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赶紧给华学明打电话解释此事。华学明当然表示理解,并要他问一下栾庭玉,那两只鹦鹉是否需要定期体检一下。几分钟之后,他又收到了华学明的微信文档,那是华学明整理出来的关于济哥的资料。华学明同时也告诉他,找到了几个资深罐家,也就是玩蝈蝈的人,他们手中的蝈蝈与济哥非常相近,足以乱真。“如果你需要,我这就联系一下,让他们给你送过去?”
他想了想,还是谢绝了这份好意。他不想欺骗程先生。他也想起了程先生曾经说过,世界各地的蝈蝈放到一起,他也能听得出来,哪个是济哥。程先生要是发现我在弄虚作假,我在程先生面前还能抬起头吗?
看了华学明发来的资料,他有点绝望,也有些感动:绝望于济哥的消失,感动于学明兄言而有信,为寻找济哥下了功夫:
济哥,即济州蝈蝈,在中国的蝈蝈家谱中占据着极为重要的地位。蝈蝈,古称螽斯,与蛐蛐、油葫芦并称中国三大鸣虫。“蝈”字最早见于《周礼·秋官·蝈氏》,可见在周代人们已经开始饲养蝈蝈了。《诗经》中所说的“喓喓草虫”,指的就是蝈蝈。《尔雅》所说的“蜙蝑”,说的也是蝈蝈。而实际上,济州人养蝈蝈的历史可能更为悠久,因为济州出土的夏朝陶器上面已有蝈蝈的纹饰。
蝈蝈的生命力和适应能力极强,分布极广:平原、草地、丘陵、荒坡都可以生存。蝈蝈食性很杂,喜食昆虫,处于昆虫食物链的顶端。济哥与北京西山一带出产的燕哥、山东德州一带出产的鲁哥以及长江流域的江哥(又称南哥)齐名,尤以个大、膀好、足壮、色丰、音亮而著称。所以,济哥历来是罐家珍爱的蝈蝈品种。
有一种观点认为,济哥只是燕哥的变种,理由是济哥与燕哥在体重、体色、音色等方面都很接近,济哥所生活的凤凰岭地区与燕哥所生活的燕山地区同属太行山系。实际上,与其说济哥是燕哥的变种,不如说燕哥是济哥的变种。济哥或北上,或东进,或西游,或南下,慢慢适应了当地的环境,从而逐渐演变成了后来的燕哥、鲁哥、晋哥和江哥。
通常情况下,蝈蝈的发声频率在870赫兹—9000赫兹之间。根据笔者多年对济哥的研究,济哥的发声频率最多可达到10000赫兹,其摩擦前翅的次数,即其鸣叫的次数,可以达到7000万次。也就是说,7000万次的天籁之音,曾经响彻济州大地。
常见的昆虫当中,对自然环境要求最为严格的三种昆虫分别是蝈蝈、萤火虫和蜣螂(俗称屎壳郎。)。生态环境的恶化首先会作用于上述三种昆虫。它们是生态环境变化的晴雨表和试金石。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以后,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自然环境的恶化也加剧了。在济州地区,人们再也无缘见到以上三种昆虫。其中,济哥的消失,是最为可惜的事情。
事实上,多年来济州罐家所养的济哥,并非真正的济哥,而是燕哥或鲁哥。现在有案可查的最后一只济哥,由济州蝈蝈协会前秘书长夏明翰先生所养。夏先生称它为“末代皇帝”。1994年5月19日,“末代皇帝”驾崩于夏家祖传的一只葫芦。
虽然济哥的灭绝已是事实,但济州罐家却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更不愿意正面回应这个问题。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罐家认为,此事非同小可:如果承认济哥已经灭绝,济州罐家将颜面尽失,在蝈蝈文化中占据重要地位的济哥文化也会遭到重创;而从当政者角度考虑,承认济哥已经灭绝,就意味着承认济州的生态环境已经空前恶化。
邓林接待他和葛道宏,还有费鸣。栾庭玉又临时召集了一个会,一时不能见他们。邓林说,栾庭玉晚上就要赴京,既然他们也要去北京,那么可以在北京见面。在北京,没有杂事干扰,谈得可以深入一点。邓林说完,就返回会议室了。这时候,费鸣告诉他一件事:“我哥哥问,在北京期间,他想请您小坐。”
费鸣的哥哥,他的老朋友费边,如今是北京一个门户网站的副总。他上次见到费边,还是在费氏兄弟母亲的葬礼上,他们流着泪拥抱了一下。他对费鸣说:“看时间吧。你告诉他,我很想他。”
“他要和你商量一下,如何纪念一下你们共同的朋友文德能。”
见《诗经·国风·周南》。
蛩,古指蟋蟀。
见《礼记·月令》。商即商音,古代五音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