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离世前一年,老夫曾向他讨教茶汤的秘密。那时利休先生回答说,所谓茶的秘密之类都是妄言,如果一定要找出所谓秘密来,就只能用‘闲寂雅常驻,茶汤亦关键’来代替。
“他说他在前些年就写下这十个字,书面赠予了执着于茶汤的朋友。”
那尊筒茶釜,是先师特别钟爱的一尊茶釜,我也曾见过多次。但“闲寂雅常驻”这几个字还是第一次听到。
东阳坊先生继续说了下去:“所谓‘闲寂雅常驻’,就是说茶之心无时不在,无论睡着还是醒着,都不能离了茶之心。‘茶汤亦关键’,是说茶之汤也很要紧。这是我的理解。
“把茶点好,还不算太难,但要做到闲寂雅常驻,就难了,或者说极难也不为过。利休先生总在修行中,而且无时无刻不在修行,从未离了茶之心。直到最后自刃的那一刻,大概一直都没离开过吧。”
随后东阳坊先生停顿片刻,语调变得多少有些炽烈。
“就这样一位佳士,怎么可能会因为贪恋私利而贩卖茶具?就这样一位佳士,怎么可能会想在寺庙山门去塑一个自己的雕像?——还是换个话题吧,老夫又气上头了。”
先师利休竟还有这样一位敢于为自己撑腰的知己,我的激动之情简直溢于言表。今天能偶遇这位东阳坊先生,无论是替先师还是替自己,我真的感到极其欣慰!
这番思量横亘于心,以至于让我哽咽,无法再度言语,只能垂首掩饰着即将滴落的泪水。
“不如换一换心情,让我尝尝本觉坊先生您点的茶如何?”
待东阳坊先生的这番话传入耳中,我鞠了一礼,便静静离座而去。
点一大盏茶,传杯而饮,听说是始于东阳坊先生。先师利休也是从他那里学过来的。不知东阳坊先生自己是否知道,曾有一时,我们都把点大盏茶的方式称作“东阳式”。
我想起这一节,于是就点了一大盏递到东阳坊先生手里。随后他又把茶碗递回我的手中。
饮茶之后心情确有变化。虽然立场、年纪不同,但我们交谈的话题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广泛与深入,酿成了利休门下二人之间互通的一种亲密与融洽。
“利休先生的茶碗小巧,茶勺也纤细。老夫觉得是他个子大的缘故。虽不曾直接询问过,但老夫以为这个理由是差不离的。大概他是经过一番思虑才定下来的。
“茶碗用小的,那茶勺自然也就纤细了。而茶碗的大小,是用榻榻米的条纹来量的。”东阳坊先生这样说道。
原来如此,我也觉得的确是这样。不过我是今天才这样认为的。以前看到先师总是用小茶碗和纤茶勺,也并不曾多想为什么。
“无论怎样,他点的茶都是一等一的好茶。自由、奔放,全然没有任何小器之处。单单只看着他点,心就安稳了,就清静下来了。正所谓缓急自在,如行云流水。其他人大抵是做不到的。简直可用浑然天成这个词,虽然是经他的手点出来的。”
东阳坊先生随后又道:“利休先生的茶,是不用刀枪可以决胜负的。倒不是说不用刀枪,就得用修养。即便不用修养也是可以决胜负的。归根结底,就是赤裸裸的人性的胜与负。”
东阳坊这番话,又让我想起了一些事。
利休师的茶,应该就是那样一种茶,毫无疑问。
“怎知这样一代宗师,灾祸却与之相向而行。”
听到这句,我不由得开口道:“可是,先师对人,该用敬语时绝不含糊;对事,也是遵礼守法,从未有差池。他一直是毫无过失的。”
而后东阳坊先生回应道:“他当然毫无过失。只要对方是大名,无论官大官小,他都是以大名之礼待之。更何况太阁殿下!
“太阁殿下的茶,他每步都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且一定是尊卑有序,是在给太阁殿下点过茶以后,才会轮到门下的其他人等。在给太阁殿下点茶之前,哪怕一个茶碗、一根茶勺都是不会随意乱动的。”
接着他思量了一番后又说:“就那样还把太阁殿下给惹恼了。不,应该这样说,正因为那样才把太阁殿下给惹恼了。”
于是,话题就这样自然地转入谁都不愿提及的,而且谁都无法触及的那个问题上。
无论是东阳坊先生,还是我,都想窥探一下那些巷里坊间的各色传闻,以及更深暗处涌动着的一些东西,还有那股把先师利休卷走的暗潮。
我们都想能从中找出能说服自己的东西,于是不免就此话题絮叨起来。
“对此,你可曾有什么疑虑之处?”东阳坊先生问道。
“称得上疑虑的倒是没有。不过之后我思来想去,在那事件发生前几日,先师好像的确是行动与平素稍有不同。比如匆匆忙去拜访大德寺的古溪和尚,眼见着总算从大德寺回来了,随后又匆匆忙带着书信再次拜访古溪和尚。这些细节,如果仔细推敲起来,的确显得略有异常。
“我记得那之后,先师还频繁地写信给细川三斋大人。如果这些跟那个事件相关,至少古溪和尚、细川大人两位,就事件的起因、发展,想是多少知道一些个中理由。当然,这也仅仅是我个人的猜测罢了。”
我说了一大段,东阳坊先生听后道:“可惜古溪和尚已经亡故。而依细川三斋大人的脾气,只要是跟利休先生相关的,怕是片言只句都不肯透露的吧。不过,倒还有一人,兴许是知晓事件始终的。古田织部大人。”
他说罢,沉思半晌,又道:“那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事件,我一直都不清楚。只有一点可以肯定。利休先生接到流放的命令,随后就去了堺市。至少在那个时候,他是认为去了堺市以后,只要谨言慎行,上面的怒火就能消散,他就还能再次回到京都。
“最近我听说,那天三斋大人、织部大人二人,曾一起送利休先生到淀川的渡口。告知我这事的那位,赞口说真不愧是三斋、织部两位大人。的确应该称道。送行这事,不是谁都可以做得到的。
“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二位也一定是认为利休先生有朝一日是可以再度返回京都,才相送至淀川渡口的。要知道,故意冒着触怒太阁殿下的危险,去替一位向死者送行,问这世间有谁能做到?难道不是?
“这样看来,至少在那时,利休先生的死,还是未知的。那是他到了堺市之后,才被下的旨意。”
听过这一番分析,我不由得羡慕起那二位来。
先师踏入堺市一去不复返,他们还能最后送先师一程,直至淀川渡口。我如若能去送行,也肯定是会去的。
确如东阳坊先生所言,正因为他们认为先师利休可以再度返回京都,才能去送先师一程的。那在送行的路上,二位一定是在鼓励、开导去往堺市的先师,让他多忍耐,多担待一些。而先师对二位的尽心尽力,该有多欣慰啊。
然而,无论那时的三斋、织部二位心绪如何,如今看来,都是与先师诀别的一幕了。三斋、织部二位所见的,是先师的最后一面。
东阳坊先生停下话语后,我眼前仿佛出现了先师的身影,正坐在去往堺市的船中。我没能去送行,但如若去了,见到的一定就是现在眼前出现的这个先师的身影。
虽然不清楚三斋、织部二位是怎样的表情,但坐于船中的先师,一定是目送着二位的身影,渐行渐远。
此刻先师在船里是怎样一番心境呢?他们二位武将,定然是想着不久的将来,还可以跟先师再会。可先师那会儿的心境,怕是大有不同。
我隐隐觉得,默默独坐于船中的先师,在那时就早已将自己的命运看穿。
于是我把自己的这番想法,如实地告知了东阳坊先生。
结果遭到了他的否定。
“那怎么可能?利休先生肯定是认为能够再度回到京都,才顺从地前往堺市的。那样一位大师,怎么会犯糊涂自行去送死呢?
“看到三斋、织部二位能来送自己,他定然是认为太阁殿下的怒火终究会消下去,不久的将来自己终究是能回来的。不然还能怎么解释?说不定太阁殿下因何而怒,有几分怒,这些他都了然于胸。
“而且三斋、织部二人前往送行,还说不定就是太阁殿下自己的旨意。殿下一道命令就把利休先生流放到堺市去了,但自己心里还是过意不去的,所以让他们二位前去送行,略表歉意,也是说得通的。
“这些细枝末节,旁人虽然不清楚,但利休先生自己怎么会不清楚?可怎奈事件的走向却背道而驰。利休先生终究是一去不复返,终究是踏上了去往堺市赴死的行程。
“虽然不明白个中理由,但事态变糟,一定是之后才发生的。是在利休先生到达堺市以后才发生的。话说回来,看到二位武将弟子前来送行,那时利休先生的心绪,一定不是急迫不安的。”
听完东阳坊先生这番表述,我眼前那张先师利休的脸仍然未变,依旧是一副预见到了二十几日后将要发生的事,却依然踏上征程的决绝的神情。
正是东阳坊先生话语中表露的难以明言的某种悚然之感,让我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难道不是吗?
一方是有着生杀予夺之权的太阁殿下;一方是或者领旨前来,或者自发前来送行至淀川渡口的三斋、织部二位;一方是端坐于驶往堺市的船中,望向二位弟子渐行渐远的利休师。
无论三斋、织部他们两位作何想法,所有的一切都是太阁殿下的一念之差。而太阁殿下的心思,天下再无第二人知晓。
事态的演变,全凭那一念之差!
谁知先师利休足下的那方土,究竟有多不牢靠?!
我的看法跟东阳坊先生相左,于是便没再回应。
那时的先师利休,定然是看穿了自己将要离世的命运,才如此那般沉默地端坐于船中。我甚至猜测,先师就是为了有那么一天,才把自己一生都赌在了茶上。
这个判断对与否,我不清楚,但确实是生前服侍先师左右、身后也每日供奉先师的我本人——三井寺的本觉坊,对六年前淀川渡口发生的那不可思议的一幕,所持的见解与解释。
还有一件事我也未曾跟东阳坊先生提及。
饮茶时在我眼前出现的那张在淀川渡口端坐船中的先师面容,并非是我第一次见。此前,我还见过一次,完全相同的面容。
那是天正十六年九月,利休师有一次在聚乐府邸的那间四叠半大小的茶室里,招待大德寺的春屋和尚。对了,是九月四日晨的茶事。
客人除了春屋和尚,还有另外两位众所周知的大德寺高僧,古溪、玉甫和尚。
因不久后古溪和尚就要被流放至九州,所以利休师就行了茶事来替他饯行。古溪和尚因何触怒太阁殿下,我等虽然不会被确切告知,但曾听闻在修建天正寺的时候,是他跟石田三成起了冲突,才酿出了事端。
无论怎样,那次茶事,是为一个触怒太阁殿下而被流放西部的客人所开设的。为了避免引人侧目,整个过程都极为隐秘,一直在暗中。
大概东阳坊先生也并不知情。
茶室的样子众所周知。朝东的四叠半空间,北墙有一个细格竹窗,东面的躏口上方,也有一大一小两扇窗。
这是一次早间茶事。窗口有莹弱的朝霞柔光若隐若现,极为美丽。
师尊开始用台棚、天目茶碗点茶。
台棚点茶的方式,师尊并不常用。这次大概因为客人是大德寺高僧,于是便依循了这种大德寺的寻常点茶方式。
壁上有虚堂的七言绝句。台棚内有乳色足风炉与霰釜、铸文水罐、金属勺筒、金属积水罐、五脚置盖台。台棚上有天目茶碗、方托盘,还有一个装在袋子里的胖茶叶罐。
本次茶事中,我坐于末席,相助于利休师。
而我能如此荣幸得到这个差事,也是因为茶事始终都极其隐秘。
后来这次茶事的记录也是我写的,如今还在我手头留着。
先师的点茶过程、台棚的模样,都尽可能详细地描绘了下来,现在已经成为我的一份无可替代的珍宝。
壁上虚堂的书轴,是太阁殿下——那时应该还是关白大人——因为需要重新装裱,才暂时寄存在这里的。
虚堂是南宋首屈一指的禅师,对大德寺来说,可谓远祖先人,自然是倍受崇敬的。就这层关系来说,在这次早间茶事上,也找不出比虚堂的书轴更为应景的了。更何况这七言绝句的内容,简直像是专为此行所写的一般。
——树叶儿从枝头缓缓落下,晚秋之气清冷凛冽,一位有学有德之士正从禅堂出来。他将要远行,去那东南西北人烟稀少之地,但愿能早日归来。
古溪也是即将远行之人,要去的也是远离繁华的西部。这诗写的不正是在座诸位送行之人的心情么?
替一位受人尊敬的卓绝高僧送行,这宗隐秘的茶事做到了和煦、严穆、静寂而华美。亭主与茶客之心,心心相印。
茶事结束,送大德寺的诸位回程是什么时候来着?
记得回房收拾茶具时,师尊还坐在点茶位上。
我匆匆忙把虚堂的书轴从壁上取下,正待卷起,师尊却开口吩咐:
“暂时,就挂那儿吧。”
于是我又依言重新挂上。师尊大概自有安排吧。
那日傍晚,我好像为了某事得去一趟茶室,但在门口却停下了脚步。室内似乎还有人在。
天色已晚,余晖将尽,可点灯还嫌尚早。我往室内窥探了一下,利休师还跟早间一样,坐在点茶位上。
“啊,是本觉坊吧?”过了半晌,师尊这样问了一句。
我一直在外面守着,师尊双手置于膝上,挺胸正坐。脸侧着,下颌微抬。平素师尊在想事情或者沉思时,就是这样一副姿势和神情。
直到师尊开口叫我,我都一直在门外坐着,长时间地凝望着师尊的面孔。
师尊脸上虽然并没有任何特殊的表情,可那种冷冽与清绝,容不得他人去打扰。他到底在思考些什么呢?抑或到底是什么抓住了他的思虑?相信任何所见之人都一定禁不住会这样询问。
“把壁上的卷轴收好吧。”师尊这样吩咐道。
“明白了。”
我即刻回答道,同时惊讶于那幅太阁殿下的虚堂书轴,仍然就那么挂着。
仅仅是替惹怒太阁即将流放九州的古溪和尚饯行,且把茶事地点定在太阁眼皮子底下的聚乐府邸这一桩事,就已经让人胆战心惊了。更何况还把太阁密藏的书轴擅自拿来使用!
而那书轴里的虚堂七言绝句,说穿了,就是对把古溪和尚这样有学有德的高僧流放至荒凉之地的当权者的批判。
师尊在那之后竟一直把书轴挂了大半天,还一直在书轴前坐了大半天!
我急忙把虚堂的书轴从壁上取下来,细心卷好。
准备离开房间时,再次望向师尊。
师尊依然跟先前一般的表情,只是在同一处静静地坐着。
“让徒儿把灯点上吧。”我征求了一句。
“都这个时候了啊。”这时,师尊才挪了一下身子,缓缓从席位上站起来。
我跟在师尊身前身后打点十余年,这一刻的师尊的印象,是最为刻骨铭心的。
后来每当我想起这一刻,想到这一刻师尊侧目而视的那个人,总觉得就是太阁殿下。至少,替古溪和尚饯行的茶事、擅自使用虚堂的墨迹,都无疑是对太阁的无言的反抗。
在这无言的反抗中,师尊一直在侧目远眺着太阁,目不转睛,而坐姿也是一动不动大半日,这得是多么坚强的意志。
古溪和尚流放九州一年后,事情有了转机。正如东阳坊先生所知的那样,古溪和尚再度回到了京都。
其后,在天正十八年九月十四日,同在那间聚乐府邸的四叠半茶室里,相同的亭主与茶客数人,又行了一次慰劳茶事。这次是古溪先生作正客,我则不在茶室内,而是在茶室外做了些茶事的帮衬。
提了这么多以前的旧事,我想说的其实就是,在今天的东阳坊先生的茶室里,在我与东阳坊先生交谈时,我眼前出现的那幕在驶往堺市的船中先师利休的神情姿态,正一如那天替古溪和尚饯行的茶事后,独坐半日的利休师的神情姿态。
白日里跟东阳坊先生说话时,那种相似的感觉还并不那么强烈,可如今回到修学院,回到自己平日的居所,这才猛然惊觉,原来在驶往堺市的那只船中,先师利休无论从表情还是姿态上,都是凛然直面太阁殿下的。
在聚乐府邸的表情姿态,是一种对太阁权力的挑战;去往堺市船中的表情姿态,是一种面对太阁报复的凛然。
我仅参与过那一次送别古溪和尚的茶事,但就那一次,便足以让太阁震怒继而报复。估计此种报复并不那么轻松,但先师却已经有了从容面对的觉悟。
不过,看起来这报复来得也太迟了些。
先师利休在那艘船里大概也是这样想的吧。
也可能如东阳坊先生所说,船中先师利休的立场本来确实并不那么糟糕,其后到了堺市,事态才在倏忽间变得严重,最终变得无以挽回。
或许这看法也对。
抑或跟我提的那些全无关系。无论事态变好还是变糟,先师利休都早就看透了自己的命运,只是淡然地,准备好了随时迎接那最坏的结局。
可是,先师为何要将自己置于那样的境地呢?
这个问题根本不是三井寺的本觉坊我能弄明白的。我总想着将来能去拜访某些跟先师关系亲密的人,可如今我已从茶界隐退,我还能成行么?
夜已深,且让我就此搁笔,从午间到深夜的这段与东阳坊先生的偶遇,暂且先画个句号。
东阳坊长盛:安土、桃山时代的天台宗僧人、茶人,京都真如堂东阳坊住持,号宗珍。曾师从千利休修习茶道。
尊圆法亲王(1298—1356):伏见天皇的第六皇子。1311年入法门,改名尊圆,就任青莲院住持。
天正十八年:即西历1590年。这年丰臣秀吉结束战国的纷争时代,统一了日本。
聚乐第:丰臣秀吉1586年在京都建成的一处府邸,以绚烂豪华著称,八年后被毁。
四叠半:约7.45平方米的正方形,是标准茶室的面积。
庆长二年:西历1597年。
织部:即古田织部,战国至江户初期的武将、大名、茶人。茶道师从千利休,“利休七哲”之一。是茶道的集大成者。
细川三斋:安土桃山至江户初期的大名、茶人,茶道师从千利休,是“利休七哲”之一。
天正十六年:即1588年。
石田三成:安土桃山时代的武将、大名,丰臣秀吉(即太阁)的家臣。
躏口:也称为“潜”,是起源于千利休的一种茶客入口,宽与高均为六十公分左右,十分狭小。茶客从躏口进入,就能舍弃世俗,再度回归无垢。
虚堂:即虚堂智愚,南宋时期的高僧、大灯国师。对日本禅宗、茶道影响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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