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敢打赌,”赛克斯粗暴地抓住她的胳膊咆哮着,“要是这个小娘们不在发疯说胡话,可以把我的手脚一只一只斩断。站起来!”
“除非你放我出去,除非你放我出去,否则我不站起来!”姑娘尖叫着。赛克斯看了她一会儿,觑准一个机会猛地把她的两只手反剪,不顾她挣扎反抗,拖着她走进隔壁一个小房间,自己坐在一条板凳上,把她扔在一张椅子里,不让她动弹。她交替地挣扎着,恳求着,直到钟敲十二点,这才筋疲力尽地不再坚持原来的要求。赛克斯连声诅咒着警告她今夜别想出门,然后让她独自慢慢地平静下来,自己回到老犹太那边去。
“嗬!”这个破门盗窃犯说着抹去脸上的汗水。“真是个古怪透顶的小娘们!”
“的确是这样,比尔,”老犹太若有所思地应声说。“的确是这样。”
“照你看起来,她怎么突然会想到今天夜里要出去?”赛克斯问。“你倒说说看,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固执!我认为是女人的固执,亲爱的,”老犹太耸耸肩膀答道。
“我也认为是这样,”赛克斯咕哝着。“我本以为已经把她驯服了,可她还是过去那副贱骨头。”
“比过去更坏,”老犹太沉浸在深思中说。“我从来没见过她为了这么一点点小事闹得这样凶。”
“我也没见过,”赛克斯说。“我想她的血液里也许还有一点点热病的根子散发不出来;你看是不是?”
“很有点儿像,”老犹太答道。
“要是她再这样胡闹,我就给她放掉一点儿血,不必麻烦医生,”赛克斯说。
老犹太点点头表示赞成采用这种疗法。
“当我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时候,她日日夜夜待在我身边;可是你这条黑心狼却躲在一边,”赛克斯说。“而且当时我们穷得要命,我想这多多少少也影响到她的身体和心境;再加她关在此地这么多日子,所以变得烦躁不安,你说是不是?”
“是的,亲爱的,”老犹太轻声回答。“嘘!”
他刚说完,姑娘出来在原先的位子上坐好。她的眼睛红肿,身体左右摇晃,脑袋昂起;过了短短一会儿工夫,忽然纵声大笑。
“瞧,现在她又换了一个花样!”赛克斯说道,并用十分惊讶的目光看看他的同伙。
老犹太点点头,示意赛克斯暂时不要理她;几分钟以后,姑娘才渐渐恢复常态。费根向赛克斯附耳说,现在不必担心她发病了;这才拿起帽子,向他道了晚安。他走到房门口停下,回过头来问有没有人愿意在他下楼的时候给打个亮儿,因为楼梯上一片漆黑。
“给他打个亮儿让他下楼,”赛克斯说着给自己装一袋烟。“要是他摔断了颈骨,旁人错过看这幕好戏的机会,那多可惜。给他打个亮儿。”
南茜拿着烛台跟在老犹太后面下楼。到了过道里,费根把一个指头按在自己嘴唇上,挨到姑娘面前,悄声问道:
“怎么回事,亲爱的南茜?”
“你指的是什么?”姑娘同样悄悄地反问。
“这一切究竟是什么原因?”费根说。“既然他,”老犹太用瘦嶙嶙的食指向楼上指了一下,“对你这样凶(他很残忍,南茜,简直是野兽),你干吗不……?”
“唔?”姑娘等费根停下来的时候问;老犹太的嘴几乎碰到她的耳朵,眼睛逼视着她的眼睛。
“暂且不要理他,”老犹太说,“以后我们再谈这件事。你有我做你的朋友,南茜,一个靠得住的朋友。我有现成的办法,既安全又秘密。他把你当做一条狗,甚至不如一条狗,因为他有时还同狗闹着玩儿。如果你要向这样的人报仇,你可以来找我。我对你说了,你可以来找我。他和你不过是露水之交;而你跟我是老朋友了,南茜。”
“我对你很了解,”姑娘应道,但丝毫不显露自己的感情。“晚安。”
当费根想要跟她握手时,她倒退一步,用坚定的声音再次道了晚安;对于他临别的一瞥,她点点头表示会意,然后把门关上。
费根往自己家里走去,集中注意力考虑在他头脑里活动的那些想法。他怀疑南茜不堪这破门盗窃犯残暴的折磨,想另找新欢。他这个念头是慢慢地逐步形成的,而不是根据刚才那一幕,尽管这给他提供了佐证。南茜近来神态大变,经常独自出门;当初她对同党的利益十分热心,现在比起来似乎不感兴趣;除此以外,今天晚上她焦急得不顾一切地要在特定的时间离家外出;这一切都有力地支持着上述假想,几乎把假想变成确凿无疑的事实,至少在他看来是如此。她的这个新相好并不是费根手下为他卖命的人。有着南茜这样的帮手,他可能成为一株不可多得的摇钱树,因此费根认为必须立即想办法把他弄到手。
他还想达到一个更阴险的目的。赛克斯知道的底细太多了,他的粗野的嘲骂对老犹太造成的伤害尽管隐而不显,但激起的恼怒却不因此而减轻。姑娘应当明白,如果她把赛克斯甩掉,她绝对逃避不了他的狂怒的报复,这口气势必要出到她的新相好头上,结果难免肢体伤残,甚至酿成命案。“只要稍加劝说,”费根忖道,“她十之八九会同意把他毒死。为了达到相同的目的,以前也有女人做过这样的事,甚至比这更辣手的也有。这样一来,那个危险的恶汉——我所痛恨的人——就不见了;他的位置将由另一个人接替;而那个姑娘干的杀人勾当既然被我知道,往后不怕她不听我摆布。”
刚才费根有机会独自一人坐在破门盗窃犯房间里的那短短的几分钟内,这些念头曾经在他的脑海中掠过。主要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后来他借分别之前的机会,通过闪烁其词的暗示对姑娘进行试探。那姑娘没有现出惊讶的表情,也没有佯装不懂他的意思。她心里一清二楚。这从她临别的眼神看得出来。
但是,谋害赛克斯性命的计划也许会吓得她裹足不前,而这恰恰是必须达到的一个主要目的。“我怎样才能加强我对她的影响?”老犹太在鬼鬼祟祟地走回家去的路上寻思着。“我怎样才能掌握某种新的手段?”
像他这样的脑袋瓜儿里多的是鬼主意。设若费根并不逼她自己说出来,而是通过盯梢发现她的新欢,然后扬言要把这件事统统告诉赛克斯(南茜对他怕得不得了),除非她按费根的计谋行事;这样难道还怕她不干?
“我一定做得到,”费根几乎说出声来。“那时她不敢不听我的话。肯定不敢!绝对不敢!我有充分的把握。办法是现成的,只要着手去做。你反正逃不出我的手掌!”
他向后面比他胆大的恶棍所在的地方瞪了恶狠狠的一眼,做了一个威胁性的手势,又继续走自己的路;一双枯瘦的手把他那件破外衣的皱襞使劲地拧,不停地挼,仿佛他的手指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把他所痛恨的仇敌碾成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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