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句号来到了我们家。第二天它在爸爸和妈妈面前露了个脸。这是一只好养的狗狗,很温驯,一点小东西就能让它开心。父亲只是问:“这是什么品种?”
“就是狗,”拿破仑答道,“就这样。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问题。”
“你别发火啊,”父亲咕哝道,“只不过是想知道而已。因为大家都习惯说‘这是只鬈毛狗’‘是只拉布拉多’……”
“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只要说‘这是只狗’,一只杂交犬。句号!”
“好吧,你不要因为一个小问题发火。”
“我没有发火。句号就是它的名字。要说我会发火,还不是因为你老爱把所有东西都分门别类?你还是小毛孩的时候就喜欢这样,还记得你的邮票吗?你一直喜欢干这种事情,给人分三六九等——然后是狗——把他们一个个都装进盒子里。这样你就能让他们像在……”
母亲耸了耸肩说:“说到底,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会有这只狗?既然……”
“既然什么?”
“没什么。”
拿破仑手舞足蹈地说自己一直都想要有一只狗。他小时候住在贝尔维尔附近的一个小公寓里,后来又成了拳击手,就更不敢去想这件事了。就算是和句号一样温驯的狗,能陪着一个拳击手过颠沛流离的生活吗?
“再后来,你妈妈对狗毛过敏,真是太巧了!现在我已经决定了,我要陪它到最后一刻。”
母亲露出吃惊的表情。
“到它的最后一刻。”拿破仑耸了耸肩,补充道。
母亲掏出她的记事本,拿铅笔在上面画了起来。句号好像明白了,朝她摆出骄傲又高贵的姿势。它成了母亲作品中的一页。
我喜欢看她创作时的样子。她能把身边的一切都画下来,全神贯注于她的模特,就像周围的一切都不见了。她六岁才开始学说话,所以总让人觉得她不善言辞。她就像只会极少的词汇,说话言简意赅,但所有她不曾说出口的,都被她画了下来。寥寥数笔,一切就都跃然纸上。一瞬间,她捕捉到了眼睛里的光,用画笔补上几道微不足道的线条,很多东西一下子就截然不同了。众多捕捉而来的画作装满了抽屉,被装订成画册,这些画总是带着诗意,断断续续地讲述着一些故事。她时常在图书馆或学校翻看它们。
父亲围着它转了几圈,还查了百科全书,然后宣布它有猎狐、猎兔犬、西班牙猎犬和一点马耳他犬的血统,真是个大杂烩。至于它那条看起来像是最后被加上去的斑斓长尾巴,目前还无法确定来自什么血统。
“啊,”拿破仑扭头看我父亲,说道,“消停几分钟,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他从一个大信封里掏出一大捆打字稿。
“你看,这是法官写的。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其实可以自己看的,就是忘了戴眼镜。”
父亲接过文件看了起来。
“你看看,‘离婚理由:为了重获新生。’行行好,爸,你也太夸张了。”
拿破仑骄傲地笑了,句号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总结,他说所有人都同意,没有人反对。”
“确实如此,”拿破仑说,“所有人都很满意,一切都很完美。”
“应该只有你,”父亲说道,“约瑟芬娜我可不确定……”
“得了得了,你懂什么?后面还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