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树与婚礼——摘自佚名人士的笔记

伟大的短篇小说们 果麦 第2页,共2页

“不,不要去,不要去!您走开,”小姑娘说,“让他留下,让他留下。”说着,放声哭起来。

门外传来沙沙的声音,尤里安·马斯塔科维奇立刻直起他魁梧的身子,好像被吓了一跳。不过,红头发的小男孩比尤里安·马斯塔科维奇吓得更厉害。他撇下小姑娘,顺着墙根去大厅了。为了不引起怀疑,尤里安·马斯塔科维奇也去大厅了。他照了照镜子,脸红得像一只虾,似乎有些尴尬。可能,他对自己的狂热和急躁开始感到懊悔。

也可能,他对自己掰着手指算的结果感到震惊,继而又受到激励和鼓舞,以至于他不顾自己的体面和庄重,决定像个小男孩一样直接向自己的对象发起进攻,虽然这个对象至少要在五年后才能成为他真正的对象。我跟着这位尊贵的先生走进大厅,看到了可怕的一幕。尤里安·马斯塔科维奇由于气恼和嫉妒,在恐吓红头发的小男孩。那小男孩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吓得不知道该往哪里躲才好。

“走开,离这儿远远的,走开,淘气鬼,快走!”

“你在这儿偷吃水果吗,啊?你是不是在偷吃水果?快走,淘气鬼,快走,你这个鼻涕虫,走开,去找自己的同伴玩!”

小男孩似乎被吓昏了头,他尝试着爬到桌子底下。这时,那位满脸通红的追赶者已经气到了极点,他掏出一条长长的麻纱手绢,开始抽打藏在桌子底下的小男孩。需要指出,尤里安·马斯塔科维奇着实有点胖。这是一个保养得不错的人,面色红润,相当结实,挺着个大肚子,还有两条粗壮的大腿,一句话,是个壮实的小子,圆得像颗核桃。他汗流满面,呼呼喘着粗气,脸红得可怕。最后,他几乎要发疯了,全身心都是愤怒,也许还有嫉妒(谁知道呢?)。我放声哈哈大笑。尤里安·马斯塔科维奇转过身来,虽然他地位显赫,此时却也觉得十分尴尬。就在这当儿,男主人从对面门里走出来。小男孩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膝盖和胳膊肘上的尘土。尤里安·马斯塔科维奇赶紧把手绢放到鼻子上,手绢的一头还抓在手里呢。

主人看了看我们三个人,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是,作为一个精通世故、做事严谨的人,他马上抓住了这次与客人单独见面的机会。

“这孩子就是……”他指着红头发小男孩说,“我非常荣幸地恳求您……”

“啊?”尤里安·马斯塔科维奇啊了一声,还没有缓过神来。

“这是我孩子家庭女教师的儿子,”主人以恳求的语气继续说道,“是个可怜的女人,一个寡妇,她的丈夫曾是一名受人尊敬的公务员,所以……尤里安·马斯塔科维奇,如果可以的话……”

“哎呀,不行,不行,”尤里安·马斯塔科维奇连忙喊道,“不行,很抱歉,菲利普·阿列克谢耶维奇,真的没办法。我问过了,没有空缺。即使有的话,也早有十个人添上去了,他们比他更有权。非常遗憾,非常遗憾……”

“太遗憾了,”主人又重复了一遍,“这孩子挺谦虚,挺文静的……”

“我发现他是个调皮鬼,”尤里安·马斯塔科维奇歇斯底里地大声喊道,“快走,小孩,你站在这儿干什么?去找你的伙伴们!”他对小男孩说。

这时,他好像再也忍不住了,用一只眼睛瞟了我一眼。我也忍不住了,看着他哈哈大笑起来。尤里安·马斯塔科维奇立马转过身来,指着我,用非常明晰的声音问主人,这个奇怪的年轻人是谁?他们窃窃私语了一会儿,然后走出了房间。我看到,尤里安·马斯塔科维奇在听主人说了什么后,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笑够了以后,我回到大厅。那位大人物正在被来自不同家庭的父亲母亲以及男女主人包围着,他正和刚刚引荐的一位女士兴高采烈地交谈着。这位女士手里领着一个小女孩,正是十分钟前与尤里安·马斯塔科维奇有过一段对话的小女孩。此刻,他正在盛赞这位小女孩的美丽、天真、优雅且知书达理。显然,他在小女孩的妈妈面前大献殷勤。女孩的母亲听了他的奉承话,激动得快要流下泪来,小女孩的父亲也露出了笑意。男主人对这皆大欢喜的场面非常满意。所有的客人都感同身受,甚至连小孩子们的游戏都被止住了,以免他们打扰这次谈话。空气中弥漫着崇拜的气息。后来,我听到激动不已的小女孩的妈妈盛情邀请尤里安·马斯塔科维奇去她家做客,希望他能成为自己家尊贵的常客。后来,尤里安·马斯塔科维奇满心欢喜地接受了邀请。再后来,客人们按照礼节散开了。我听到他们彼此用十分动人的语言,赞扬承包商夫妇和他们的女儿,特别是尤利安·马斯塔科维奇。

“这位先生结婚了吗?”我特别大声地问一位熟人,他站在离尤利安·马斯塔科维奇最近的地方。

尤利安·马斯塔科维奇向我投来恶狠狠的、审视的一瞥。

“还没呢。”那位熟人回答道。他对我故意提出的这个不知趣的问题打心眼儿里感到不满。

前不久,我经过某教堂,拥挤的人群和车队令我震惊。周围的人们纷纷议论着这场婚礼。天色阴暗,已经开始下毛毛细雨了。我跟着人群走进教堂,看见了新郎。新郎个头矮小,圆脸,大腹便便,不过保养得很好。他来回周旋,不停地发号施令。终于,听说新娘来了。我挤进人群,看到了一位绝色佳人。大概,她才进入人生的第一个春天吧。不过,她脸色苍白,满脸忧伤,漫不经心地张望着。我注意到,她的眼睛也许因为哭泣而又红又肿。她脸上的古典线条赋予她的美丽以庄重和典雅。然而,透过庄重和典雅,透过忧伤,仍能看见那最初的、天真无邪的面容。某种天真烂漫的、尚未定型的、青春年少的东西不断表现出来,似乎在默默无言地为自己哀求怜惜。

听说,她今年刚满十六岁。我仔细看了看新郎,忽然发现他正是五年前偶然结识的尤利安·马斯塔科维奇。我又看了看新娘……我的天啊!我赶紧离开了教堂。人们议论着,说新娘家非常富有,据说她带来了五十万的嫁妆……还有很多衣服……

“这算盘打得真精明啊!”我想,赶紧挤到外面去了。

原文为意大利语。

原文为拉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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