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嘉莉走进去时,她发现有几个男人闲散地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干事。过了一会儿,柜台后面的女职员发现嘉莉不和她说话,就同她打了个招呼。
“你来做什么?”她就问。
“我想找个舞台上的角色做做,”嘉莉说。
“啊,”女职员说,“也许你要找伯缪台兹太太吧。”
“就是要找她,”嘉莉回答。
“哦,她眼下不在。出去吃中饭了。”
“她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两点钟左右吧。”
嘉莉回头走了出去,那几个男人目送着她。
听到她去吃中饭了,嘉莉知道其他的人也会不在的,但她还是走访了詹克斯先生的办公室。这儿比上一处要小得多。那是在二十七街一间很小的房间里,在曲折盘旋的楼梯顶上,黑暗而且龌龊。嘉莉一个劲地爬上去,在屏风后面发现了另一个办事员,显然在写什么。这个家伙是个犹太人。另一个人坐在一个小角落的火炉边。
“什么事?”这个家伙问。
“詹克斯先生在吗?”
“不,他出去吃中饭了。”
“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大约两点钟。”
在第三处简陋、阴暗的办公室里情况也是这样,所以嘉莉就决定在路上走走,等待时间过去。
到二点差一刻,她回到伯缪台兹太太的办公室里。
当她走进去时,这里仿佛也满是一片沉闷的景象,但是,就在她等待人家注意到她的时候,前卧室的门开了,从那里走出两个模样很像男子的妇女来,穿着非常紧的衣服,戴着白硬领和白袖口。她们身后跟着一位胖太太,大约四十五岁,淡色的头发、锐利的目光,看上去是心地和善的人。至少她正在微笑。
“可不要忘记那事情,”一个像男子的妇女说。
“不会的,”胖女人说,“让我想一想,”她又补充一句,“二月的第一个星期,你们要到哪里去?”
“到匹兹堡,”那个妇人说。
“我会写信给你们的。”
“好吧,”对方说,两人就走出去了。
这位胖太太的面孔立即变得极其清醒、精明。她转过身来,以锐利的目光凝视着嘉莉。
“哦,”她说,“年轻人,我能为你效劳吗?”
“你是伯缪台兹太太吗?”
“是的。”
“那末,”嘉莉说,不知怎么说起,“你能介绍人上台演戏吗?”
“是的。”
“能给我找一个角色吗?”
“你有演戏的经验没有?”
“略微有一点,”嘉莉说。
“你在哪个剧团干过?”
“哦,一个也没有,”嘉莉说,“只是一种客串,在——”
“啊,我明白了,”那个女人打断她说,“不,现在我不知道有什么机会。”
嘉莉的脸色变了样。
“你要在纽约登过台才行,”和蔼的伯缪台兹太太最后说,“话虽如此,我们可以把你的名字记下来。”
当这位太太回进办公室去时,嘉莉站在那里望着她。
“你住在哪里?”在柜台后面的年轻女人接过中断的谈话,问她说。
“乔治·惠勒太太,”嘉莉说着,走到她在写字的地方。那个女人把她的地址详细地写下了,然后就让她随意回去。
她在詹克斯先生的办公室里的遭遇,跟这十分相似,只是在结束时稍有不同,他说了句:“倘使你能在什么地方戏院演出或者有一张印有你名字的节目单,我可能效些劳的。”
在第三处,那个家伙问道:
“你想干什么样的工作?”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嘉莉说。
“哦,你想演喜剧,还是杂耍剧,还是当群舞演员?”
“啊,我倒希望在一出话剧里演一个角色,”嘉莉说。
“那末,”这个人说,“要花些代价才办得到。”
“多少钱?”嘉莉说,看起来好像很可笑,她就是没有想到过这一点。
“哦,那要看你了,”他狡猾地回答。
嘉莉惊奇地望着他。她不知道怎么问下去。
“倘使我付了钱,你能给我一个角色吗?”
“倘使不给你,你可以把钱拿回去。”
“啊!”她说。
这个代理人知道他是在和一个没有经验的人打交道,因此就这样说下去:
“反正你得付五十块钱。少了谁都不高兴为你奔忙的。”
嘉莉懂得了意思。
“谢谢你,”她说。“让我考虑一下。”
她要动身走了,可是又想起了一件事。
“要多久才可以弄到一个角色呢?”
“哦,那就很难说啦,”那人说,“可能一星期就弄到,也可能要一个月。我们一找到你能够干的工作就会给你的。”
“我懂了,”嘉莉说,于是半含微笑,露出愉快的神色,走了出来。
代理人揣摩了一会儿,然后在心里想:“这帮娘们如此急于想上舞台,真是好笑。”
嘉莉关于五十块钱的要求东想西想,想个不停。她没有五十块钱,而且越想越觉得她很难弄到这笔钱。再说,她不喜欢提出这个建议的家伙的神色。
“也许他们拿了我的钱,而不给我事情做,”她想。这使她的希望萎缩了下去。
“事情这么难,真是可笑,”她想。“伯缪台兹太太不肯谈下去,也许就是为了这个缘故。倘使我带着五十块钱,她可能会说的。”
她回到公寓里,想起她有些珠宝——一只钻石戒指和别针,还有几件别的首饰。倘使把这些东西送进当铺,可以当五十块钱的。
赫斯渥比她早回家。他没想到她出去找工作会花这么多时间。
“哦,”他说,不敢探问有什么消息。
“我今天什么也没有找到,”嘉莉说着,一面脱下手套。“他们都要拿了钱才肯给你一份工作。”
“要多少?”赫斯渥问。
“五十块。”
“他们不要什么别的东西,对吗?”
“啊,他们也和别的人一样。即使付了钱,也说不定究竟会不会给你什么事情呢。”
“嗯,我就不愿意因此就拿出五十块钱,”赫斯渥说,好像正手里拿着钱在作决定。
“我可说不准,”嘉莉说,“我想找几个经理试试看。”
赫斯渥听着这句话,并没有觉察到这样做有什么可怕。他略微向前后摇了摇,啃着他的手指。到了这山穷水尽的地步,这仿佛都是极其自然的。他以后会好起来的。
萨拉·伯恩哈特(1844—1923)为法国的国际闻名的女演员,曾在欧美各国演出《李尔王》、《茶花女》、《哈姆雷特》等名剧。
这是1853年至1924年间在纽约出版的有关戏剧的新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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