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英镑 马克•吐温 第2页,共2页

公使在邀请他时,跟他说过,为了尊重英国人的习俗,他并没准备什么筵席。每一位宾客都挽着一位女客,依次列队进入餐厅,这是通常的程序,可偏是由此引发了争执。肖瑞迪奇公爵要带队入厅,在宴席的主位入座,扬言他的身份比公使还高,公使只是代表一个国家,并非代表一个王国。于是我挺身而出维护我的权利,寸步不让。报刊的“私人杂谈”栏早就把我列在高出于王室以外的所有公爵的地位上了;因此我提出来要领先于这位公爵。尽管我们争执得很激烈,究竟谁先谁后却始终定不下来。最后,他没有多考虑,轻率地抬出他的出身和家世来炫耀,我看透了他王牌是“征服者”,就拿亚当来回敬他,我是亚当的嫡系后代,只消看我的姓氏就可以知道了;而他不过是旁系分支罢了——这也可以从他的姓氏、从他晚近的诺曼第血统看出来。

于是大家又列队回到客厅,不设座的便餐已经摆出来了——一盘沙丁鱼配上一份草莓。各人自行结合,都站着吃。在这个场合,对于席位的崇拜,谁前谁后,不是那么虔诚了。两位至高至尊的贵宾抛起一枚先令,赢了的那一位可以首先享受草莓,那一枚先令就归给输了的那一位。然后其次的两位接着抛起先令打赌,再轮到下面两位,依次类推。用过便餐,搬来了一张张桌子,大家都玩起了那叫做“克里巴奇”的纸牌戏,六便士一局。英国人打牌从来不是为了好玩;如果既赢不到又输不掉钱——输钱还是赢钱,他们并不在乎——这玩意儿他们可不干。

我们玩得好愉快啊——不是我们俩,波希霞小姐和我心花怒放,还能是谁呢?我迷恋她已神魂颠倒,已没法计数牌局的得分,如果我手里的牌超过了两对顺子;记分来到取胜的顶点,我老是没发觉,却又从外面一排孔眼开始记分。

我本该是打一局输一局的,幸亏对方也是一个样,那位姑娘跟我一样神思恍惚,结果是,你瞧,我们俩谁也没有“脱手”,而且谁也没想到该问一下怎么玩了半天还没有个输赢。我们俩只知道我们快乐极了,其他一切都不在我们的心上,只要没人来打扰我们俩就行了。我向她开口了——当真不假;我当面向她吐露:我爱上了她。她呢——她呀,羞得满脸通红,直红到她的发尖儿;可是她满心喜欢地听到我说这句话,这是她亲口说的。

噢,这么幸福的夜晚我这辈子还从没经历过!每一次我以木针插孔记分,都附上几句“补白”;每一次她插孔记分呢,添上心领了的谢意。记数一局牌时也是这样。呃,哪怕是说一声“追加两分”也得添上一句:“哎哟,你长得好可爱呀!”她呢,就这么说道:“十五点得两分,再十五点得四分,又一个十五点得六分,配成一对得八分,再加八分共十六分——你这么认为吗?”说着,从她的睫毛底下斜瞟了我一眼,要知道,是那么地可爱,那么地俏皮。噢,太美妙了,真叫人说不尽这许多啊!

我对她毫无隐瞒,以诚相见,告诉她我一文不名,除了她听得人们谈得那么起劲的那张百万英镑的大钞,而那张大钞其实并不属于我。听我这么一说可引起了她的好奇心。于是我低下嗓子,把我的这一番奇遇原原本本地给她说了一遍,听得她差些儿笑死了。她究竟觉得有什么好笑,我可捉摸不透;可她就是想笑,每过半分钟,总是有什么新的情节把她逗笑了,于是我不得不停下话头,足足有一分半钟,好让她平静下来。嗳,她简直笑得叫自己直不起腰来了——可不,她就是笑得停不下来。这么一股笑劲儿我还没见识过呢。我是想说,我从没见过一个痛苦的故事——一个叙述困扰、忧虑和恐惧的故事,竟会产生那样的情绪反应。

我为此越发地热爱她了——看到她在根本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场合,居然会这么兴高采烈。要知道,就眼前的光景看来,也许我不久就需要有这么一位好性情的妻子了。我不免向她吐露我们还得等待两年——要等到凭我的薪金收入,清偿了所有的旧账。

她并没把这万不得已放在心里,只是希望我在花钱方面多多留意些,千万不能发生这样的可怕情况,把未了断的旧账转嫁给我们第三年的薪金收入。于是她又有点儿担心:我们会不会过于乐观,把我们第一年的起薪估计得过高了,而实际收入并没那么多。这话很有道理。我的自信心有些动摇了,不像原来那样满有把握了;不过我却因而产生了一个怎么去打交道的好主意,我坦诚地向她说了:

“波希霞,亲爱的,到了那天,我得去见那两位老绅士,你可愿意陪同我一起前去吗?”

她稍微畏缩了一下,可是说道:

“很——好,要是陪你去,能给你鼓气。不过——那究竟合适吗,你看呢?”

“呃,我也不知道究竟——事实上,我只怕未必合适;可是,你瞧,这关系很大啊——你去与不去,因此——”

“那么我去就是了,不管合适不合适,”她说道,流露出一种动人的、出于天性的热情。“噢,我有多么高兴——想到我能为你出一分力!”

“出一分力,亲爱的?呃,这事儿全得仰仗你的大力呢。凭你那么秀美,那么可爱,那么逗人喜欢,只消有你在身边,我就可以把我们要求的薪金尽往高里抬,直抬到叫那位好老人家破了产,他们还不好意思吐出半个不字呢。”

唷!你真该瞧瞧当时她那张脸儿,鲜红的血色往上涌,她那双欢乐的眼睛光彩四射!

“你这最会奉承讨好的坏东西!你说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真心的。不过我还是愿意陪你去,也许能叫你懂得别指望人们都是用你的眼光来看人。”

我的疑虑是否打消了呢?我的信心是否恢复了呢?你可以凭这么一回事来作出判断。我当即暗自把我第一年的年薪抬高到一千二百镑。不过我没对她说,我留着这一手,好给她来一个又惊又喜。

一路回家,我犹如在云里雾里,赫斯丁跟我唠叨些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我们两个进入了我寓所的会客室,他热情冲动,一股劲地赞赏整个儿房内的陈设好舒适,好气派,这才让我回过神来。

“暂且让我在这儿多站一会儿吧,我要看个够呢。哎哟!这儿是皇宫呀——一座地道的皇宫呢!人们心中所渴望的,应有尽有,都在眼前了呀——包括那让满室生春的炉火,早已准备好的一桌晚餐。亨利,眼前的种种不仅叫我明白了你有多阔气;还让我深入到肉里骨里,看透了我是多么穷苦啊——我多么地穷苦,多么地寒酸,抬不起头来,走投无路,陷入了绝境呀!”

可恨可恶啊!他这些话叫我不由得直打寒噤,吓得我猛然清醒过来了,让我感悟到原来我此刻正站在半英寸厚的地壳上,脚底下就是火山的喷火口。我这时才明白,原来我正在做一场春梦啊——这是说,直到方才那一会儿,我始终不让自己睁开眼来,认清了原来自己正处在梦境中。可是现在再一看——哎哟!债台高筑,一文不名,一位可爱的姑娘的命运,是幸福还是苦难,全交托在我手里,前途渺茫,能看得到的只有一份薪金——就连这也难说得很呢,也许根本无法实现!唉,唉,唉!我完蛋啦,毫没希望啦!没有挽救的余地啦!

“亨利,你每天的收入,只消从你手里毫不在乎地漏下的一点一滴,就足以……”

“噢,我每天的收入!来,喝下这杯热威士忌,振作起精神来吧。和你干一杯!或者呢,不行——你饿了;坐下吧,这就——”

“我一口也不想吃;我饿过头了。这些天来,我吃不下东西;我只想陪你喝酒,直喝到倒下去为止。来吧!”

“你喝多少,就多少——我奉陪!好喝了吗?就此举杯吧!趁现在,我调酒的当儿,劳埃德,把你的故事摊开来吧。”

“把我的故事?怎么,再来一遍?”

“再来一遍?这话是什么意思?”

“呃,我是说你还想再听一遍吗?”

“我还想再听一遍?这可让人摸不着头脑了。慢着,这种酒你别喝了吧。这酒对你不合适。”

“听着,亨利,你让我吓了一跳。在回来的时候我不是一路上把整个故事都跟你讲了吗?”

“你?”

“对啊,是我。”

“算我该死,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亨利,这可是事关重大啊。我心神不定。你在公使馆那儿,一心一意地忙什么来着呀?”

我一下子心里雪亮,于是我实话实说,像个男子汉。

“我抓住了世界上最可爱的姑娘——我的俘虏!”

于是他当即冲过来,我们握了手,使劲地挥了又挥,直到把手都挥疼了。他并没见怪我,为了他一路上都在讲他的故事,两人一起走了三英里路,而我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本是个有耐心的老好人,于是坐了下来,从头到尾的又开讲了一遍。他坎坷的经历,概括一下,大致上是这么一回事:

他抱着极大的希望来到英国,以为发财的机会来了。他揽下了“期限出售权”,替戈尔德和寇利公司的扩展部的“矿苗勘定者”兜售开采权,售价超过一百万元的部分都归他所得。他干得十分卖力,凡是他掌握的线索他都没有放过,一切正当操作手段他无不尝试过了,在这世上凡是属于他的钱财几乎都花得精光了;却始终没能找到那么一个资本家愿意听信他。到了这个月的月底,他兜售的期限也就满期了。一句话,他完蛋了。接着,只见他一跃而起,大声嚷嚷道:

“亨利,你能挽救我!你有能力挽救我,在这天底下唯独你是能够救我的人。你愿意拉我一把吗?你肯还是不肯呀?”

“你要我怎么办?说个明白吧,老弟。”

“给我一百万,加上我回家的盘缠;我的‘期限出售权’让给你!千万、千万别拒绝我呀!”

这可难坏了我啦。我差点儿脱口而出,吐露这么一番话:“劳埃德,我本人也是个穷光蛋呀——千真万确,一文不名,而且还欠着一身债呢。”没想到我忽然灵机一动,一道白热的闪光顿时照亮了我心头,我紧紧咬住了牙关,让自己镇定下来,像资本家一般冷静,这才开口说道,不慌不忙,像在谈一笔生意经:

“我决定了,我救你,劳埃德——”

“那么说,我已经得救啦!愿老天爷永远保佑你吧!要是有一天我——”

“让我把话说完了,劳埃德。我决定救你,不过我另有办法,你提出的那一套对你不公平,你苦干了一场,又冒了不小的风险;我并不打算买矿山,不买矿山,我的资金就可以在伦敦这个商业中心不断地流转了。这始终是我的宗旨。我有一个办法在这里。当然,对于那个矿山我了解得很清楚,知道它有巨大的经济价值,谁想确认一下,我可以对谁起誓为证。你尽可以以我的名义去招揽,在两星期之内,卖出三百万元;这赚来的钱我们俩就平分了,一半对一半。”

各位知道吗?他在这一阵子狂喜中准会在家具上欢蹦乱跳,直跳到家具成了生火的木柴堆,把现场的一切东西全都捣毁了——要不是我先下手为强,把他绊倒了,用绳索把他捆绑住了。

他躺在地上,心满意足,高兴地直嚷道:

“我可以使用你的名义!你的名义啊——想想吧!老兄,他们会成群结队地涌了来——那些伦敦的阔佬们;他们会争先恐后地抢购矿山的股权!我兴家立业啦!永远是个成功的人士啦!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你!”

不出二十四个小时,伦敦沸腾开了!我无所事事,只是一天又一天闲坐在家,对一批批上门来访的人说道:

“对了,是我要他指引你们来找我。我熟悉这个人,也熟悉这座矿山。他的人品,无可非议;那座矿山的价值,要远远地高出于他的开价。”

就在这一阵子,每天晚上我都在公使的家里陪伴着波希霞。关于矿山的事我对她只字不提,好为她保留着一份日后的意外惊喜。我们谈的是薪金——除了薪金和爱情,此外再没什么可谈的了。有时候,谈的是薪金;有时候,既谈情说爱,又谈薪金。妙的是,公使的夫人和千金对我们俩的情投意合,一心从中玉成,施展她们巧妙的小手段,千方百计地庇护着我们俩不受打扰,还把公使蒙在鼓里,绝对想不到有这么一回事瞒过了他。可不,她们母女俩的心地有多么善良啊!

这个月的月底终于来到了。在“伦敦郡银行”我的名下,已记入了一百万元存款;赫斯丁的经济情况跟我不相上下。我穿一身最讲究的衣服,乘着马车经过波特兰广场那座住宅,从眼前的景象判断,那两头不知去向的彩鸟又飞回老巢了。车辆继续向公使的宅子驰去,把我的宝贝儿接上了车,再一路往回驰。

在途中我们滔滔不绝谈的都是薪金的事。她既兴奋又心事重重,那种神情美得让你消受不了。我说道:

“心肝儿,凭你这俏模样,要是我力争的薪金比一年三千镑少一个子儿,那可真是罪过啊!”

“亨利,亨利,你这是要把我们俩毁了呀!”

“你不用担心,只消你保持你那模样儿,一切由我来。最后准是结果圆满。”

结果形成了这样的局面,一路上我不得不一股劲地激发她的勇气;她呢,不断地劝解我不能太莽撞,说道:

“噢,请记住,要是我们提出的要求过了分,只怕结果连最低的工资也得不到了,那时候我们会落到怎样的光景?——走投无路,无以为生。”

仍然是那个听差把我们引领进去,只见两位老绅士都在客厅里。他们看到我身边还带着一位容貌出众的少女,自然不免感到惊讶。我说道:

“两位老先生,这没有什么;她是我生命中未来的支柱和内助。”

于是我把他们介绍给她,说出了他们的姓名。他们并不因之而吃惊,他们知道我自会去查姓名地址录。他们让我们俩坐下了,对我以礼相待,又很体贴地使她解除那种局促不安,尽量让她不感到拘束。于是我说道:

“两位老先生,我准备向二位报告了。”

“我们会很高兴地听着,”我那位老绅士说,“现在我们可以判断了:我哥哥亚培尔和我打的赌究竟谁赢了。要是你让我做了赢家,那你就可以获得我委任权以内的任何职位。那张百万英镑的钞票还在吗?”

“在这儿,您老,”我把钞票呈交给他。

“我赢啦!”他大声嚷道,还在亚培尔的背上拍了一下,“这一下,你怎么说呀,老兄?”

“我要说,这段日子当真给他支撑过来了。我输掉了两万镑。这回事真叫我难以相信!”

“我还有情况想报告呢,”我说道,“可说来话长,请容我过几天再上门来,把我在那一整个月里的遭遇经历详细地作一番交代,我敢于说那是值得一听的。眼前,请先瞧一下这个吧。”

“怎么,伙计!二十万英镑的存款单,那是你的吗?”

“是我的。承你借给我那笔小小的贷款,在这三十天中凭着我运用得当,挣来了这笔钱。我只不过买了些零碎的东西,拿出这张大钞让人找钱罢了。”

“听着,这真让人大吃一惊!真不可思议,伙计!”

“不值一提,我可以证明它。别以为我说的都是些没有影踪的事。”

可是现在该轮到波希霞大吃一惊了。她把眼睛睁得大大的,问道:

“亨利,这当真是属于你的钱吗?你一直在哄骗我,是吗?”

“说实话,小亲亲,我哄骗你了。可是我知道,你会原谅我的。”

她把她那张小嘴噘得高高的,说道:

“你别太有把握了。你真是个淘气鬼,把我骗得好苦呀!”

“噢,你不会放在心上的,心肝儿,你不会放在心上的,一会儿就过去了。你知道,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得了,咱们走吧。”

“且慢,且慢!还有那个职位呢,你也知道。我要给你一个职位呢。”我那位老先生说道。

“好吧,”我说道,“我真是说不尽的感激!——可是说实话,现在我不想谋一个职位。”

“不过你可以在我的委任权之内,挑选一个最称心意的职位啊。”

“我再一次表示我衷心的感谢!——可是就连最称心意的职位我都不想要啊。”

“亨利,我真替你惭愧。你怎么能这样不领这位好老先生的情呢。让我替你道谢,好吗?”

“当然可以,亲爱的,只要你能说得比我更动听。且看你的口才吧。”

她向我那老先生走去,一下子坐在他的膝头上,张开双臂抱住了他的脖子,端端正正的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个吻。于是两位老先生发出了一阵哈哈大笑。这一下子把我蒙住了,简直可以说,呆若木鸡了。只听得波希霞说道:

“爸爸,他说过,在你的职权内你拿不出一个让他愿意接受的职位;这句话刺伤了我的心就像——”

“我的宝贝儿,他是你的爸爸?”

“是啊,他是我的继父,再没有哪一位继父像他跟我那么亲爱了。现在你该明白了吧?——那一晚在公使家里,你不知道我们的父女关系,跟我谈起爸爸和亚培尔伯父定下的那局戏,使你怎样的担心和着急时,为什么我听得笑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我自然直话直说,不再玩什么把戏了,我开门见山地说道:

“噢,我最亲爱的好先生,我要收回我方才说过的话。你手头留着一个空缺的位置,那正是我想得到的。”

“说出来吧。”

“当一名女婿。”

“好吧,好吧,好吧!可你得知道,如果你过去从没担任过这份差使,那你就没法提供你有什么经验表明你是能胜任的,符合招聘合同上的条件的,因此——”

“那就试用我吧——答应吧,我求你啦!哪怕把试用期延长到三十年,或是四十年,如果——”

“噢,好吧,不成问题;你提出的要求,小事一桩,把她带着走吧。”

幸福吗,咱们俩?翻遍最完备的辞典也找不出足够的辞汇来形容我们当时的心情。

一两天之后,伦敦的人们得知了在那一个月中,我凭着那百万英镑的大钞,前前后后所经历的遭遇,以及最后的收场结果;他们是否找到了话题,是否津津乐道,谈得好不起劲呢。有那么一回事。

我那波希霞的爸爸把那张够交情、够热诚的大钞拿回到英格兰银行兑换开了,银行在票面上加盖了“注销”的印章,当作一份礼品赠送给他。他呢,在我们的婚礼上又作为一个纪念品送给了我们。

从此以后,这张配上了镜框的钞票挂在我家最神圣的位置上,从没挪动过。想想吧,是它让我获得了我的波希霞。要不是借它的光,我怎么能在伦敦呆得下去呢?怎么能作为嘉宾在公使的招待会上露脸呢?也就永远没有和她相见的机会了啊。所以我总是这么说:“可不,在你眼前的,分明是一张百万英镑的大钞,可是它呀,出世以来,从没动用它购买过什么东西,只除了一次——那次呀,我到手的是稀世珍宝,付出的却只及它的价值的十分之一。”

方平译

当时英镑和美元的比价为1比5。

此句原文为“goodday,sir,goodday”,是送客时的礼貌语;这里借用我国江南一带送客时的敬语:“慢走”(或“走好”)。

《笨拙》一种趣味性画报,每周一期。

伦敦塔,英国皇家城堡,后作为关禁政治要犯的监狱。

“亨利”的昵称。

1066年法国诺曼第公爵威廉入侵英国,英王战死,遂自立为王(1066—1087),世称“征服者威廉”。公爵强调他是威廉的后裔。

据《旧约·圣经》记载,亚当为人类始祖;若论身世之悠久,当属第一。

克里巴奇牌戏有一记分板,左右各两行,各刻有60个孔眼,供两家分别记分,每一孔代表一分,移动木针插入新孔得61分取胜。

意即附加几句对她的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