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姆带来的那块牛肉粘在锅底。梅里姆说,不管煮多久,都煮不烂。可是它的香味蒸腾而起,把她勾引得饥饿难耐。她多么怀念烤羊肉三明治、从冰盒里取出来的凉肉片、涂满黄油和芥末的软面包。一旦攒够钱回到一个像样的城市——希望是新南威尔士——她就会在某个有名的餐厅给自己买一个烤羊腿三明治。然后再来一大块鲜奶油海绵蛋糕。可是,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没有谁家的三明治或者蛋糕能像妈妈做的那样好吃,想到这里不由得心里隐隐作痛,没好气地用力戳了几下锅里的肉。
“我的朋友说得对。确实没错儿。”隔壁房间里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说。
梅里姆颤抖着,躲进厨房。她很幸运,克莱姆和那个男人一起进来的时候,没有人朝她这边张望。这个人正是梅里姆那天在肉铺帐篷旁看到踢狗屁股的家伙。这个家伙把羊毛帽子从头上扯下来,头皮上的臭味立刻弥漫了整个小房间。
“谢谢你,德莫特,”克莱姆说,“我无法说服索菲,让她相信他们一点好处也没有。”
他们又在争论中国人的事了。德莫特喝得越多,说话的声音就越刺耳,说出来的话也越含糊不清。梅里姆把两根胡萝卜剁碎,加少许水和玉米粉倒到锅里。她轻轻搅动着,看油旋转着,漂到炖菜上面。她经常想,如果华人让索菲怀孕,她会怎么办。难道不害怕吗?梅里姆一想到这儿,眼睛就瞪得老大。她不知道索菲采取什么措施不让自己怀孕。也许下次她真的喝醉酒的时候,问问她。梅里姆的嘴角痛苦地抽动着,心里想如果自己以前知道避孕措施,就不会怀孕。她想起婴儿麦色头发、胖乎乎的、发黄的小脸蛋儿。她在围裙上擦干湿漉漉的盘子,偷眼看着索菲和她的客人。
德莫特把烟丝装到烟斗里,用手指往紧压了压,然后说:“我不知道人们是怎么分辨出那几个臭烘烘的家伙的。”
梅里姆想起那天晚上,舞会后帮助她的中国男孩。不知怎的,她觉得他有点眼熟,让她想起木鸭,秃头后面有一缕乌黑的头发。
“德莫特,我在《周刊》读到一帮中国暴徒从一位管理员那里抢走二百英镑的故事,你没听到?”克莱姆说,“他们把那个可怜的家伙捆起来,威胁说,如果他敢跟着他们,就开枪打死他。”
“那些偷东西的流氓。”梅里姆把一盘糕饼放到桌子上。
索菲揶揄道:“那些中国人可能只是想夺回管理员从他们身上偷走的钱。”她把剩下的杜松子酒一饮而尽。克莱姆不高兴地皱起眉头。“你怎么总是站在他们一边说话?我真是受够了。”
“哦,别傻了,克莱姆,”索菲安慰道,“我只是说说而已。”
“好呀,说说而已,那就说吧!”他大声叫喊,用手拍着桌子。
气氛变得紧张。索菲咬着嘴唇,没理克莱姆。“还要等多久才能炖好菜,梅里?”
“估计半个小时吧。”
德莫特盯着梅里姆,双眼充血,眼珠子在眼窝里转来转去。“以前没注意到这匹漂亮的母马。”他说,目光在她的胸脯、屁股、裙子上扫来扫去,最后又落到胸脯上。
“她是我的女仆,德莫特。不是干我这行的。”索菲说,给他倒满了酒。
“别大惊小怪。”克莱姆说。他的声音很轻,似乎只是想缓和一下紧张空气,但也不无警告。“他只是看见这个姑娘起了点色心。”
梅里姆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厨房,感觉到男人眼神的压力,就像他们把手放在身上一样。
她走到外面,靠墙站着,深吸一口气。隔壁的中国人用锄头有节奏地锄地。母鸡在下蛋的盒子里咯咯叫。暮色渐浓,吹来一阵微风。但她不得不回到闷热的屋子里,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她打理炖菜,收拾厨房,擦洗架子,尽量躲开前面那个大一点的房间。
那三个人开始玩接龙游戏。德莫特以令人惊讶的、悦耳的声音开始唱一首关于“美丽的姑娘”玛格丽特的歌。因为喝多了酒,口齿不清,梅里姆无法完全分辨出他唱的歌词。似乎是:有人亲吻了某人,两次,三次。德莫特接下去却唱了一首关于“睡着的尸体”的歌。梅里姆眉头紧皱。索菲和他一起唱了最后几句:
美丽的玛格丽特今天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