部说,“至少汉字读出来了,好歹挽回了一些面子。”

“那是当然,因为全部标上了假名。”一直在旁边陪同的贝原说。

在代表提问环节,自由国民党党首村上明弘发出了各种指责,死死纠缠。虽然最后化险为夷,不过前景依然不容乐观。

“毕竟将和相全被拿掉了。”

继泰山之后,鹤田也成了恐怖分子的牺牲品,使得答辩在统筹安排上捉襟见肘,寸步难行。

“能以险兵制胜也好啊。”

泰山说着刚要站起身来,突然顿住。

旁听席入口附近的一个男人正看着这里。

“先生,去哪儿?!”

“跟上来,贝原!”

泰山突然从旁听席飞奔而出,朝那个从门外消失的背影追去。

慌忙逃走的背影拐过通道不见了。

“休想逃!!”

年轻的身体就是好。泰山以从前不敢想象的速度飞奔,一口气追下拐弯处的楼梯。只是那人也非等闲之辈,将距离越拉越远,很快便消失在那些来国会议事堂参观的修学旅行生的背后,看不见了。

“浑蛋,他逃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先生。”

贝原“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赶来。

“在涩谷看到的可疑人就是他!居然跑到这种地方来跟踪我。”

“是刚才那个人吗?”贝原用手帕擦去额头上的汗,不可思议地问道,“是不是搞错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那个人我之前见到过。”

“什么?”泰山吃惊地看着贝原,“在哪里见过?”

“在国会上见到过好几次,在议员会馆也见过,应该是某个人的秘书。”

“赶快想,贝原!是谁的秘书?!”

泰山掐住了贝原的脖子。

“我依稀记得……应该是藏本先生吧……”

“什么?!藏本?”

宪民党党首藏本。

“怎么回事?”

“直接去确认一下如何,先生?”

“不,这种事情最好不要由我出面,有人比我更适合。赶快跟新田联系。”泰山说。

“跟他说,我们抓住了敌人的尾巴!”

3

“男人名叫真锅义人,是藏本的私人秘书。”

不愧是新田,按照约定时间来到官邸时,便拿出了在霞之关附近偷拍到的真锅的照片,一如既往优秀得令人赞叹。

“私人秘书?具体做些什么?”泰山戴着头盔问。

“没有具体安排。是藏本的远房亲戚,关东大学空手部出身。原本打算拿到教师资格证当老师的,不过因为留级不得不放弃,最终被藏本收留。”

“所以才能逃得那么快啊。”泰山表示释怀,接着问,“目的是什么?”

“目的不明。不过没有原因是不会跟踪你的,所以他有可能知道这个秘密。”

“知道这个秘密的除了涉事人员就只有犯罪分子了,新田。”泰山严肃地说。

“先生,事情越来越清楚了。”贝原说,“为什么先生会跟翔互换?为什么连鹤田先生也一样?如果这些都是藏本的阴谋的话,就解释得通了。”

“藏本的阴谋?!”泰山低吼道。

原来如此。这种事情藏本完全做得出来,他是那种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跟黑社会勾结的事情也被传得绘声绘色。

“怎么样,新田,你已经在调查藏本了吧?”

“已经在调查藏本了,不过现阶段没有查到任何可疑之处。”

新田的回答出人意料。

“藏本原来是警方的官员。”贝原犀利地指出,“可能掩盖了事实。”

“他做得出来。”泰山非常赞同地点头,“新田,立即逮捕真锅!”

“时机尚早,先生。”新田表现出谨慎的一面,“据我判断,此次事件是一起组织犯罪。假设藏本党首是幕后黑手,背后也一定有着非常强大的关系网。真锅不过是个跑腿的,现在逮捕他等同于切断了蜥蜴的尾巴。”

新田继续,“警察正严密跟踪真锅。上午十点十七分之后,他的所有行动将都被掌握,专门部队也已经进入他在世田谷区的家中进行搜查,所有资料、电脑信息等将被毫无痕迹地复制带回。再过三十分钟,他在想些什么、过着怎样的生活、银行里有多少存款、领带鞋子到衬衫的喜好,甚至跟什么样的女人交往、有什么样的性癖都将昭然若揭。”

新田脸上露出一抹虐待狂般阴沉的笑。

“我说,新田君……”泰山干咳了一声,充满疑虑地问,“你们,不会对我们政治家也做这样的事情吧?”

“政治家有什么不能被调查的事情吗?”新田淡淡地问。

“这还用说嘛,当然有啊。对吧,先生?”

“闭嘴!贝原。”泰山喝住一旁不怀好意的贝原,“我泰山里里外外光明正大,没什么可担心的。”

“最多就是搞搞男女关系罢了。”

泰山目光如剑,朝一向多话的贝原刺了过去。

“要说担心,也就是支持率了……”泰山黯然吐露了真言。

“一切都如藏本所愿啊……浑蛋……”泰山已经断定藏本就是幕后黑手。

“不,请等一下,先生。仔细想想的话,现在不正是打败宪民党最好的机会吗?”贝原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什么意思,贝原?”泰山看着他。

“如果能够判定是藏本策划了这场恐怖事件,那他必然会被逮捕吧?如此一来,宪民党肯定会被世人骂到体无完肤,就此彻底出局。在这种情况下举行解散议会,民政党势必一举获胜,那么武藤内阁的重获新生就毫无悬念了。”

“没错!!”泰山惊叹一声拍了下大腿。

“不仅如此,”贝原接着说,“一旦藏本被捕,世人就会知道先生的误读事件、鹤田先生的醉酒会谈不过是藏本的阴谋,这样恢复名誉就不成问题了,而且由于挺身检举了国家敌人,先生一定会身价倍增,没准还能拿到诺贝尔和平奖呢。”

“新田,你听到了吗?”泰山心情大好,大手一挥,狠狠地拍在身边这位刑警的后背上,“就是这样吧,交给你了!”

“我又不是为民政党工作的。”新田不苟言笑地说。

“无所谓了。”泰山强硬地说,“你的任务就是以最快的速度逮捕这次恐怖事件的黑手,也就是藏本!如果进展顺利,届时给你们警视厅增加数倍预算,我看好你哦!”

“终于看到了曙光。”泰山斗志昂扬地握紧了拳头,“正义始终站在我这边!”

“既然如此,先生,我们走吧。”贝原站起身来。

“走?去哪儿?”

“当然是学校了,不是说好了要替翔去上课的吗?”

泰山皱起眉头。

“你替我去吧,贝原。”

“这样行吗?先生,校园里可是有成群的年轻女学生……”

贝原对泰山的性格了如指掌。

不出所料,只见泰山耳朵一动,“真是没办法啊,翔这个家伙……”口是心非地说了一句,装作不情愿的样子站起身来。

“有什么事情请随时联络。新田刑警,拜托你了!”

贝原对新田说完这句话,推着泰山走出了官邸。

4

一辆黑车停在翔所在的京成大学的正门前,泰山和贝原走了下来。

“贝原,把地图拿来。”

“好的,先生,在这里。”

拿过教室的分布图,泰山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鬼东西……贝原,是你画的吗?”

“怎么可能!当然是小翔!”贝原生气地说。

“上下都不标注一下!典型的没脑子的人画的这种地图,根本没用!”说着,泰山揉成一团扔了出来。

走到门口旁边的指路标牌,确认了要去上课的西校区的位置,二人便出发了。从正门前面的校舍旁边走过,再穿过中庭,翔当天上课的教室就在左手边深处的一栋老旧的教学楼里。

“512教室、512……在哪里……”

泰山正东张西望的时候,只听贝原喊道:“啊,先生!在那儿!”

顺着贝原的手指一看,学生们正络绎不绝地朝一间教室走去,是一间大概能够容纳500人的阶梯教室。

“我们走吧,贝原。”

“啊?我也要去?”贝原不情愿地说。

原本想在泰山上课的时候,去学校食堂或者附近的咖啡店消磨时光的。

“想留我一个人?过来陪我。”

说着,泰山快步走进教室,坐到讲台前面正中间的位子上。

“这是什么课?贝原。”

贝原掏出翔的课程表。

“嗯……哦,是现代政治学,先生。是我们擅长的领域。”

“哦?翔这小子选的课不错嘛。”泰山难得表示了欣慰。

这时,校园里响起了上课的铃声。

“是哪位教授?”

“这上面没有写哦。”

贝原刚刚说完,吵吵嚷嚷的教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原来是上课的教授从后门走了进来。

“负责这么重要的课程,肯定是非常优秀的教授吧。”

泰山正说着,一个男人从身边走过,登上了讲台。

“先……先生!”

贝原看到那个身影震惊得张大了嘴巴。当然,还有泰山。

“为什么小中会出现在这里?!”

坐到讲台上的椅子里,嘴里衔着标志性的烟斗向后一靠的,正是政治评论家——小中寿太郎。

“贝原,这是怎么回事?”泰山难以置信地说。

“政治评论家当不下去,所以出来打工的吧。”

贝原随口一说,只听小中熟悉的关西腔响起。

“最近的民政党简直不像话哪。不会读汉字的‘无脑’泰山,哦,是‘武藤’泰山,再加上经济产业大臣的醉酒会见哪,因为叫‘鹤’田,所以连见面会也敢‘喝’多,哈哈哈!”

莫名其妙开始了单口相声。笑话太冷使得整个教室如同进入了寒冬,不过小中本就不是会在意这些的人。

“真的无法理解啊,这点学识连普通人都要笑掉大牙了,居然还当国家领导人,世上有这样的发达国家吗?”一开场就口出恶言,“不管是美国总统还是英国首相,还有德国、法国,人家都是精英知识分子。再看看我们,不管是武藤还是前首相田边,甚至再之前的安西,简直是一群笨蛋!那些人不是靠自己的实力成为政治家的,都是因为有个当过首相的亲戚。要是老爸卖豆腐就跟着卖豆腐,要是老爸卖鱼,那现在就戴着胶皮围裙、开着小货车在筑地忙着卖鱼了吧!跟武藤那些人倒是般配哈。”

“啪嚓啪嚓”,好像听到了泰山青筋暴起的声音。

“回去了,贝原!赶紧走!”

“不可以,先生!”

贝原一把按住要站起身来的泰山。

“快下课时要考勤的,必须等到那个时候。”

“浑蛋……”

泰山怒气冲冲地向后一靠,抱着胳膊咬牙切齿地盯着台上。

小中还在继续。

“本来呢,政治体制和经济体制是有区别的,但是跟经济比起来,政治水平实在太低了,政治和经济的不匹配才是现在日本最大的问题。结果呢,为了填补这之间的差距,官员们只能创造出一个哪怕是笨蛋、蠢货,但只要有钱和政党支持就能成为政治家的体制,所以最擅长政权运营的武藤才能借此上位。”

“呼噜呼噜……”贝原听到声音东张西望起来,以为教室里不会养了头狮子吧,结果发现是武藤嗓子里发出来的低啸的声音。

“之所以让手下的小官员制定那么复杂的政策,不就是‘战后’那些政治家的经营模式吗?好让自己家的笨蛋儿子继承自己的政治产业。政治家都不觉得自己是最大的受惠者,还净说些‘摆脱官僚主义’的漂亮话。比如武藤,年轻时候也是把父母当靠山只顾吃喝玩乐的花花公子,他怎么能够制定出约束世人的法案?简直就是蠢货!”

小中越发得意忘形。

“真是信口开河呀!先生。”

贝原的感慨再次淹没在泰山“呼噜呼噜……”的低啸声中,泰山的怒火仿佛马上就要喷出来了。

“媒体也是蠢,之前还为当官能拿多少退休金的事情大吵大闹。你们想想看,干实事的都是东大之类学校里毕业的尖子生吧,去民营企业起码有当董事长的实力,却要埋头在霞之关鞠躬尽瘁,不给到足够的跑腿费,谁会傻得去当官啊?虽然这些人有时候条条框框太多,脑子太好以至于做出笨蛋都做不出的蠢事,不过平均下来还算得上优秀吧,现在最值得日本骄傲的就是这些小官员的脑子了!给这些人一个亿的退休金,总比让汉字都读不出的政治家来制定错误百出的法律要强得多吧!武藤是什么都不懂哪,一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小中寿太郎是从小官员岗位半路出家的评论家。

当官员时被政治家打压而怀恨至今,现在正对民政党为提高人气打出的“摆脱官僚主义”的口号进行彻彻底底的批判。

“小中这个浑蛋……”

泰山头顶冒烟。

将最近民政党反复强调的“摆脱官僚主义”批判得体无完肤之后,小中把话锋转向了对武藤内阁的攻击。

“话说那武藤内阁不过是为解散议会、开始新一届大选才成立的垃圾内阁,作为第一大党在参议院被宪民党各种压制。换言之,就是一心求死,只不过武藤那些人正被国民嫌弃,磨磨蹭蹭的不敢提出解散。如果现在举行选举,民政党毫无疑问会输得很惨哪。这对多年来稳居第一大党的民政党来说,这是‘政二代’泛滥的世袭政治遭到的报应吧。”

“咯吱咯吱”,贝原再次看向周围,以为是哪边地板坏了,原来是泰山咬牙切齿地磨牙的声音。

只见得意忘形的小中,手拿着麦克风越发傲慢地向后一靠。

浑然不知本人就在场上,对武藤内阁肆意诋毁之后,小中又将话题转向了对武藤的个人攻击。

“我跟你们说,武藤泰山就是个好色之徒。长得丑,脑子也不好使,手不老实,性格又差。这种连汉字都读不出来的首相怎么可能在下次竞选中获胜,肯定惨败啊!要是他能赢,老子就绕着皇宫裸奔一周!”

“先……先生!您没事吧?”

气得发昏的泰山面色铁青,嘴唇不停地颤抖。

“小中,你浑蛋……浑蛋!”

“啊!先生!不可以!”

已经迟了。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

泰山举起手的同时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

以为他会说什么,结果——

“老师,如果下一次选举时民政党获胜,您真的会绕皇宫裸奔一圈吗?”

眼睛里浮现出明显的敌意。

“喂,提问就问点有深度的问题吧!”小中鄙视地瞥了泰山一眼,“啊,对啊,不过他们不可能获胜的,不要再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了。”

“喂,贝原,稍后请给《潮流周刊》打电话。”泰山坐下来说。

“哎?给《潮流周刊》,为什么?”

“把这话透露给他们,就让他们写‘如果民政党获胜,小中寿太郎将绕皇宫裸奔’。有他好看的!”

“原来如此。”贝原也不怀好意地笑了,“如果这次的事件解决了,宪民党铁定溃不成军。”

“现在随便你怎么说,”泰山斜眼瞄着一脸得意的小中,“到时看你还笑得出来!”

5

“回去吧!贝原。”

下课的铃声响起之前,出勤表终于传到了泰山手里。他在上面写下了“武藤翔”三个字。

“先生,还有一件麻烦事。”

贝原看完翔的“拜托事项清单”后,抬起头来困惑地环视教室。这间教室刚刚随着小中的一句“下周再见”而嘈杂了起来。

“上面写着‘去向那些看上去认真听了课的学生借笔记复印’,呃……还有……”贝原继续读下去,“孙复印也可,不过要确认能够看清楚……”

“孙复印是什么?”

泰山问。

“直接复印出来的是儿子,复印再复印出来的是孙子……”

“现在真是方便……”泰山非常不满地说,“我那时候哪有这些……”

“真是可怜。真亏您能拿到学分,先生。”

“闭嘴!”

泰山刚要发脾气,只听旁边有人搭话。

“之前没事吧?翔。”

是一个小个子的短发女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是实在想不起来。

“啊,你好。”泰山脸上露出笑容,接着转头小声问道,“这是谁?贝原。”

“我怎么可能知道……”贝原小声回答道。

不过,贝原灵机一动,“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名片。”说着递出了名片。

“公派秘书……先生?”

女生拿过名片,疑惑地看向贝原。

“前些天小翔遇到了些麻烦,所以今天我陪他一起来了。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南真衣。”

真衣眼睛一转看着贝原说。

“跟小翔是什么关系?”

“是朋友,也是语文选修课的同班同学。”

“噢,原来如此。”

贝原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小翔传话说,请把笔记借给他。”

泰山用胳膊肘捅了捅贝原,不过为时已晚。

“传话?明明就在身边?”真衣指着旁边的泰山。

“啊,那个……是的是的,世间有些人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政治家和秘书就是这样的关系啦,啊哈哈……”

贝原讪笑着蒙混过去,继续厚着脸皮问:“能把笔记借给他吗?小姐。”

“公派秘书先生真是有意思呢,我喜欢。”

“啊,是吗?”贝原撩了撩头发。

“人家这是在嘲笑你,笨蛋。”泰山嫌弃地说。

“那,这个可以吗?”

真衣从包里掏出笔记本交给泰山。

“还有呢,翔,今晚我店里有聚会,要不要来?你来了,大家会很开心哦。”真衣发出邀请。

“你的店?”

泰山终于想起来了。不过跟在六本木见到时的感觉不太一样,端详之下,面前的女生长着一张娃娃脸,身材娇小玲珑,给人感觉干练精明,不过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个学生企业家。

泰山还没来得及答复,“在哪里?”贝原抢着问。

貌似对真衣非常中意,贝原已经迫不及待了。

“六本木arute,晚上七点开始,等你哦,翔,还有公派秘书先生。”

“我叫贝原。”贝原说。

“嗯,还有贝原先生。”

贝原含情脉脉地看着真衣转身离去的背影。

6

“贝原,你真要来啊?”

晚上,在六本木十字路口附近,泰山从车上下来,嫌弃地回头看着贝原。

“我也被邀请了呀。”

“你还真信啊,人家那不过是客套话罢了。”泰山强词夺理,“你好歹也是政治家的秘书,这点察言观色的能力都没有吗?再说人家女大学生怎么可能邀请你这样的大叔。”

“我才三十二岁!”贝原受伤地说。

“那也是实实在在的大叔。”

“那先生又怎样,已经年近花甲了吧。”

正下台阶的泰山停下脚步,“喂,贝原,你看我这样子像年近花甲的吗?”说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现在的我可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而且跟我年轻时候一样玉树临风、英姿飒爽!这扇门的后面有成群的女大学生等着我呢!走了!”

“可……可是,先生,这个聚会又不能筹集资金!”贝原朝着三步并作两步奔下楼去的泰山喊。

“贝原,这世上不是只有金钱哪!”

“真听不出这是武藤泰山说出来的话!”贝原叹道。

“那是你耳朵不好!如果不是耳朵不好,那就是脑子不好!走了!”说着,泰山转眼就消失在门后。

“啊!先生!等等我!”

从台阶上飞奔下来的贝原追逐着泰山消失的背影,推开了地下的那扇门。

昏暗笼罩下的酒吧里,聚集了百人以上的年轻男女。

“你来了呀,翔,谢谢。”

真衣一眼看到了正在门口四处张望的泰山。

“接到您的邀请,我深感荣幸。”

“装什么哪,客套话快免了吧。喝什么?红酒还是啤酒?”

“红酒是什么牌子的?”

“2002年的勃艮第之类的。”

“哦?”泰山眉飞色舞地说,“好年份!不错不错。”

“要试试吗?荒木,去拿过来。”

真衣瞬间变成女王般的口吻命令着身后穿着黑衣的男子,而泰山的身后,贝原正一脸热切地盯着真衣看。

红酒被毕恭毕敬地倒入面前的酒杯里,泰山接过来含下一口,举起酒杯端详。泰山对红酒非常精通。

“怎么样?翔。”

“嗯……怎么说呢……”

泰山正歪着头欲言又止,“不愧是好年份的红酒,好喝!”贝原抢着说。

听闻此话,真衣莞尔一笑。

“公派秘书先生说话真是令人开心呀。”

“我叫贝原。”

“对,贝原先生,请尽情享用吧。”

“谢谢!”

正当贝原飘飘然的时候,“不太对吧……”泰山小声嘟囔。

贝原脸上的笑意换作诧异,“什么不太对?”

“味道不太对。勃艮第的红酒用的应该是黑皮诺,不过这里的葡萄怎么品都感觉像赤霞珠。”

泰山又含了一口。

“嗯,没错,就是波尔多或者加利福尼亚那种便宜货的味道。”

“先生!过分了吧!笔记不借给你了怎么办?”贝原小声告诫。

“很能干嘛,翔。”真衣说着,刚刚热切的表情从脸上消失,“没想到你对红酒这么了解。你说得没错,这里面就是加利福尼亚的便宜货。”真衣若无其事地承认了。

“什么?!你刚刚说是勃艮第的呀!”贝原目瞪口呆。

“嗯,我说的是酒瓶,里面另当别论。”

“这是欺……欺诈……”贝原惊讶过后是垂头丧气。

“请给我上一瓶真的勃艮第吧!”泰山说道,没有理睬受伤的贝原。

“不要耽误真衣的生意嘛,武藤君。”

回过头来的泰山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一位身穿抹胸晚礼服的美女站到了面前。之前遇到过,名字应该是——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贝原问道。

“这位大叔是谁?”

“大叔……”

泰山得意地朝再次受伤的贝原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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