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邪恶的话,就不是恶作剧了。我不能保证这篇报道会发。如果张乔生生气,一把火烧了报社,我就成了罪人。”
“传销的你敢写,卖血的也写,这件事不能写?”
李宁在手里把玩着一根竹签,“人年轻的时候会做很多错事,我已经做了六年狗仔还没缓过来,娱乐新闻虽然毫无价值,也因为毫无价值才可以一直做。我那两年得了抑郁症。”
“每个人都有抑郁症。”我说。
“我的抑郁症会发病,抽搐。”他说。
“那不是中风吗?”
“是抑郁症引起的抽搐。”
“头一次听说抑郁会引起抽搐。”
“抽搐可以缓解压力,跟伸懒腰一个道理。我回去要跟主编商量一下,但我想知道,你在其中是个什么角色,你跟这件事有一毛钱关系吗?”
“有,我在整个过程里捡到了一块钱,但我不知道该还给谁。”我说。
“你比我上次见到你的时候,有生命力了,之前的你就像条蛆。”他说。
“我至少不需要每天抽大麻才活得下去。”
“这不算什么,我不会更严重,做到这点就知足了,我靠自己的能量抵抗抑郁症,不依赖药物。”他懒洋洋地说。
我们没有喝酒,谈完这件事,李宁就走了。当天晚上,他拍到了一个男演员在宾馆幽会的照片。他因为这次没有喝酒肯定大赚了一笔。有些事看起来就很神奇,一个男人劈腿,会带来一连串经济效益。拍照片的会赚钱,写报道的会赚钱,独家的新闻还会因此有更多的插播广告费。这个男人不过是寻求慰藉而已,却能让很多人大捞一笔。他知道在一百米之外,举着大长焦的李宁是个深受抑郁困扰的人吗?又或者,他知道卖血半年可以让一个人在之后的二十年生不如死吗?不论是血液还是一个男人幽会,都可以带来经济效益,寻找剪刀也可以带来经济效益,我因此还捡到过一块钱。
两天以后,李宁所在的杂志刊登了这篇报道,不过在报道里没有透露具体的人,只是详细讲述了一场即将举行的不同寻常的婚礼,但可以猜测出一些情况。李宁说很多人打电话到杂志社想知道更多,大家普遍的态度是想了解那个女人是怎么想的。这根本称不上问题,在古代,这个国家的贫民次子只能跟牲畜结婚,没有人会觉得诧异,人们做某件事是因为这可以提供他所需要的东西,这还需要想吗?
“我看到报道了。”陈嫣在电话里说。
“张乔生有联系过你吗?”我说。
“他问我,是不是我想公开,我说不是,他说这没什么。”
“然后呢?”
“没有然后,他说这没什么。我看到报道,也没觉得里面的人是自己,我所做的,跟报道所引导的是不同的方向,我可没有想那么多。”
“就是说,他不觉得曝光有什么。”
“听起来是,他觉得好玩,好像别人也掉进了他的圈套。”
“毫无意义的圈套啊。”
“本来有意义的事就不多。”
“你再也没有见到过张翰?”
“没有,最后见到他的是你。”
“你认为是他杀了牛蛙吗?”我认真地问了。
“我不知道,我感觉不是,杀牛蛙太作践自己。”
“我曾经在你家附近见到过黎凯。”
“我也见过他,他跟我说过几句话。”
“说什么了?你告诉他牛蛙的事情了?”
“我告诉他了。如果要我说,他做那件事的可能比较大。”
“他在哪家银行上班?”
“文化东路的银行。”
“再见。”我说。
“再见。”
“等等,”我说,“他给我寄过一封信,和一把枪。”
“为什么?”她说。
“我不知道。如果我现在想找到他,该怎么办?”
陈嫣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说:“他从哪儿弄来的枪?”
我好像想到了什么,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知道怎么找到他,我一定会问清楚。再见。”我挂掉了电话。
有那么几天我觉得心情很好,觉得能控制很多事,并且乐观地认为张翰也即将要出现。我可以找到他,问他,是你杀的吗?他也许会否认,但我肯定可以看出来,我知道撒谎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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