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石天金山 米兰迪•里沃 第2页,共2页

她的声音变得悲伤起来。真遗憾……真遗憾……

她不应该这么说,来悦想,刀还在刻木头。她不该说“真遗憾”,仅仅因为我输光了所有的积蓄。没错儿,赌博使我们处于困境,但我这么做不是为了回家吗?

沙利文在来悦耳边喊了一声,扫了一眼他的拇指,刻刀从木头上滑下来。沙利文在离来悦的脸只有三英寸的地方挥舞着杯子。更多的茶。其他人仍坐在篝火旁,弗里茨和哈格蒂傻笑着,摇了摇头。卢卡斯朝他微笑着点点头,也举起手里的杯子。来悦低头看手。殷红的血在篝火的照耀下,像糖浆一样黝黑,渗进木头的纹理里。

沙利文和他的手下铺床睡觉的时候,来悦在小溪里洗杯子和罐子。他睡在离其他人几英尺远的地方。他不太害怕,因为躺在狗的旁边。它竖着耳朵,鼻子颤动着,时刻警惕着危险。终于收拾好炊具之后,他靠在行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凝视着斜倚在天空中的一弯新月。他累得精疲力竭,然而这难熬的几个小时对他乱无头绪的思想来说是最糟糕的。如果闭上眼睛,也许珊以为他睡着了。篝火噼啪作响,蟋蟀的鸣叫此起彼伏,小昆虫在他的行囊上串来串去。

什么东西戳了一下他的胳膊,他吓得哼了一声。是卢卡斯,蹲在他旁边,微笑着,一手拿着一个深色的瓶子,一手抓着两个杯子,示意来悦和他一起喝酒。来悦慢吞吞地爬起来,迷惑不解。他跟着卢卡斯来到一棵倒伏的树干跟前,离火堆不远,坐了下来。薄云飘过,月色朦胧,来悦看见卢卡斯为他倒了一大杯琥珀色的酒。他闻了闻。米酒,但更甜。喝了一小口,呛到了喉咙。酒沾在嘴唇上,有点刺痛,就像肩膀被太阳晒伤的感觉。

“朗姆酒。”卢卡斯说。

来悦点了点头。他不敢重复那个英语单词。拙嘴笨舌,不好意思。

卢卡斯指了指天空,嘟嘟囔囔说着什么,似乎向来悦解释一些事情。他俯身向前,肩膀推了推来悦,手指绕着一颗明亮的星星画了一个圈,然后画了一个长方形,一个单词说了三遍。来悦又喝了几口朗姆酒。他很感谢卢卡斯的友好,但也有几分尴尬。不知道该对这只“小白鼠”说点什么。他不再拘泥于细节,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感激之情。他们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看着水面上泛起黑幽幽的光。来悦喝下最后一口朗姆酒,准备站起身来。卢卡斯按住他的肩膀,让他继续坐着。他拖着脚走近来悦,又给他倒满朗姆酒。倒完之后并没有走开。

朗姆酒让来悦浑身发热。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流入胸膛。他不知道自己真的在摇晃,还只是觉得天旋地转。他又喝了一口朗姆酒,感觉到卢卡斯热乎乎的腿就在旁边。

你在干什么?

她又来了。唠唠叨叨。但他不在乎。“别在意,珊。”来悦说,身子前倾,大声笑着,气咻咻的。卢卡斯摇了摇他的胳膊,“嘘”了一声。来悦倒在灌木丛里,仰面躺着,虽然笑声不再刺耳,还有些喘不过气来。笑的时间太长,肚皮都有点疼。一滴眼泪从右眼流下来,一直流进耳朵眼儿。

他是个好人,你却在装傻。

来悦闭上嘴巴。她是对的。他这是做什么呢?一滴雨打在脸颊上,另一滴落在左眼皮上。他躺在那儿,看星星,看树影,看月亮在头上旋转。想触摸到那些经常困扰他的想法,但却无处可寻。又一滴雨水落到额头上。

卢卡斯说了些什么,站起身来。来悦的头向后仰着,埋在沙土里,然后用胳膊肘子撑着,翻了个身,手足并用,摇晃了几下,抓住树干,让自己站了起来。

他步履蹒跚,走在卢卡斯身后,找到行囊,停下脚步,听见小猫喵喵地叫。他蹲在“杰”的笼子旁边,凝视着笼子里面的小家伙。“杰”身上沾满雨水,一双眼睛看着来悦闪闪发光,张开粉红色的小嘴,不停地叫着。来悦打开笼子上的小门,伸手把小猫抱起来,把它紧紧地贴在胸前,扭动着身体钻进睡袋,像蚕用吐出来的丝把自己严严实实包裹起来。他听着雨滴打在睡袋上的噼啪声和小猫急促的心跳声,手掌托着它鼓鼓的肚子,指尖感觉到小猫细细的肋骨。

卢卡斯和他一起喝的酒,几乎和鸦片具有同样的效果,让他忘记这个纷扰的世界。他觉得非常压抑,仿佛要从这个世界消失。有时候——就像此刻——他梦见自己在水里。呆滞,没有重量,漂浮在午夜的水中。和她一起。和珊一起。

来呀。来呀!和我在一起,我的爱人。

此处原文为liewhat?因为“来悦”——laiyue中的lai听起来和英文“撒谎”(lie)声音相近,故有此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