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

牛蛙 胡迁 第1页,共2页

找到一个人的渠道,对于我几乎是空白。那把枪在上次带给李宁看过以后,就一直放在衣柜里。我想从枪的渠道应该可以摸索到什么。在我认识的人里,李宁有可能搞得到一把枪。违禁品这个概念是洗脑的作用,所有违禁品都因为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将违禁品和安逸生活对立起来是特权阶级的睡前歌谣。但我没有打算找李宁,他摸枪时像只田鼠。我想到了一个更合适的人,不过有些风险,但这件事情本身就是有风险的。在许多个夜晚,我都想象着自己在一场危机中死去,没有勇气的人总是寄托于被动。

我在张翰家附近的超市门口等了一天,终于在下午,等到了花衬衫。他提着一袋子香蕉,每吃一根,就把香蕉皮扔向房顶。可能是因为垃圾桶相距太远。他每日的生活,除了服务一个老妇人和一个废物胖子,剩下的时间他应该会找点消遣,可以打打牌什么的,此刻他在朝房顶上扔香蕉,看起来十分满足。我的眼角还青肿着,每一次眨眼,眼皮都会像擦了黑咖啡般苦涩,胳膊也还疼着。

张翰和他母亲住在一个社区的别墅里,社区里只有几栋别墅,这个地址是我向陈嫣要的,除了这儿,张乔生还有另一所房子,他没有跟这对母子住在一起。

过了一条街,花衬衫走进一家ktv,他今天穿了件卡通图案的花衬衫。花色衬衫之间的区别不比纯色之间区别小,我几次遇见他,都没有看到重复的,在他俗艳的审美下,还有着区分颜色的能力。我猜他可能是约了人,在他进入ktv五分钟后,我也走进去。服务员以为我是花衬衫的朋友,因为他自己进了一个小包间,所以服务员直接告诉了我房间号,但我根本没打算进去。

我走到ktv对面的便利店里,买了两个包子,还有一瓶可乐,站在门口把包子吃了,一边看着时间,观察着ktv的门口。我不知道在等什么机会,只是想对花衬衫了解多点之后,再去问关于枪的事情。我还有另一个推测,如果张翰想搞到一把枪,花衬衫一定会起到些作用。或许李宁可以帮我找到另一条线索,但那得不到张翰的消息。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花衬衫从大门里走出来,习惯性地左右看了看,他没有看到站在便利店的我。我已经吃了五个包子。他朝一侧走了几步,又转过身子,走向便利店。我想着他不可能知道我在里面。我往货架后面躲了躲,他走到冷藏冰柜前,打开门,取了瓶纯净水。

他只是买了瓶水,在结账的时候,我走了上去。

“你怎么在这儿?”说着,他用手拧开水瓶。

“又皮痒痒了?”他带着威胁看着我说。

“我要问你点事情。”我说。

“你问得着我吗?”

“我跟着你有一会儿了。”

“那个词叫什么,旧伤未愈,必有后伤还是什么?”他说。

我们走到旁边一条窄道里,周围没有人,距离马路也有一段距离。

“快放屁。”他说。

“我想搞一把枪。”我说。

“要打死我吗?”他压低声音说。

我想了想,说:“对。”

他看着我,可以看到口轮匝肌像绷紧的弹弓一样。接着,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憋着笑。他笑得捂起了肚子,一手扶着墙,水瓶里的水飞溅到墙上,慢慢流下来。

我憋不住也笑起来,因为这简直太好笑了,我笑得要哭出来了。而花衬衫已经在眼角笑出了泪。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一定得告诉你,你可千万别不买。”

“我会买的。”我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钱够吗?很贵的。”

“够,最近赚了点。”我说。

他靠着墙,理了理衬衫的领子,说:“爽死了。”

“一个人去ktv爽死了。”我说。

“你懂个屁,一群人去就没意思了。”

“也行吧。”

“我估计你基本什么都不知道,每个地方搞枪,渠道很少,像你这种什么都不知道,最后别见不到我,就走火弄死自己了。”

“我很小心。”

“你得小心,我等着呢。”他说。

我带着花衬衫给我的电话号码离开,事情比我想象的要顺利得多。夜晚的时候,我打电话给那人,我以为会有复杂的暗语之类,但根本没有,我说出花衬衫的名字,对方问我要什么,我说能不能先看看,对方说可以,就给我留了一个地址。那个地址在郊区,第二天白天,我顺着那个地址,找到一片野地。

但一个人也没有。

我回到市区,再次给那个人打电话。“你给我说了一片荒地,我在那儿等了一个小时,但没有人,也没有手机信号。”

“我看到你了,你记得我吗?”

“我又没看见你。”

“你来11号楼的1102.”

“哪儿?”

"11号楼的1102,你见过那条柴犬。”

我想起来了,他是在郊野公园遇到过的,住在同一个社区的青年。

“这么神奇。”我吃惊地说。

“我叫八子。”

“你不是卖酒吗?”

“卖,我有很多酒,都不错。”他说。

傍晚我去11号楼找八子。我对整个社区的户型都非常熟悉,八子住了个三居室,依据屋里的装潢,我觉得他大概也是租来的房子。整个房间布置得比我住的屋子还要随意,是那种随时就能卷铺盖走人的样子。他屋里还住着一个女人,我进去的时候,这个女人穿着一条粉红色、松垮又脏兮兮的睡裤,还有件露着侧乳的背心。

八子见到我后,说:“她虽然邋遢,但我很爱她,我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因为她骗我怀了孕。我还是很爱她。”

“我也爱你。”这个女人敷衍地说。她用手握着啤酒瓶,从冰箱走到沙发,躺了下来,电视上放着动画片,是《瑞克和莫蒂》。我隐隐觉得两人都抽了大麻才会这样说话。

“这是我最喜欢的动画片了。”我说。

女人听了,回头看我,说:“你看了几遍?”

“我还差两集看完第二季。”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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