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好点了吗?”
“她自己说,好就是不好,不好就是好。医生说,那就以她说的为准。她自己说,还有件事没有办完呢。办完了,就拜拜了。”
“就你一个人在医院照顾?”
“敬修己老师也去了。”文德斯说,“我现在知道了,他就是哥哥的朋友郏象愚。今天梅姨已经休息过来了。敬老师本来要过来的,我告诉他,楼已经拆了。还有几个人,他们都给我打了电话,表达对哥哥的思念。费边说他很不好意思,因为他早就说过,而且不止一次说过要做一个纪念活动。他说,他确实走不开。他说到三十年纪念的时候,他就退休了,就可以从头到尾参加了。还有一个叫蒋蓝的人。我不记得她,但她说她当年经常到这里来,也是哥哥最好的朋友。她说她在美国,没办法赶回来。”
费边其实就在济州。
这是费鸣告诉他的。费鸣说,费边这次回来,原本是要跟蒋蓝打官司的。费边委托蒋蓝在济州买了一套房子,蒋蓝填的业主竟是她的女儿。打官司总是耗时耗神,而且很伤感情,所以双方都先请老朋友郑树森帮助调解。费边退了一步,表示房子可以明年再卖,涨价的部分归蒋蓝。奇怪的是,蒋蓝竟然不同意:如果房子降价呢?蒋蓝说,她对中国的经济形势是看好的,但对房价继续上涨并不看好。费鸣显然站在哥哥一边:“臭娘们,花别人的钱,还他妈的有理了?”
关于费边和蒋蓝的事,他倒是从郑树森那里听到了几句。郑树森说,蒋蓝这么做,其实是抓住了费边的把柄:买房子的钱其实是公司的,属于公款私用,费边之所以让蒋蓝买房,并不是为了住,而是为了半年后出售,赚个差价。按郑树森的说法,如果把蒋蓝逼急了,蒋蓝就敢把这事抖出来。
“问题其实简单。蒋蓝要是再年轻几岁,就什么事也没有了。”郑树森说。
“此话怎讲?”
“费边说,蒋蓝一脱衣服,他就后悔了。费边说,以前她躺在那里,腰是腰,奶是奶,屁股是屁股。如今虽然取掉了几根肋骨,腰倒是说得过去。乳房填了硅胶之后,倒也马马虎虎。就是屁股完全不像个屁股。费边感慨啊,说以前那个屁股多好啊,多么饱满,像熟透的苹果。看到那个屁股,他就想变成一只鸟,上去啄一口。时光不饶人啊。简直不像屁股了,像铺陈烂套。他本来对那个屁股倒不是很在意,可蒋蓝每天都要叫他在那屁股上抹这个,抹那个,用手心抹,用手背抹,还得画着圈,一圈一圈抹。一开始,他还挺有兴趣的。可是,抹着抹着就烦了。他说,他都没有这么认真地抹过脸。”
“你告诉他们,不要变成仇人。”
“蒋蓝有句话,让我不寒而栗。她说,对于那些拔了鸡巴就跑的臭男人,她肯定会念念不忘。能踩两脚的,岂能只踩一脚?”
“你告诉费边,能让一步,就再让一步。”
“费边已经被吓住了。”
当然,应物兄没把这事告诉文德斯。
文德斯说:“费边也可能生我的气了。他要替哥哥出书,我告诉他,我已经替哥哥出版了。”现在,文德斯就从书包里掏出那本书,并把它和那张照片放在了一起。《thethirdxelf》,这是它的书名。如前所述,这是一个你在任何词典中都查不到的词,一个生造的词。
铺陈烂套,济州方言,多指用过多年的被褥里絮的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