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谁是小颜

应物兄 李洱 第2页,共2页

“哦,我还以为他们相识已久。你与敬先生谈得怎么样?”

“按照您的吩咐,我问了敬先生,程先生在北京都有哪些活动,什么时候可以接见我们。敬先生说,具体安排都得等程先生到了之后才知道。出于客气,我对敬先生说了,欢迎他到济州看看。我是代表您和葛校长向他发出邀请的。”

“他怎么说?”

“说了八个字:故国残月,映于深潭。”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为何是残月?何不看成新月?凭阑独无言,新月似当年。”

“然后呢?”

“然后,他就说,他累了,要回去休息了。他昨晚一宿没睡好。他说起话来倒不避讳,说小颜睡觉不老实,乱踢被子,害得他差点着凉。”

“他们抵足而眠,或许是要谈什么事情。”

“我把敬先生的照片发到群里。我哥哥费边立即认出了敬先生。他问我在哪里遇到了这个人,我说在北大。哥哥问,你怎么会遇到他?又问他现在是干什么的?我说他是研究儒学的,是个儒学家。哥哥说,他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这个人会成为一个儒学家。哥哥还说,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人几乎没变,是不是吃了防腐剂了?又说,这个人只是发际线后退了,前额更宽了,就像个小广场。我哥哥说,他的原名叫郏象愚。”

就像被火烫了屁股,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吼道:“删掉,马上删掉。凡涉及儒学研究院的,未经允许,绝对不许发到网上,发到朋友圈。”

费鸣显得很委屈,说他的那个群只有两个人,就是他与费边。

他说:“那也不行,下不为例。”

费鸣问:“我哥哥问,你有没有时间见面?”

他想起费鸣说过,费边是想和他商量如何纪念他们共同的朋友文德能。他对费鸣说:“你就告诉他,纪念文德能的事可以往后放一放。既然是纪念文德能,那么文德斯一定是要参加的。但是,文德斯现在根本抽不出身,你知道的,他的导师何为教授——”

费鸣说:“好的。那就等哥哥再回济州的时候,我安排你们见面。”

他对费鸣说:“你也告诉他,你在我身边,跟你在他身边,是一样的。”

等费鸣走了,他觉得应该去见一下敬修己。费鸣告诉他,敬修己就在他们楼下,只要一跺脚,敬修己就会听到。这也太巧了。原来,我与敬修己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天花板?幸亏房间的隔音效果比较好,不然他与栾庭玉关于敬修己的谈话,很可能会被他听见呢。

他第一次去,郏象愚开了个门缝,让他等一会。他听见有人在里面问:“谁啊?”过了一会再去,小颜已经走了。房间里乱糟糟的。他和栾庭玉躺着的地毯下面的地板就是敬修己仰脸看到的天花板。咫尺之隔,却如海天之遥,指的就是这个吧?

房间里挂着一套小颜的衣服。笔记本电脑开着,电脑桌面上的照片就是小颜,穿着西装,但里面没穿衬衣,露着胸,露着肚脐。发现他在观察那张照片,敬修己说,世上只有两种人光着膀子穿西装:一种是乞丐,一种是王子。

他很想打开窗户,透透气,但终究没有开。光膀子的小颜虽然只是照片,虽然只是待在电脑的桌面上,但万一敬修己分不清现实和幻觉,说凉风把小颜吹感冒了,我是笑呢,还是不笑?

“这话怎讲?”他问。

“他们亦古亦今,亦正亦邪。既英气逼人,又妩媚妖娆。既阳光灿烂,又忧郁颓废。”敬修己说,“或许这就是你们说的新新人类?”

“我中午请你吃饭吧。你叫上这个新新人类?”

“吃饭吃饭!中国不是已经解决吃饭问题了吗,见了面,怎么还是三句话不离吃饭?孔子虽然说过食色性也,可也没有整天把吃饭挂在嘴上啊。仁义礼智信,哪一条是关于吃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