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父子相声

民王 池井户润 第2页,共2页

“也就是说不存在信贷紧缩了?”

“没错!”

“请问,你所说的信贷紧缩的定义是什么?我想请教一下。”看着恼羞成怒、唾沫横飞的面试官,泰山问道。

这是泰山手到擒来的话题。

“什么?定义?”面试官涨红了脸,“这……这里是我提问的地方,别太放肆了!”

“作为接受公共资金援助的银行的面试官,连这点事情都没办法跟客人解释清楚吗?看来东京第一银行也不过如此嘛。”

“你说什么?!”

面对已面无血色的对手,泰山毫无顾忌地继续“开火”。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把你上司叫来。”

“现在是就职面试!你……你别搞错了!”面试官气得声音颤抖。

“搞错了的人是你吧!来接受面试的学生也是客人,你刚刚说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也好,不过不知道就意味着你面对的很有可能是重要客户,即便现在没有业务往来,将来也有可能成为大客户,可是看看你这傲慢无礼的态度!把你上司叫来!”

听到泰山的斥责,面试官的脸上满是屈辱。

“你把银行当什么了!”

面试官愤然站起身,没过一会儿带着一位稍许年长的员工进来。难道银行职员都是这个样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傲慢。一张名片被扔到桌上,上面的头衔是人事部次长。

“是你吗?面试的时候找碴儿的学生?”

压迫感十足。

“找碴儿?我只不过向贵行行员请教一下信贷紧缩的定义。”

“这是面试!”次长说,“不是讨论这种话题的地方。”

“东京第一银行真是不得了啊,把东京都知事喊作笨蛋,说民政党的政策是骗小孩子,可是资助你们银行的不正是民政党吗?!一般来说,应该要支持拥护民政党的吧?骗小孩子是什么意思?!当着武藤泰山的面,你们也敢这么说吗?!”

“骗小孩子就是骗小孩子。”次长逞着口舌之快强词夺理,“什么武藤泰山,要是实在想进我们银行,你这狂妄的态度最好改……”

话说到一半,被方才的面试官戳了一下,次长生气地回过头来,“什么事?!”

面试官手里拿着文件夹指给他看。

姓名栏。

上面这样写着:武藤翔。

“武藤?……”

嘟囔出声的次长猛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睛看着泰山。从面试隔间跑出去的年轻面试官大概刚才跑去翻看了履历表,面无血色地在次长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次长脸色大变,惶恐不安起来。

一帮废物。

小人。

泰山感到实在无聊,“我回去了。”说着站起身来。

“等……等一下,武藤君。”次长的态度反转,脸上堆满假笑,“我们再聊聊吧!刚才的沟通好像出了一点问题,要不今晚到附近酒吧喝一杯吧?怎么样?”

“不巧,我很忙。”泰山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不要这么冷漠嘛。”

“我最后只说一句,”泰山指着次长鼻尖,“不懂得反省的银行是没有未来的!给我记住了!”

在众多兴趣盎然的学生的围观中,泰山英姿飒爽地离开了。

7

站起身来提问的共和党党首冬岛一光眼神十分犀利,一颗秃头油亮发光,声音低沉有力,气场十足。

“……总理发言说为了应对经济不景气的局面准备启动积极的财政政策。可是,在税收没有达到理想增长的状况下,如何启动财政?另外,大型企业拒绝派遣等问题导致了制造业疲软,请问总理您是如何看待这些问题的?”

在冗长的演讲最后,冬岛提出了这样的问题,眼神里充满挑衅地看着翔。

“武藤泰山君”正期待着哪位大臣来代替回答,转头看到狩屋递来一张纸。

“什么啊?这是……”

“这是贝原写好的演讲词,照它念就行了,小翔。”

官房长官狩屋在耳边低语。

“哎?我?!不会吧……找其他人来回答吧……狩屋叔。”

面对不情愿的翔,狩屋赶紧劝说。

“小翔,如果答辩的所有问题都由其他大臣替答,会让人觉得很不正常。经济对策是非常重要的问题,如果总理不能斩钉截铁地回答清楚是很难立下威信的。来,给!”

稿纸被塞了过来,翔“啧”的一声咂了咂嘴巴。

“真没办法……那好吧。”

翔勉强地站起身来,“可是……只要念出来就好吧?狩屋叔,要是有人追问我该怎么办?”

“代表提问不能超过两次,就算再有提问也没什么大不了,到时候我会想办法的。不要担心后面的事情,总之,把稿子念完就赶快回来。”

“明……明白了……”

话虽如此,可这里是国会啊……

坐满了整个会场的议员都是些能说会道、精明能干的人物。

马上要接受那些摩拳擦掌准备在鸡蛋里面挑骨头的恶意的围攻,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僵硬地站起身来离开了座位的翔像被施了魔法,紧张到不行,笨手笨脚地如同报废了的机器人走上讲台。

打开演讲稿。

“对……对于刚……刚才的问题,由我来回答。”

我是谁?

听到自己口中发出的结结巴巴的声音,翔呆住了。冷静!冷静!翔不住在心中默念。“这个……我国由于美国金……那个……金虫(融)危机,啊……而不得不真(直)面未增(曾)有过的危机,经济状况陷入明显纸(低)迷。”

会场里开始了骚动,只是翔并不明白为什么。

“在建筑等一些行业中步(频)发大规模破产,由于订单量急速减少,制造业界辞退派遣员工的问题……那个……”

翔盯着眼前“突显”两个字。

这是神马(什么)?!

到现在都很完美,可是……完了……这两个汉字不知道怎么读……翔朝狩屋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可是就算是官房长官,在答辩中途也是没有办法的。

“嗯……那个……”

会场中喧哗声渐起,翔一鼓作气。“日渐空(突)日(显),为了回劈(避)这种发展事态,准各(备)沿聋(袭)从去年开始我党实施的积极经济刺激政策。作为具体的对策,首先引……引入针对失业者的职业培训制度,同时对经营者是否曾不当辞退派遣员工进行调杏(查),并给予一定的指导。”

听到不知何处传来的稀疏的掌声,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成了!”

暗自做了一个胜利姿势,翔从台上走了下来。

会场上骚动不断。只见坐在小翔前面的民政党的城山,头发竖立起来,神情恐怖,而旁边的狩屋哭丧着脸看着翔。

“小……小翔!”

狩屋的悲鸣传来。“真是服了你啊!”充血的眼睛里满是惊慌。

“泰山!你给我好好读汉字啊!”

一转头,城山从前面位子低声斥责道。

完了。

“突显”果然不是“空日”啊。心里明知读错了,翔还是想开开玩笑蒙混过去,“读错几个汉字也没什么关系啦。”

“读错几个?”

城山低吼,“哪里是‘几个’?!泰山!你的汉字没有一个是读对的!”

“哎呀,是吗?”

翔开始装傻,“别生气别生气,那都是小事啦,啊哈哈……”

胳膊好疼!

低头一看,只见狩屋正用手发狠地抓着翔的胳膊,手指甲都快要嵌进肉里,再看狩屋的表情,生无可恋,欲哭无泪。

“怎么了,狩屋叔,你的眼睛好红啊……”

狩屋一句话也说不出,差点儿背过气去。

“哎?先生,您这么快就结束了?”

贝原为泰山打开车门,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面试官实在太蠢了。”

贝原奇怪地看着怒气冲冲的泰山,听到“接下来去哪儿”的问题,赶紧打开了日程表。

“中央日本建设。接下来是每日电视台,然后是东京汽车、关东生活时尚公司……”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泰山愣住了,“一点条理都没有!到底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这个浑小子!”

“真不知道像谁。”

“什么?!”

自掘坟墓的贝原就此打住,“对了对了,电视上正在直播国会,先生,我们看看吧”,说着转移了话题。

打开后座的小型电视,屏幕上共和党的冬岛正慷慨陈词。

“冬岛……这家伙真是话多。”

“容易自我陶醉的类型嘛。”

“倒是没把自己醉倒。哦?结束了。”

泰山过了把嘴瘾,刚好冬岛的问题结束,电视镜头切换。

“武藤泰山君”的身影出现在镜头里。

我明明应该在那里……

可能还没有适应自己的新身份,心情还是无法平静下来。可是……“磨磨蹭蹭在干什么呢,翔,你这小子,快点上台啊!”

看到正拿着狩屋递过来的演讲稿找各种借口的翔,泰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明明照着稿子念就好了嘛。”

“肯定轻松获胜。”贝原自信满满地说,“顺带说一下,那份稿子是我写的。”

遗憾的是,贝原并没有从泰山口中得到想要的表扬。

“啊,对了,我早就想跟你说了,贝原,你的稿子太生硬了。”

“什么意思?”

贝原自尊心严重受挫。

“我的意思是加入一点玩笑之类的不好吗?你写的时候不觉得肩膀疼吗?”

“在国会上开玩笑是要闹哪样?”

“国民没准会喜欢啊。”

“怎么可能……”

贝原涨红了脸,“现在要最大限度地抵挡在野党的围攻,不然支持率就危险了啊,先生。目前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尽量规避不必要的失分,寻找尽早解散的时机吗?”

“这些事情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泰山恼火地说完,看到好不容易走上讲台的翔打开了演讲稿。

“这样看上去武藤泰山真是玉树临风啊。贝原,我一直都这么帅吗?”

“可能是吧……”

大概是觉得这个话题太过无聊,贝原随口应付了一句。

玉树临风的武藤泰山英姿飒爽地读辩词——原本就应该这样。

“……我国由于美国金……那个……金虫(融)危机……”

心情愉悦地侧耳倾听的泰山睁开了眼睛。

“哎,喂……刚才他说什么了?金虫(融)危机?自创的新词?”

“怎么可能……是金融危机,金融!”贝原说。

翔继续。

“……真(直)面未增(曾)有过的危机,经济状况陷入明显纸(低)迷。”

“未增(曾)有?你稿子上写了什么,贝原!”

“是未曾有,未曾有!”

贝原叫了起来,“不是真面是直面,不是纸迷是低迷……”

第一秘书面如死灰。

“什么?!”

泰山叫出声来,双手紧紧抓住小小的电视屏幕框。

答辩还在继续。

“……在建筑等一些行业中步(频)发大规模破产,由于订单量急速减少,制造业界辞退派遗(遣)员工的问题……”

“步发?!”

“频发……”

“派遗(遣)员工是什么?”

“是派遣员工,先生。”

泰山愕然的表情扭曲起来,五官像能拧出水的毛巾,皱成了一团。

翔的发言仍在继续。

“……日渐空(突)日(显),为了回劈(避)这种发展事态……”

“喂……贝……贝原……”

泰山快要气绝。

“是突显和回避。”

“快帮……帮帮我,贝原……我快不行了……”泰山垂死挣扎般叫着。

“我的心脏也快要崩溃了,先生。”

“准各(备)沿聋(袭)从去年开始我党实施的积极经济刺激政策。”

“沿……沿聋?!”

“是沿袭!沿袭!”

“准各又是什么?”

连贝原也是一愣。

“可能……是准备。另外不是调杏,是调查。”

“贝原,你稿子到底是怎么写的……”

“不是稿子的问题!!”

贝原欲哭无泪。

“为什么不标上假名……”

“是这个问题吗!怎么可能标假名,先生,到现在为止从来没有标记过!这种程度的汉字一般都能读出来吧!”

“里面也有比较难读的字啊,频发啊,突显啊什么的……”

“您是认真的吗?先生……”

贝原难以置信地看着泰山,“先生不是内阁总理大臣吗?连这种程度的汉字都觉得难,以后该怎么办!明明‘奉天承运’四个字都能读得出来,为什么现在……”

“那跟行业专业用语差不多啦。”泰山满不在乎地说,“比起这件事,先去官邸!”转头向司机下达了指令。

“先……先生,就职面试该怎么办?”贝原呆呆地问。

“那种事情以后再说!打电话告诉他们,等我有空的时候过去玩!快点!司机!这是民政党的危机!政党政治的危机!”

泰山搭乘的这辆出租车按起了喇叭,在十字路口转弯之后猛地加快速度朝反方向飞驰而去。

“这下麻烦大了,先生……”

猛然加速的车子后座上,贝原的声音显得空洞而无力。

8

电视上,小中寿太郎手里拿着烟斗,跟以往一样。紧急来参加综艺节目的小中是著名的政治评论家,在政界人脉颇广。

“小中先生,关于武藤总理的答辩,您再次看过之后有什么感想?”

面对女主播的提问,小中操着讨人厌的关西腔随口回答:“就一句话,实在是难为情啊。”

“日本有一亿两千八百万国民,有这么多的人,怎么偏偏就选出一个连汉字都读不出来的笨蛋当总理大臣,这不奇怪吗?这个国家的政治到底是怎么了?”

“您觉得原因出在哪里呢?”

一本正经的女主播三十出头的样子,泰山此时觉得她实在面目可憎。“跟这种女人交往,分手的时候肯定很麻烦”,泰山脑子里不由得冒出这样的想法。

“是啊,我觉得原因很多啊。总之,政治是很烧钱的。从法律上说,只要在一定年龄范围内,不管是谁都能成为候选人,可现实是‘政二代’候补越来越多,已经变成家族产业了。嘴上说着要改变日本,要社会改革什么的大话,实际上呢,靠着继承父辈选区,没多少社会经验就成为政治家的这些‘政二代’能做什么呢?有时候看起来就像坐在世袭来的既得权力的神轿上的笨蛋公子哥。这次不正是这样的嘛。照这样发展下去,日本的政治就真正败坏了!啊……不对,是已经败坏了!”

“浑蛋,小中这个浑蛋,只知道信口开河……”

泰山一把关掉了电视开关,怒不可遏地喘着粗气。

“毕竟前面结过怨。”说话的是狩屋。

“结了什么怨?小狩。”泰山问。

“之前在银座sirius碰到小中的时候,那时他带着女人来……”

“啊……说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儿。”泰山想起来了,“然后呢?有什么关系?”

“泰桑在那女人面前贬低小中了吧,他怀恨在心了呀。”

“哦……没意思的家伙。”

“那些所谓的文化人说到底就是这副德行!心胸狭隘,只有自尊心强!”大概狩屋也有过类似愤怒到忍无可忍的经验,激动地将其贬低得一文不值。

“话是这么说,可是居然被小中这个浑蛋说三道四……”

说完转头盯着翔怒吼,“你这个笨蛋!!”

“你去参加汉字能力考试!”

“你考过?”翔顶嘴。

“正常人谁需要考那个!你这国语简直就是小学生水平!还大学生呢!”

“如今的小学生读汉字都比这要好。”一直在赌气闹情绪的贝原说。

虽是翔的误读,但他还是因为自己写的稿子引发了事故而心中不满。贝原是个心思细腻的男人。

“对不起,还不行吗?”翔极力争辩,“什么嘛!不过就是读错了几个汉字,至于闹成这样吗?!”

“你错太多了!现在情况有多糟糕,你知不知道!”泰山训斥道,“就因为你,我要被所有人嘲笑!”

“关我什么事!是你让我去国会的!再说是那稿子太生涩,净用些难读的汉字,你觉得能打动国民的心吗?!”

终于说出一句像样的话。

“哪……哪里难了啊?!小翔!”

狩屋看到贝原认真了起来,“喂,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冷静地截住了话题。

“想办法解决问题才最重要吧。”

确实如此。

贝原把将要喷出口的话吞下,愤然地“哼”了一声。

“问题是,支持率。”泰山说,“肯定会下降的。与宪民党藏本可能有一场恶战了。”

由于众议院会议全程直播,现在武藤泰山的误读问题已经成了媒体的热门话题。

“总之,比暴露桃色新闻要好办一些。”狩屋的安慰貌似偏了题。

“有办法吗?小狩。”

“那就宣称生病了吧!”

“太胡闹了!”贝原忍不住了,“世上有这种病吗?而且,总理大臣如果身体不好更说不过去吧?”

“就说是一种一时读不出名字的精神疾病,是暂时性的,不会对履行职务产生影响。”

“这太离谱了吧……”看着一本正经的狩屋,贝原无奈地说。

“离谱又怎么了!”泰山横下一条心,“现在我是翔,翔是我,还有比这更离谱的事情吗?”

“关于这件事,先生。”贝原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泰山,“找到解决的办法了吗?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最应该优先解决这件事。”

“你说得没错!贝原。”

狩屋说完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接着看向房门,像计算好的一样,敲门声响起,一张宽脸突然冒了出来。

“打扰了,总理。”

进来的是防卫大臣真田武彦。四十岁便成为大臣,身体强健,头脑灵活,是有望成为肩负民政党未来的可塑之才。

“来来来,快坐快坐,真田。”

听到狩屋的招呼,大个子真田径直进来坐到椅子上。

“刚刚你向我汇报的事情,想请你直接跟总理谈一谈。”狩屋开门见山地说。

“可以吗?”真田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泰山。

“嗯,不用担心,这是总理的儿子,他也是这件事的相关者。”

“相关者?”

真田脸上浮现出错愕的表情。不过听到狩屋一句“请相信我”之后,点了点头。

“今天得到美国政府的绝密消息称,由cia研究开发的最新技术被盗。”

“cia的最新技术?”泰山问道。不过从外表看起来,提出问题的是翔,“本该由最高等级安全保护的研究所的情报,是怎么被盗出来的?”

再怎么说是泰山的儿子,这高高在上的语气还是让真田感到恼火,不过他很快恢复冷静继续说道:“据说,这项研究的管理层的局长级人物是可以接触到这些数据的。不过罪犯还没有确定,汇报称目前正处于全力查明真相的阶段。”

“什么技术?”

“据称是由remote-viewing技术发展出的研究成果。”

“什么?”

泰山反问。

“remote-viewing,翻译为远程透视,可以简单理解成是脑电波研究的一种。”

“还是不懂……”完全听不懂的泰山接着问,“首先,cia为什么要研究脑电波?”

“话题有些跳跃,请原谅。”真田继续,“cia对如何向潜入他国的间谍进行指令传达和情报授受的研究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由能否直接向人的脑电波发送指令的想法发展成了研究项目。脑电波也是一种电波信号,通过读取信号可以掌握人的想法,并且通过直接向脑电波发送信号可以达到情报传递的目的,cia打算将这项技术运用到间谍活动中。”

“哦?这种电影里面的事情真的存在?”泰山吃惊地问。

“说起来,我也听说过这件事……”狩屋说,“据说1950年就开始研究,为此投入了巨额的开发资金……以前觉得不过是谣传罢了,没想到是真的在做啊……”

“如果能直接向脑电波发送指令,又可以通过脑电波接收情报,那么间谍活动的安全性将得到质的飞跃。”真田继续认真解释,“比如说,以前接触到绝密情报,需要拍照片或者把情报带出来,可如果利用这项技术,就可以通过接收读出或者识别时产生的脑电波来获取情报,向间谍发出的指示也可以通过脑电波直接操作,就不用担心泄露给敌人了。这无疑是一项划时代的技术。”

“这项技术研究达到什么程度了?”泰山半信半疑地问。

“听说基本达到了实用阶段。”真田压低了声音。

“真的?”泰山目瞪口呆。

“可是……”真田跟往常一样,目光如炬地扫视了一下全场,“这项技术却被不知名的人偷走了。”

“到底背后藏着什么人?”泰山问。

“目前还不知道。”

“呀,这项技术如果落到恐怖分子手里,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了!”泰山说。

“可能已经落到他们手里了。”狩屋这出乎意料的话令大家大吃一惊。

“已经?”

泰山愣愣地看着狩屋。

“是的。已经落到恐怖分子手里了,泰桑,而且他们正在利用这项技术操控脑电波。”狩屋盯着泰山,“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好意思,官房长官。”真田插话,“您到底在说什么?”

“真田,现在有一件事我要郑重告诉你。”狩屋严肃地看着防卫大臣,“我明确地说,现在国家发生了极其严重的危机。”

真田没有应声,而是用通透而坚定的眼神看着狩屋。

“我直截了当地说,这里的小翔——”狩屋转向泰山,“表面看起来是儿子小翔,但其实是总理。而那边——”这次转向翔,“看起来是总理,但其实是小翔。怎么样,真田,能明白吗?”

听罢,真田倒吸一口冷气,像被隐形气球压到了脸上,五官变了形,上身向后仰去,连头发都竖了起来。

“您不是在逗我玩吧……”

“我是这种人吗?”

“失礼了。可是,怎么可能!”

真田表达吃惊的方式很克制,不过内心的激荡还是一览无余。

“遗憾的是,事实正是那个不可能。”听到泰山的话,真田的眼睛越瞪越大。

“我之前就在想这里面肯定有科学依据的,刚才听你汇报,我想没准就是这件事,所以把你叫了过来。”狩屋“咕嘟”一声咽了口口水,“如果可以操控人的脑电波,那么把泰桑的脑电波换给小翔,把小翔的脑电波换给泰桑不就可以实现了吗?真田,你怎么想?”

真田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危机感骤然而起。

“这在科学上是完全可以实现的。利用电脑操控脑电波在医疗领域也已接近实践阶段,技术成熟的话,打个比方,就可以让全身麻痹的患者用脑电波在电脑上输入文字。现在脑电波的研究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更不用说cia的绝密技术了。您刚才所说的脑电波交换是完全有可能的。”

“果然是这样啊……”

狩屋愁眉苦脸地抱住了胳膊。

“等……等一下……狩屋叔。”翔慌张地问,“你的意思是,你是说我现在成了恐怖分子的目标?不可能吧……”

“就是这样的,小翔。”狩屋斩钉截铁地说,“还有,泰桑,你也是。”

“究竟是什么时候……目的是什么?”泰山喉咙里挤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

在座的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有点奇怪啊!”此时,真田小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哪里奇怪了,真田?”泰山问道。

“据说要发送脑电波,就需要在体内植入专门的芯片。向您二位身体内植入芯片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不管怎样都至少需要做一个简单的手术。如果是这样的话,谁都能够察觉吧?”

“原来如此……”

沉默中,泰山拼命在脑中搜寻线索。翔也是。

“芯片大概多大?”翔问。

“听说只有几毫米。”

“几毫米……”泰山小声重复一遍。虽然很小,但也不可能轻易植入体内,应该不是睡觉时偷偷放进去的……

“泰桑,最近有做过手术吗?”

“没有啊,这你也清楚的吧,小狩。”

“嗯……倒也是……那小翔呢?”

翔也摇了摇头。

“到底还是搞错了吧?”翔刚说完,只听泰山“啊”地大叫了一声。

“怎……怎么了?泰桑!”

看着瞪圆了眼睛的狩屋,泰山说:“是牙医!小狩!我之前不是说过牙疼吗?牙医拔掉了我的智齿!”

“对啊!”翔站起身来,“我也去看了牙医,老爸!大概是两周前的事情。”

“是哪里的诊所?”狩屋问。

“涩谷的丸山牙科,那是我家的定点诊所。”泰山说完,翔也点了点头。

“我先失陪一下。”

真田站起身来离开了房间,没过多久又回来了。

“刚刚去了一趟公安部,很快会有回音的。”

仅仅过了十分钟,真田的手机响了。

“紧急查访发现,丸山牙科只剩下一具空壳,院长丸山的家里也没有人。”

“什么?”泰山和翔面面相觑,“怎么回事!”

“不知道。不过,请多加小心,总理。”

真田紧张地戒备起来,“敌人很可能已经深入到您的身边。没准,就在这个房间里。”说着警惕地看向贝原。

“哎?!我?开什么玩笑……”贝原慌忙摆手,“先生,您倒是说句公道话啊。”

只见泰山不慌不忙地伸出手在贝原脸上捏了一把。

“疼!您在做什么,先生!”

“听说间谍的伪装技术非常厉害,不过啊,好像不是你。”

“太过分了吧,先生……”

“这也是为了国家。”

泰山正说着,真田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总理,请随我到市谷去一趟,还有你。”真田回头看了看翔,接着说,“请到防卫省内的研究所确认一下身体里是否植入了刚才所说的芯片,将其取出的话,也许就能解除现在的危机了。”

听闻此话,翔大大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终于要解放了!”

“真是的!早点听到你这些话就好了,真田……这样就不会发生误读事件了……真是失败!”

泰山追悔莫及,不过为时已晚。

9

“不好意思。”

技术官员伸出手用腰带将躺在检查台上的泰山固定好,便走了出去。

“请躺好,不要动——”

喇叭里传来声音,泰山安静地躺着,身下的检查台开始向头部的方向移动。

泰山开始听到“咔咔”的声音,细小却刺耳,直到身体进入到半圆形的拱台里仍在持续。

“好,辛苦了——”

从核磁共振仪上下来之后,换翔走了进去。

“啊……真麻烦,这么拐弯抹角做什么,直接像那个牙医一样把那个什么装置从我牙上拿下来不就行了……啊疼!”

准备躺下的时候翔被拱台撞到了头。

“不要对我的身体那么粗暴!”泰山抱怨说。

“是是!对不起!真想早点从这具破烂身体里出来!真是的!”翔不耐烦地还嘴。

“你啊,到了四十岁也会变成这个样子,浑小子。”

这时技术官员朝泰山走了过来。

“总理,请您到这里来。”

这次泰山被带到另一个房间,头上接满了电线。

“现在给您检查脑电波。”

“嗯。”泰山应了一声,眼睛看向面前屏幕上出现的波形。

“哎?泰桑,你这波形有点乱嘛。”陪在一旁的狩屋担心地说。

“嗯,刚才稍微想了下要怎么给我家婆娘支付一亿日元。”

“虽然表面上一副豪爽的样子,但本质上还是个小气鬼,对吧,泰桑。”狩屋说。

“我看有必要的话,也给你检查一下脑电波吧,小狩。”泰山调戏道,“让你回忆回忆菜菜美的事情,当初跟她分手可真费了不少心吧。我之前碰到她,她对你还恨得牙痒呢,说要去杂志社曝光你的裸照呢。”

“这种关键时刻就不要开玩笑了吧,泰桑?这件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嘛。”狩屋讪笑着求饶。

“好啊,你的事情过去了,我这一亿才刚开始呢。”

刚说完,随着一句“辛苦了”,检查结束了。

泰山、翔、狩屋和贝原四人来到防卫省地下会议室,真田正表情严肃地等在那里。

“请看,总理。这是通过核磁共振采集到的影像。”

中央的桌子上摆着一台电脑,在那块大型显示屏的前面坐着一位身着白衣的研究员,胸前挂着的名牌上写着“堂岛”两个字。

得到真田的示意,堂岛开口,“这里是问题部位。”

堂岛是个看起来有些神经质的男人,左手中指抵着银边眼镜的鼻架,右手操作着鼠标,将屏幕一分为二,并排显示出两张影像。

“这张照片是武藤总理和翔二人头部的圆形横切面,出问题的部位在这里。”

泰山紧紧盯着圆珠笔指向的右侧影像。“这里被植入了一块直径约三毫米的芯片。左上颌第三大臼齿的位置,也就是总理拔掉的那颗智齿的牙床。这个物体是被嵌入牙齿拔掉后的牙洞中,再缝合起来进行固定的。”

“妈的,果然是这样……”泰山嘟囔道。

“这边是翔的影像。翔是在右下颌智齿拔掉之后的这里。”

“翔,怎么,你也把智齿拔掉了?”泰山问。

“我说不要拔,那个浑蛋牙医说智齿还是拔掉好……”

翔懊悔地“哼”了一声。

“与预想的一样,现在是最坏的情况,总理。”真田说,“在尽快找出解决方案的同时,为及早揭发恐怖组织,我防卫省——”

“演讲就算了,真田。”泰山毫不客气地打断,“既然知道了原因,那赶紧把芯片取出来,这样脑电波就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至于这件事的对策,晚点也来得及。”

“明白了,不过不行。”真田回答。

“是吗,不行啊……什么?!不行?!”

正点着头的泰山上前一把抓住真田的领子,“为什么不行?!你好好解释清楚!!”

“原因由我来解释吧。”堂岛眉头紧蹙,“非常遗憾,这张芯片不能简单地取出来。因为从它的构造推测,它很有可能会由于某种压力或者信号而自动爆炸。”

只听翔绝望地惨叫一声。“爆炸?!如果自爆了,我会变成怎样?!”

“非常遗憾……”

“怎……怎么办啊,老爸!不要啊,我不想死!这种时候你怎么冷静得下来啊!你得想想办法啊,老爸!老爸!”

翔用力地摇晃着泰山的肩膀,可是没有回音。

泰山倒不是冷静。

他只是受到的打击太大,茫然自失而说不出话来。

“冷……冷静啊,小翔!”狩屋在一旁安慰。

“怎么可能冷静!现在有炸弹埋在牙齿里面啊!早知道虫牙也比这要好一百倍!”

“要叫防爆队来吗?”贝原说。

“是这个问题吗!”狩屋瞄了一眼贝原,随后露出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转向堂岛,“首先,请把最基本的事情告诉我们。如果,这真的是爆炸物,爆炸时的威力有多大?”

“根据爆炸物的种类,威力会有所不同,不过一颗人头总能轻松地炸飞的。”

“人头、炸飞……”泰山虚弱地重复着,“如果想要我武藤泰山的命,堂堂正正地挑战不好吗?”

“从来没听说过有堂堂正正发出挑战的恐怖组织,先生。”

贝原说得没错。

“这……这跟翔无关吧……”

“就是啊,为什么要把我卷进来!我不想死!”

“问题就在这里,总理,这件事还有些疑点。”真田插话进来,“如果想要总理的性命,会特意笼络牙医专门把这种芯片植入您的口中吗?直接在就诊台就能完成刺杀了,可他们没有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泰山一脸茫然地接住抛过来的问题,想要思考却因为刚才的打击,脑子完全转不动了。

“为什么?”泰山问。

“不知道。”真田的回答让泰山顿时泄了气,“不过,可以推测几个可能性。”听闻此话,泰山再次抬起头来。

“比如,可能是想通过解读总理的脑电波来盗取国家机密。”

“原来如此……”泰山毫不犹豫地接着问,“怎么才能做到呢?”

“在刚才的检查中,确认了芯片中有微弱的电波。”

“电波?”

“一方面是总理脑中发出的电波,可以说是每当总理进行思考的时候,就会发生微弱的电波反应。另外,芯片也同时发出了微弱的电波。敌人一定是想通过从cia盗取的技术情报制造出的特殊接收器来读取电波。”

“知道发出了什么内容吗?”狩屋问。

“这是军事上最先进的技术,我们无法探知啊!”

“开……开什么玩笑……”泰山脸色惨白,“然后呢?!你的意思是现在我们所说的一切都会泄露给那些罪犯?”

“浑蛋!!”翔喊起来,“给我听好了,你们这群罪犯!不要觉得做了这种事情我们会善罢甘休!到时候把你们全部抓起来判死刑!”

面对激动地喘着粗气的翔,“可能不要过度刺激比较好。”堂岛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刚刚没有说,也许芯片内的炸弹会被远程操控引爆。”

“真……真的吗?!这……这么重要的事你倒是早点说啊!”翔慌了神,声色俱变,“那……那个……您能听到吗?我对国家机密一无所知,请放过我吧!真的,拜托了!交换我和老爸的脑电波能有什么好处呢?我觉得这样做一点意义都没有。再说你们……”

“那个……”真田轻咳了一声,“这个房间的结构特殊,能阻断所有电波,所以这些话他们是听不到的。”

“啊?!你早说啊……”翔说,“我还像个傻瓜一样……”

“哪里是像,根本就是。”贝原嘀咕了一声,还对演讲稿遭批评的事情耿耿于怀。

“你说什么?!”

“哎哟,听到了呀。”贝原装糊涂。

翔正要反击,“住口,你们两个!”泰山严厉斥责道,“现在是争吵的时候吗?闭嘴!小狩,你有什么想法?”

“恐怖分子的目的不明。也可能是为了钱,泰桑。”狩屋说完,又加了一句,“作为脑电波的赎金。”

“脑电波的……赎金……”泰山喃喃自语。

“不能与恐怖分子做交易!”真田坚决地大声反对,却听到泰山轻轻飘来一句,“需要多少钱呢?”

真田惊掉了下巴。

“总理!您可是一国的首相!至少要说些‘士可杀不可辱’之类的话吧!”

“泰桑不是这样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狩屋平静地对真田说。

“不知道要多少啊,肯定不会是十万二十万。可能要上百亿,不,估计要上千亿的吧。”

“看来要增加预算了。”泰山抱起胳膊说。

“老爸的脑电波怎么可能值那么多钱,”翔在一旁吐槽,“一百二百就够了吧。”

“喂,浑小子!你的脑电波也就十块二十块!”

“二位不要再吵了。”真田严肃地打断了争吵,“总理,我作为一国的防卫大臣,请求您在这种时刻一定要洁身自好,拒绝与恐怖分子做交易。”

“开什么玩笑!”翔大声反对,“拒绝了不就是死路一条了!就算死不了,靠这副身体要怎么活下去啊……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吧!”

“好了好了,现在罪犯还什么都没说呢……”

狩屋正打圆场的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

“刑警来了。”堂岛按住话筒向真田报告。

“叫他到这里来。”

进来的男人身穿黑色西装,里面的红色衬衣领子敞开着,精瘦的体形,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脚上一双亮漆黑靴。

“啊?你是刑警?”狩屋毫不客气地打量着,“这不是混混吗?”说着看向了真田。

大概真田也觉得不太合适,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接电话的应该是秘书。

“请转接警视总监。”稍等了片刻,“喂?是小义吗?”

真田语气转变太快,惊呆了在座的所有人。

“是刚才拜托你的刑警的事情啦。嗯,来了呀,就在我面前。不过是不是搞错啦?这人实在跟我们想象的不太一样啊。嗯嗯。哦?是吗?那好吧,明白了。谢谢啦。嗯,下次去你那儿玩。”

“这个小义是谁啊?”翔问。

“警视总监小峰义朗。”狩屋回答,“大臣和小峰是亲戚,是年龄差距比较大的堂兄弟。”

真田爽快地放下电话。

“据说他是警视厅头号刑警。”

大家目瞪口呆地转过头来。

“我叫新田。”男人低沉着声音自我介绍。

“请报告所属。”真田威严十足。

“警视厅公安第一课,警视。”

年纪三十岁左右。

“难不成你是高级公务员考试甲等直聘?”贝原问。

“怎么看出来的?”翔问身边的狩屋。

“在警视厅,再怎么顺利,由警察升职到警视也要到四十五岁左右,”狩屋在耳边低声解释,“可如果是甲等直聘,第七年就能晋升警视。这么年轻就成为警视,非甲等直聘是做不到的。”

“是吗?警察的世界真是不得了……”

“我一向不跟以头衔取人的人共事。”

新田的语气稍许强硬,说完瞥了贝原一眼,并没有回答问题。

“你以什么取人我不管,”真田说,“不过我接下来要说明的事情可能不符合你的判断标准。我就不绕圈子了,现在把情况简单说明一下。这是武藤总理和儿子翔,两人的脑电波不知被什么人互换了,请你找出那个罪犯。”

真田继续解释详情,新田在这期间没有丝毫动容,确实是个有胆识的男人。新田一言不发地听完真田的说明,沉默片刻之后,从容地拿出手机打给部下。

“火速把涩谷区丸山牙科的详细情况汇报给我。”

指令只此一句,将从泰山处得知的地址转告给对方后便挂断了电话。不到五分钟,手机铃响,新田结束通话之后,转过身来面对众人。

“涩谷丸山牙科的院长丸山浩一,今年五十一岁。东京牙科大学毕业后进入其父经营的丸山牙科,二十年前父亲去世之后就任院长。家人只有年长其两岁的妻子,无子。兴趣是打高尔夫和逛夜总会。高尔夫最高得分一百零八分。在夜总会里是典型的砸钱又不受欢迎。无宗教背景。”

警视厅的情报搜集能力真是令人生畏,而且新田没有做任何记录就能侃侃而谈,记忆力绝非常人能及。这些人没准对我有多少根汗毛都了如指掌吧……泰山不寒而栗。

“原因是什么?丸山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泰山发出疑问。

他原以为一定是信奉左翼、右翼之类那些什么主义流派的人搞的鬼。

“欠债。丸山去年投资不动产失败,欠下了巨额贷款。据说为了支付利息暗中找了高利贷,情况十分糟糕。”

“是不是高利贷在背后利用丸山?”贝原问。

“那倒不是,”新田眼神犀利,“因为借款已经全部还清。”

“钱从哪里来?”狩屋问。

真田耸了耸肩膀,“问题就在这里。如果能够突破这一点,整个事件也许就能迎刃而解,犯罪组织很可能花重金收买了丸山。”

此时,电话铃声再次响起,贝原拿起电话。

“是官房长官的电话。城山先生找。”

“小狩,现在在哪里?不得了了!”

听筒里传来城山大呼小叫的声音,“那边有电视吗?赶紧看nhk新闻,轮到官房长官出马的时候了!”

什么意思……

“等……等一下……”

惊慌的狩屋还想再问,性急的城山已经挂断了电话。

“贝原,赶紧打开电视!nhk!”

主持人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

看着电视的泰山立刻拉下脸来,只因在主持人身旁发现了那张讨厌的脸——政治评论家小中寿太郎。

“接下来,请再看一遍鹤田经济产业大臣在见面会上的表现。”

镜头切换到正在某酒店举行的记者见面会现场。

“是与加纳的经济阁僚会议之后的记者见面会。”狩屋说。加纳是美利坚合众国的财务部长。

“哎,鹤田先生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奇怪啊。”最先发声的是贝原。

鹤田洋辅是泰山的盟友,能在武藤内阁中担任经济产业大臣,便是长久以来信赖关系的证明。

“不会吧……”

泰山出声的同时,鹤田开始了讲话。

“那个……今天……跟加德纳(gardener)先生……刚刚会面……”

鹤田的眼睛一动不动。

“加德纳?”狩屋双手抱头,“那岂不是成了园艺师……”

鹤田还在继续。

“日本和美国,怎么说呢,感觉今后会继续友好合作……”

“感……感觉?鹤桑!”

狩屋正在哀号,只听泰山喊了一声“酒”。

真田、贝原和狩屋张大了嘴巴看着泰山。

“鹤桑肯定喝酒了!”

“彻底喝醉了,”贝原发表感想,“不喝酒的时候明明是个好人。”

“怎么搞的!”泰山双手捂住了脸,“鹤桑,拜托了!一定不能搞砸啊!”

“那个……关于日美新的经济合作的……呃……框架?之类的东西……”

“之类的东西?!彻底完蛋了!”

真田仰天长啸,旁边的贝原实在忍受不了,双手捂住了耳朵。

画面切换,屏幕上再次出现了主持人那张一本正经的脸。

“刚刚播放的是见面会的情况,现在连接到举行见面会的酒店现场。”

画面再次切换,在众多记者的包围中,面前摆着数十支话筒和录音笔的鹤田的身影分外醒目。

泰山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得了了,这家伙……”

泰山脱口而出。

里三层外三层的记者正激动地不断抛出各种问题。在推推搡搡中,由警卫保护着向前的鹤田的脸色由涨红转为发白。

“听说您在会前喝了很多酒,是这样吗?”不知是谁在提问。

“那是因为……感……感冒,没……没有喝酒……”鹤田小声呻吟。

“喂!现在谁在会场?”泰山盯着画面问道。

“田部井应该在。”

泰山听罢咂了咂嘴。官房副长官田部井道孝不仅年纪轻、经验少,而且不够机灵。因为派系之间彼此制衡的要求,才给了他这个位子。

“快给田部井打电话,不要让鹤田再说话了,小狩!现在就去!赶快!把记者统统赶走!”

可是,事与愿违,提问还在继续。

“可是您刚刚喝了红酒,我看到了。”

面对记者的步步紧逼,鹤田已经无力招架。

“我确实喝了红酒,”鹤田说,“可是……那个……我没有喝下去,只是漱了漱口。”

泰山一个踉跄。

“什么意思……用红酒漱口吗?”

狩屋双目圆瞪,甚至忘记了眨眼,贝原张大了嘴巴,眼泪快要掉下来,而真田则是一副军人赴死的紧张表情。

“这老头儿真有意思!”只有翔一个人觉得有趣。

就在这时,“等会儿……”泰山站起身来,紧紧盯着电视画面。

“泰桑,已经晚了,现在做什么都来不及了……”狩屋绝望地说。

“不是的,小狩!”泰山发出嘶哑的声音,“你没注意到吗?!”

“注意到什么?”

不仅是狩屋,房间里所有人都看向了电视画面。

“小狩,你去查一下鹤桑的家人正在哪里?在做什么?赶快!”

狩屋愣住了,不仅是狩屋,翔和贝原、真田全都茫然地看着泰山。

“老爸,你是什么意思?”

“你们难道还不明白吗?!”泰山再次指向电视画面,“这个人不是鹤桑!”

“啊?!”翔惊得张大了嘴巴,一时忘了闭上。

“和我们一样!”泰山说,“这是替身!不然他不会说出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鹤桑也跟什么人交换了身体。小狩,赶快!这是关系国家存亡的危机!”

公安部:日本的“公安”与中国的公安不同,独立于警察系统,是日本政府组建的情报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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