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没有回答,只是伸出胳膊,按了按白嫩的皮肤上留下的瘀伤——一块青一块紫,让人看了心疼。
梅里姆忙着热锅里的鸡汤,清扫被微风吹到地板上的树叶,洗用过的杯盘碗盏。给索菲换床单的时候,索菲不让她换,说没必要,就那样睡就是了。
梅里姆耸了耸肩。“我没意见。早上少洗东西,不是什么坏事儿。”
落日余晖从门口照射进来,徘徊在她们有数的几件家具上,一寸一寸慢慢退去,直到梅里姆点亮两盏灯。拍打地板垫子上的灰尘时,她发现,绿丝带还系在树上。她回转头,看见索菲身体前倾,一手掩面,另一只手拿着一瓶杜松子酒。梅里姆决定就让丝带留在那里,索菲今天的状态不能再接客。
她把一碗热汤放到索菲面前。索菲没有理会。梅里姆站在那儿,把一块不太新鲜的面包泡到自己的汤里。她觉得面包还够再吃一次。索菲搅拌渐渐变凉的汤时,她把目光从碗上移开。
'哦,梅里,真想小朗的香槟和牡蛎。”
“我可不知道那玩意儿什么味道。从来没尝过。”索菲为什么要放弃奢华的生活来尘土飞扬的梅敦工作呢?实在没有道理。“你在墨尔本待了很久,是吗?”不知道她和丈夫乔纳森是不是在那儿生活。更怀疑是不是实有其人。
“人们管我叫‘蒂珀雷里的野仙女’。那些混蛋!我压根儿就不是蒂珀雷里人。”她的话含含糊糊。“你家里人是什么时候来的,梅里?”她脸贴着胳膊,说话的声音听起来闷声闷气。
“父亲比母亲先来。他在这儿待了四年,才回英格兰把接她了过来。”一想到他们,她心里就难过,喝了一口汤,仿佛是为了浇灭那思念之火。
“这么说你不是坐船来的?”
“不是。我出生在这里。在昆贝恩。”其实索菲早就知道梅里姆的“来龙去脉”。喝多了朗姆酒,喝多了威士忌,就没完没了地问。“索菲,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梅里姆以为索菲会像以往一样,对这个问题不理不睬,但索菲臂弯抵着下巴,用勺子搅动着汤,突然之间,泪水迷住眼睛。“三四年前。不记得了。几年都无所谓。”一滴泪珠,在灯光下晶莹剔透,从鼻子旁边流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
我是坐阿拉贝拉号从英国出发来这儿的。船上共有二百二十二名乘客。一百九十个成年人,三十二个儿童。路上,一个成年人死于肺结核。两个婴儿出生,三个死亡。最后只有二百二十名安全登陆。
她向前伸了伸手,把手指放在灯罩上,直到烫得疼痛难忍才拿下来。
“想象一下,”索菲低声说,“听那些幸存下来的小孩儿说话,在寂静中哭泣。”她转过脸,目光扫视梅里姆。梅里姆想到那条蓝色缎带,小麦色的头发。梅里姆空着的手抚摸自己柔软的肚子。
蒂珀雷里(tipperary):爱尔兰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