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里不能验血吗?”
“但她更相信大医院。当然,她怀疑我为你们说话。其实我已经告诉她,这是应物兄先生的狗,但她不相信。这倒可以理解,因为木瓜其实是个串儿。”
“串儿?什么意思?”
“它大致上算是京巴,但身上有一点比熊犬血统。比熊犬原产于地中海,法国人入侵意大利的时候,把比熊犬带回了法国。它浑身洁白,但嘴唇是黑的。性格很好,彬彬有礼,但又比较敏感,喜欢生闷气。如果我没有猜错,它还应该有一点泰迪血统,但不算太多,大约八分之一。”
“既然不同种族的人都可以结婚——”他没有把话说下去。他知道,养狗的人对狗的血统确实比较在意。如果有人抱来两只狗让他选择,一只是纯种京巴,一只是串儿,那么他肯定会选择那条纯种的。
“我的意思是,他们不相信,您作为一个名人,会养这样的一条串儿。坦率地说,这确实比较少见。我看过您的书,你对孔子的‘有教无类’思想非常赞同。我想,您之所以养了这么一条串儿,应该算‘有养无类’吧?我没说错吧?但是,问题就在这,那姑娘担心它是一条流浪狗,担心费鸣是故意抱来一条流浪狗来报复他们的。”
“报复她?这又从何说起呢?”
随着医生的讲述,应物兄大致捋清了事情的经过。那个姑娘和她的上司带了两只狗来看病:一只蒙古细犬,一只金毛。蒙古细犬拒绝下车,姑娘劝了半天也没有做通思想工作,姑娘的上司就把车开走了,留下姑娘陪着金毛继续看病。金毛的一只爪子受伤了,趾甲开裂。金毛已经来过几次了,每次来都很享受,对这里有着美好的记忆。修趾甲嘛。一边接受护士按摩,一边嚼着磨牙棒,一边修趾甲,心里美着呢。可谁也没想到,从街上抓回来的木瓜,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对着金毛的肚子就来了一口。金毛当时并没有发火,只是嘴一撇,哼了一声,意思是,小兄弟,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姑娘当时并没有发现金毛受伤了,还夸金毛家教好,知道大让小。“其实这跟家教无关,大狗从来都是让着小狗的。”医生说。木瓜咬过金毛之后,就钻到了柜子下面,怎么也不出来了。费鸣用扫帚捅它的时候,姑娘突然叫了起来,她发现金毛在舔自己的肚子,而那个地方正在渗血。
“她是怀疑木瓜有狂犬病?这不可能——”
“别急,您听我说。然后呢,就是那两个人,他们应该是金毛主子的保镖,刚好开车回来了,他们希望把我接过去,给蒙古细犬看病。蒙古细犬是生活在草原上的狗,敢跟狼打架的,最早是契丹人养的。你是没见,它长得就像一头小毛驴。它有点不开心,不愿奔跑了,每天只是低头散步。主人疑心它是不是抑郁了。好,先不说这个了。那两个保镖回来看到金毛受伤了,一定要把木瓜摔死。木瓜不是还钻在柜子底下吗?他们就去挪柜子。可是,他们挪一下,木瓜也跟着挪一下。一个保镖一发狠,就把柜子举了起来。真是有力气,应该去演鲁智深。费鸣护狗心切,一下子扑到了狗身上。说到这,您就得感谢我了。我告诉他们,看在我的面子上,饶木瓜一命。再后来,金毛的主子就又派人来到这里,把木瓜抱去医院了。我求他们,看在我的面子上,千万不要伤害木瓜。我相信他们会这么做的。为保险起见,我让助手也跟着去了。”
“下一步怎么办?”
“只能等验血结果出来。验血结果一出来,他们就相信,木瓜没事,金毛也不会有事。最多赔几个钱。不过,嘘——我刚才发现,木瓜拉在柜子下面的粪便,好像有点不对头。健康的狗屎,不干不湿,成条状,有光泽。木瓜的屎有点松散,光泽也不够,上面有白点。我怀疑它肚子里有虫。”
“这个也会传染吗?”
“声音低一点。如果只是有虫,问题不大。它几岁了?”
“快五岁了吧。它平时不这样的。今天是怎么了,哪根筋搭错了?”
“不是我恭维您,这只能说明,它是条好狗。瞧它的记忆力多好。它就是在这里被阉的嘛。它可能以为又要阉它了。别的狗,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不叫它吃屎,它非要吃,挨了一顿打,只能保证几天不吃。再见到小孩子拉屎,还是要流哈喇子。不长记性嘛。但人家木瓜不是这样。这说明木瓜脑袋瓜子特别好使。干我们这一行的,什么狗没见过?虽然它只是条串儿,但从文化意义上讲,它不是一般的狗。”
他现在关心的是金毛主人的身份。那应该不是一个好惹的家伙。幸亏是在济州,这种事情我应该可以摆平的。我可以赔对方一笔医疗费,但如果对方蛮横无理,趁机敲诈,那可不行。他就问:“金毛的主人是做什么的?叫什么名字?”
“请理解,我不能透露,这是我们的职业道德。我也不敢透露。我只能提醒您一点,女老板也是女人啊,心肠硬起来,有时候比男人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