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出 马

雾都孤儿 狄更斯 第2页,共2页

“这么说,你还要赶路去下哈里福德,是不是?”赛克斯问。

“是的,”那人好像已有些醉醺醺的样子,但也许带着几分酒意更来劲了,“我立刻就要动身。我的马回去拉的是空车,不像今天早晨出来时那样拉得很重,所以要不了多久就能到家。来,为它干一杯!哦呵!它可是匹好马哇!”

“你给捎个脚把我和我的孩子带到那里去,行不行?”赛克斯问,同时把啤酒推到他的新相识面前。

“要是你们马上出发,我可以把你们带走,”那人从啤酒杯后面望着他答道。“你们也要去哈里福德?”

“去歇泼顿,”赛克斯回答说。

“那跟我是同路的,”对方说。“蓓基,账都付了吗?”

“那位先生都付了,”女侍应道。

“我说这可不行,”那人透过醉意正色道。

“干吗不行?”赛克斯说。“你帮了我们一个大忙,难道不能让我请你喝一品脱表示谢意?”

那个陌生人带着深思的表情把这句话玩味了一会,然后抓住赛克斯的手,称赞他确实够朋友。赛克斯先生回答说对方是在开玩笑;除非他醉了,否则就有充分的理由认为他是在说笑。

双方又客套几句之后,便向其余的人道了晚安,走出店堂。女侍等他们离座后把桌子收拾干净,拿着酒壶、酒杯走到门口目送他们出发。

刚才主人在背后为它祝过酒的那匹马,已经套上了车停在店外。奥立弗和赛克斯不再多谦让就坐到车上。马的主人逗留了一两分钟,“给它鼓鼓气”,并向客栈的骡马夫和全世界宣称没有一匹马比得上它,然后自己也上了车。他叫骡马夫给马松开缰绳;骡马夫照办了,那匹马的举止却极不可爱。它非常傲慢地把脑袋一昂,一头伸进对街一所房屋的窗口。它作了这样精彩的表演,又前蹄腾空竖立片时,然后拉着大车起步飞跑,在辚辚声中雄赳赳地离镇而去。

晚来天色很暗。潮湿的雾霭从泰晤士河以及附近的沼地升起,弥漫在凄清的田野上。寒气砭人肌骨;一切都笼罩在阴森的幽暗中。谁也不说一句话:赶车人昏昏欲睡,赛克斯也无意同他交谈。奥立弗满怀忧惧和疑虑蜷缩在大车的一角,把几株摇曳着枝柯的枯树当作了妖魔鬼怪,觉得它们面对周围荒凉的景色好像在狂欢中手舞足蹈。

他们经过森伯里教堂时,钟正敲七点。从对面渡工小屋的窗子里射出的灯光投在大路上,反而把一棵黑魆魆的紫杉和树下的墓穴裹在更浓的阴影中。从不远处隐约传来水流往下冲泻的哗哗声,老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摆动。这像是安详的音乐在抚慰地下的亡魂。

过了森伯里,他们重又来到冷落的大路上。车又走了两三英里,然后停下。赛克斯下了车,拉着奥立弗的手继续步行。

到了歇泼顿,他们并没有像疲惫不堪的奥立弗所期望的那样走进任何一户人家,而是继续踩着泥浆摸黑穿过阴郁的街道和寒冷的荒地,一直走到可以望见不太远处一座市镇的灯火。奥立弗定睛向前一看,发现水就在下面哗哗地流,这才明白他们正在走近一座桥的桥堍。

赛克斯头也不回地一直来到桥前,接着突然向左一拐,朝岸边走去。

“那边是水呀!”奥立弗心想,他吓得头都晕了。“他把我带到这样荒僻的地方来,八成是打算杀死我!”

他正想仆倒在地上,为自己这条小生命作一番挣扎,但发现他们已站在一所孤孤单单、东歪西倒的破房子前面。倾圮的台阶两边各有一个窗子,上面还有一层楼,可是看不到一点光亮。里边一片漆黑,空空如也,从一切迹象看来都不会有人居住。

赛克斯依旧拉着奥立弗的手,悄悄地走上并不高的台阶,把门闩抬起来。门推开以后,他们一同走了进去。

【注释】

伦敦最古老的一部分,后为商业及金融中心。

品脱——英国容量单位,合公制0.568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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