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伦黄道的路牌。”司机好像在嚼着东西,这个混账在吃早饭。
“你在吃早饭,但我一直在这里等着。”我说。
“看到了,一辆黑色摩托车。”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说,高速公路上不能随意停车,一百迈的速度,在潮湿路面上停车很危险。”
“之前怎么不说?”
“你也没问啊,老板告诉我了,但是高速公路上,不要临时停车。我刹一次车半桶汽油就没了,油钱就是我的饭。”
“我去市场找你。”
我骑上车,路过休息站,行驶到装满羊群的卡车旁时,停下了车,四周空荡荡,除了薄薄一层雾气外,是还有些灰暗的天色。羊伸出粉红的舌头舔舐着金属笼子上的露水,笼子上拴着铁丝,它们喷出一团团白气。
到达水产市场,我询问了详细的位置,走到了一片平房,门口竟然停了很多轿车。这个平房跟别的铺子不一样,没有堆满大大小小的箱子,朝里走去,是个装潢还不错的地方。一辆箱车停在这个院子里,工人已经搬完了一半,正在休息。我走到驾驶室,没有看到司机。我问一个工人:“这个地方跟其他卖水货的有什么区别?”
“特供。”工人喝着豆浆对我说,“这里的东西不会卖给你的,去别的地方逛吧。”
我说:“今天来的是最好的一批龙虾。”
“当然,最好的季节,最肥的一批,澳大利亚的也比不上,国产的精品哪儿也比不上。”他说。
我走进屋里,那里摆着几个水缸,有几个人在挑,我听到好像有点竞价的意思。我走过去,其中一只最为粗壮的龙虾看起来虎虎生威。这儿的胖龙虾已经是四千块的价格,仅仅是因为它比较胖,胖在任何生物都算不上好事情,其他的龙虾没准可以多活两天。我就转身走了,打算再看看司机是否回到了驾驶室。老板追过来,说:“你想要几只?”
“我半只也不要。牛蛙在哪儿?”我说。老板困惑地看了我一眼,他不知道这件事。
出了房间,我看到司机正在驾驶室里坐着,两脚踩在轮胎上,颠着腿。我朝他走去,他说:“刹一次车半桶油就没了,这差事会让我今天白干了。”
“你喜欢吃早饭。”我说。
“兄弟,我开了一夜的车了,困得跟头死猪一样,不早点吃饭会晕在方向盘上。”司机说。
“东西在哪儿?”
他挑起下巴指了指店里,“塑料小水箱。”
我朝里走。他说:“那是很一般的,你要这玩意干吗,凭你们的关系,可以随便搞两只龙虾回家煮了。”
我提着箱子出了屋子,在院子里我想着怎么把箱子带走。我从口袋里取出照片,打开了箱子,这是两只双胞胎一样的牛蛙,跟照片上的也几乎分辨不出差别,除非像识别指纹一样去采集它们的纹路。它们在水箱里,各自待在一个角落,有一瞬间我以为是死去的牛蛙复活了,那个饿得像个核桃,像童年一样困顿的牛蛙。我扣上盖子,把箱子挂在车把上,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七点二十分,因为司机的几毛钱耽误了一小时。但我隐隐有一种预感,我会因为这次耽误而见到张乔生,在原本的计划里,我最好赶在他到达表姐家之前就把牛蛙送到,然后迅速离开,留在那儿,看起来会很奇怪。也可能会有更糟糕的状况,就是在张乔生到达之后我才送到。
朝着表姐家赶路的时候,在途中,路上一个颠簸把水箱的盖子震开了,牛蛙从里面摔出来。我停下车,走过去,一只向路中间跳去,已经被驶过的车轧成一张九寸比萨,另一只向路边跳去,它拖出一条水迹,缩在水泥路墩旁边。我看着地上的那摊糨糊,想着这不顺畅的干扰都让我和张乔生见面的时间更准确,不早也不晚。我把另一只牛蛙捧起来,重新放回水箱。水箱提手已经损坏,我只能把它放在摩托车油箱上,用肘部夹着。
陈嫣从十分钟前就开始不停地打电话,我一个也没接。
赶上的时间,准确到我不敢相信。
在社区门口,我看到花衬衫开的那辆路虎,张乔生一定就在里面,我激动不已。我骑着车,从上次探索出的一条小路驶向表姐所住的楼,把车停在了另一个单元门口,抱着箱子进了电梯。此时与张乔生到达只有几十秒的时间差,在我进入楼道时,看到他们已经把车停在不远处的车位,而我不知道花衬衫是否能通过后视镜看到我。
出了电梯,另一部电梯已经向上运行,电梯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我手掌沁出汗水,这让水箱变得更光滑,只能更用力地抱紧,然后胳膊抽筋了。我在楼道里,冲着陈嫣的家门喊了一声开门,房门被敲响第一下后立即开了。她一脸汗水,愤怒地看着我。
“出了点问题,本来时间就太紧。”我说,“不要多说了,他们已经上来了。”
表姐带我去厨房,那里是她已准备好的鱼缸,我打开水箱,从里面抓出牛蛙放了进去。
“一样吗?”表姐紧张地擦了汗,汗水已经把脸上的妆容冲出细小的纹路。
“看起来是。”我说。
水箱里加了点水,这个简陋的地方也算不上是适合的生存环境,我心里希望它能活着。高速公路上水箱摔倒时,一只爬向马路中间跳入车轮下,命运在高速公路上已经改变。
这时传来敲门声,声音很轻,是听起来很有礼貌的敲门声。
“你怎么办?”表姐说。
“藏起来?”我说。
“他们会四处看,如果发现了就更麻烦。你去沙发上坐着。”表姐语速飞快地说。我当然不想躲藏起来,我要坐在那儿,看着他们。
我在沙发上坐下的瞬间,门开了。再也没有比这更令人激动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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