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风涛 井上靖 第2页,共2页

洪茶丘先开口说道,见到在长途旅行中王和公主都平安无恙,心中无限欣喜。在王踏上入朝之旅之后,自己就接到了要和金宰对质、须即刻回国的命令,于是离开了开京。但途中又接到韦得儒等人已死、不必对质的报告,于是又留在了任地东京。现在正按照忽必烈的指示赶赴上都途中,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回国途中的王,真是高兴之至。忠烈王问道:

“卿可知你和军队都要从高丽撤走一事?”

“我还未接到那个命令。恐怕回去面见皇上之后就会接到了吧。”

洪茶丘说道。

“大志未遂就归还,这个不合你的本意吧?”

王以讽刺的口吻说道。洪茶丘笑了。对忠烈王和金方庆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洪茶丘的笑声。那是以空洞的声音发出的尖厉的笑声。洪茶丘说道:

“但我和高丽有着不可思议的缘分。我想,今后还会时常带着任务到访贵国的,和国王和以及金宰相的缘分不会就这么断了。”

洪茶丘完全是以他国的人的身份在说话。会见极短时间内就结束了。洪茶丘郑重地向国王和公主低头告退。金方庆自始至终没有跟洪茶丘说一句话,但洪茶丘也没跟金方庆说什么,甚至没看他一眼。本来他是不能在忠烈王和金方庆所在的座席上露面的,但洪茶丘故意在他面前这么做了。从他始终面色不改这一点来看,他虽然是高丽君臣们的敌人,倒也挺有魄力,也让人感觉十分可怕。

国王一行人慢慢地持续着旅程,八月二十八日进入了东京,然后九月七日、在渡过鸭绿江的两天前遇上了正在回国途中的达鲁花赤张国纲。国王在一个荒村中的一家寺院为张国纲设了饯别宴。在历代的达鲁花赤中,张国纲明显是一个温厚清廉的人物,处事公平,高丽人都以他为德。在两次诬告事件中,他都没有同流合污。忠烈王和金方庆都对张国纲有着恋恋不舍的感觉。

“现在达鲁花赤和元帅都即将归国。且官兵也都一并撤退。这应该说是你们国家之福啊!”

张国纲说道。

九月七日,一行人渡过鸭绿江,时隔五月又踏上了现在还在东宁府的管辖之下,但已经确定是故国地界的土地。翌八日,一行人又遇上了撤回途中的副达鲁花赤石抹天衢一行人。石抹天衢拜见了忠烈王,就像在说别人的事一般,对自己在任期间的罪行表达了歉意。

在北界西海的旅程持续了好几天。这里已经成为了元的直辖地,只有这里依然到处驻留着元兵和高丽归附军的士兵们在。忠烈王心想,将来也不是不可能返还这片土地的,为了自己和公主,忽必烈定会那么做的。

越过慈悲岭后,公主忽都鲁揭里迷失让国王在进京的那天派两殿的牵龙(亲卫队的仪仗兵)戴上金花帽、宰枢、文武百官穿上礼服来迎接自己。公主想把自己在第一次赴元参见时所做的事情也在自己的国家尝试一下。

忠烈王把李栩派到都城中传达了旨意。但是留守的宰臣印公秀觉得要是太过夸张的话不知民众会怎作何想法,于是回复应该穿应时的服装。忠烈王说给公主听后,公主答应了。即便如此,九月二十四日、迎接王和公主进京的仪式还是前所未有的盛大。牵龙、巡检、白甲等各个亲卫队的指挥者、都将校、乐官们都身着礼服迎驾。百官、致仕、宰枢、三品、诸宫院副使等都到郊外来迎接。队伍一直排到了宣义门。在他们的护卫之中,国王和公主同辇进入都城。国学七管诸徒、东西学堂诸生们,给国王和公主作了赞歌在宫中演奏,以赞颂他们让所有的驻留军都撤走,给国家作出了难以想象的巨大贡献。

第二部·第三章

忠烈王从元回来后,即位以来第一次开始在没有感受到元使的压力下处理国政。达鲁花赤也被废除了,屯田经略司也一个不留都撤走了。常年苦于要为之供应粮饷的元的驻留军全部都已远离了国境。西海道的黄、凤、盐、白各州配置的元的驻留军,日本征讨战之后还驻屯在合浦的合浦镇戍军,还有属于忻都和洪茶丘率领的征东都元帅府的驻留军都撤走了,所以省出来的粮饷数量相当庞大。从屯田设立命令下达的至元八年三月以来,时隔七年,高丽的农民们亲手种出来的东西第一次没有被他国的士兵拿走。

在从元归国之后没多久的十月四日,忠烈王和金方庆商议之下,决心要把多年和元吏相通、危害国家的人除掉。首当其冲的就是密直使李汾禧及其弟知申事李栩。李汾禧兄弟是从元宗时代就开始活跃在宫中的宠臣,在金方庆的诬告事件中,他们是罪魁祸首,和洪茶丘狼狈为奸,一心想要除去金方庆,一直在背后操控韦得儒、卢进义等人。忠烈王把李汾禧、李栩分别流放到白翎岛和祖忽岛上,然后派人把二人扔进了大海。

接下来是把洪茶丘的党羽十六人流放到了海岛上,这些人也是大家憎恨的人物,包括清州牧使孙世贞、同为清州的录事池得龙等。

忠烈王于闰十一月派使者去到忽必烈那里就此裁决进行上奏。十二月五日断事官速鲁哥作为元使入国,就李汾禧兄弟被杀、孙世贞、池得龙等被流放到海岛以及将屯田军、镇戍军的妻女留置国内等事情进行询问。除了元使速鲁哥之外,住在东京的高丽人金甫成也在一行人中。宰臣中有认识金甫成的,知道他是洪茶丘新招的手下,和李汾禧兄弟也是至交。元使一行的突然出现让高丽的君臣们束手无策。无论是谁都能想到,洪茶丘在这次元使的派遣中明显起了很大的作用。

金方庆和其他宰相都很重视此事,对于事情的发展深感不安。忠烈王也一样。协商的结果是,忠烈王亲自入朝向忽必烈说明此事。高丽此时应该寻找一个万全之策,这是所有人的意见。

于是从元归来仅两个月后,忠烈王就又踏上了入朝的旅途。他于十二月十三日离开开京。这次的一行人有一百人,和公主同行时的旅程不同,他们在连日的雨雪之中持续着高速行进的旅程。在该月二十九日便进入了燕都。

谒见没有立刻被批准。忠烈王只是被列入了新年的贺筵名单之中而已。他就这样度过了二十天左右无所事事的、不安的日子。一月十八日才获准谒见。

那一天,忠烈王进到燕都壮丽的王宫中见过忽必烈后,被引导着落座于右手边的座席之上。他看见几乎和自己面对面坐着的是洪茶丘、速鲁哥、金甫成等人。御使大夫月列伦、枢密副使孛剌两人也出现了,说是奉了圣上之命要对高丽王进行询问,王要据实回答。忠烈王沉默着郑重地低下了头。

“据忻都、洪茶丘奏言,屯田、镇戍两军回国时,妻儿都为官员所留。还有金方庆官高权重,多行不法。每为汾禧兄弟所逐,方庆唆使王杀之,这可是事实?”

质问的内容有二,一个是关于把屯田士兵的妻儿强留在高丽,另一个是关于杀李汾禧兄弟的事件。忠烈王对这两件事都进行了解释。关于前者,他是这么说的:“臣去年夏天奉旨还国。关于官军撤退一事,和征东都元帅相谋而为之。至于官军的妻妾,调查其有无婚书,没有的则留于国中,非敢擅留。”

关于后者,则是这么说的:

“高丽朝廷在江华时,李汾禧常事于权臣金俊,后与林衍相谋杀金俊。林衍擅行废立,以危社稷,皆汾禧之谋也。

其后臣袭位,汾禧兄弟每事不从臣命。故惩其罪,以戒后世。”

洪茶丘往前凑近一步说道,李汾禧兄弟或许有罪,但功亦不少。无论如何定下死罪也属措施失当了。对此,忠烈王说道:

“自古以来高丽便有高丽的规矩。何须受征东都元帅的指示?”

忽必烈沉默着听二人的互相问答,过了一会他说道:“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说完就站起身来。

隔了一天之后,洪茶丘和忠烈王的对质于一月二十日又在同一处场所进行。第二次时洪茶丘提出想得到官军的妻儿一百二十八人。这与其说是对质,不如说是让洪茶丘在公共的场合下对忠烈王提出要求。忠烈王拒绝了对方的这一要求,其理由是,官军的很多妻子都是屯田军、镇戍军士兵强娶的良民子女,很多妻妾并不希望追随丈夫。洪茶丘和忠烈王言辞激烈地对抗了一会儿,忽必烈说道:“将士的妻妾如果已经有了儿女的就回到丈夫身边吧,没有的话就留在本国。”

这就算一锤定音了。忠烈王低头表示服从,洪茶丘也低下了头。

忽必烈又对忠烈王说道:

“高丽有高丽的规矩。按照那个来就可以了。只是在惩罚高官时要先上奏再执行。”

他就像是发布谕告一样地说了这番话。

两天后,忠烈王离开燕都踏上了回国的旅程。洪茶丘想以李汾禧的问题来祸害高丽的事件这下又告一段落了。忠烈王深感忽必烈依然又把温情施加到自己和高丽的头上了。他的话语中并没有任何的不满。要说这次入朝多少有点难以理解的地方,那就是忽必烈对洪茶丘的态度。试想一下,洪茶丘以金方庆的诬告事件为开始,在谈禅法会这件事上如此,还有这次的李汾禧事件上也是如此,只是徒劳地想把事情搅乱,以此来骚扰高丽,这种罪行不追究不行。但是忽必烈对此采取了漠不关心的态度。如果是洪茶丘以外的人这么做的话,毫无疑问,其言行就该被追责,但忽必烈对洪茶丘连一句叱责的话都没有。

尤其是第二次对质的时候,问题已经在前一次都解释清楚了,还要安排一次对峙,这完全是没有意义的。尽管如此,仍是安排了,只能认为是若是这样下去洪茶丘没法下台了,于是以他的意志来影响周围的人。

二月十日,王回国了。金方庆和其他的宰臣们都对事态没有扩大就得以解决而感到高兴。王回国之后,听说公主在自己入朝期间,每晚都让内府拿出乐器来命令伶官奏乐,宫中还造了层棚,点了千盏灯,伶人所奏的音乐一直持续到凌晨。还让人把活的老虎运到庭院中来,公主爬上园亭去观赏。在忠烈王看来,这位客人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那火爆的性格还是丝毫没有改变,不过倒是逐渐适应了在高丽王宫中的生活。

公主的怯怜口们不断地往来于元和高丽之间,一开始在王和宰臣们看来,怯怜口们的行动是把高丽的事情一点点泄露给元朝,因而令人沮丧,但现在多少有些不同了。元朝内的事情、中书省的动向等通过他们传了进来,这已经成为高丽君臣们喜闻乐见的事情。公主忽都鲁揭里迷失正逐渐从一名蒙古的客人变成高丽的王妃,怯怜口们也从元朝派遣来的密探这一性质逐渐向从高丽派到元的密探这一性质转变。

三月初,一名从元归来的怯怜口带回了重要的情报。那就是二月六日,宋的残兵败将在崔山岛被剿灭,这样与元敌对的宋兵一个也没剩下了,仿佛久候多时似的,第二天的二月七日,忽必烈建造兵船以征讨日本的命令就下到了扬州、湖南、赣州、泉州四州。被下令建造的兵船数量是九百艘。于是,就好像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一样,暂时被高丽的君臣们忘掉的日本征讨一事又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高丽立刻召开了宰枢会议。造船命令没有下达高丽,而是下到了元朝当中的四个州。对此,在座的人都感觉松了一口气。但是因为有着前次战役的惨痛经历,大家的心情就像是围坐成一圈,从四面八方观看一个被摆在中央的恐怖、麻烦的东西一般。谁都清楚,日本再征这件事又被提上了日程。高丽所面临的问题是,这次再征日本会给本国带来怎样的影响。对此有乐观和悲观两种看法。但从这一两年高丽和元的关系来看,显然持乐观看法的人更多。若是造船命令也下达高丽的话,当然元朝国内的四州也会同时被要求的。以忽必烈的性格来看,首先不可能让高丽做两次这样的事。这次的命令是建造舟舰九百艘,与前次战役中高丽所承担的数

量相同。恐怕这和前次战役一样,可以视为这是再征日本时所需的所有舟舰的数量了吧?

还有一个将来会面临的问题,那就是征兵以及农民的征用问题。与元朝北方内乱结合起来考虑的话,或许高丽已经被排除在征兵的范围之外了吧?就算不是处在很外面的位置,至少现在忽必烈应该已经很清楚高丽的国力,应该不会再提出苛刻的要求了。出征军是否会经由半岛确实也是一个重要的问题,但是如果通过的话,很难想象忽必烈会把好不容易驻屯下来的各支军队都从高丽召回。所以,在这次再征日本的战役中,高丽可能不会再像前次那样,需要负担出征元军的粮饷了。

想法如此乐观,当然是因为元和高丽的关系非同一般。

对于公主忽都鲁揭里迷失下嫁一事,没有比现在这个时候更能让高丽宰臣们感觉到如此踏实了。

完全站在悲观的立场上的人一个也没有。大家都觉得没有必要这么想。但如果不算是站在悲观的立场上的话,多少还是有几个人对此怀有恐惧的念头的。金方庆就是其中之一。金方庆持有这一想法的根据是,忽必烈最近对高丽主动所展示出的种种温情的态度。他总怀疑其中是否存在可以全盘相信的东西。虽然不能明确指出,但他总觉得其中有些无法释然的东西。还有一点,忠烈王在这个月入朝和洪茶丘对质时谒见了忽必烈,但他一点口风都没有跟忠烈王透露,那之后没多久就发布了这次的造船命令。就算忽必烈不想命令忠烈王造船,但关于再征日本的事情,哪怕提一句也好。

四月初,又有一个怯怜口从元回来了。他带回了关于二月末忽必烈从燕都临幸上都以及再征日本的命令已下达宋将范文虎的消息。但没有确切的证据表明范文虎接到了征讨日本的命令,在燕都也只止于传言而已,但是,似乎可以证明这一传言的是,范文虎把周福、栾忠两个使者以及一名日本僧人派往日本去了。

四月二十五日,忠烈王在这一年的年初以给健康状况不佳的公主寻访名医为由,将怯怜口卢英派到了元朝。实际上是因为忽必烈在那之后一直没有就再征日本的事与高丽有过任何的联系,对此他很是挂念,所以让卢英前去探求真相。

卢英在第一个月报告了五月二十五日进入上都之后便杳无音信了。又过了一个月后,他突然于六月二十五日,带着两名医生回国了。

卢英立即前往王宫拜见了国王,在寒暄了一番之后,他说道:

“征东都元帅府接到省旨,给陛下下了一道命令。”

征东都元帅府的长官是洪茶丘。也就是说洪茶丘接受中书省的指示要给忠烈王传令。听到卢英说这番话时,忠烈王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感觉很不舒服。

——敕造战船征日本,以高丽材用所出,即其地制之,令高丽王议其便以奏。

忠烈王什么都没说,只是盯着颇为事务性地传达命令的牒文发呆。无论读了多少遍,那上面分明写着的就是为了再征日本,特命高丽建造舟舰九百艘。

忠烈王立即招来宰枢传达了中书省的命令。一时间谁也说不出话来。大家心里抱有的天真的想法一瞬间就被击得粉碎。金方庆听了王所读的省旨,瞬间感觉体内火烧火燎地难受。同时,对于忽必烈的憎恨涌上了心头。被洪茶丘用铁索套到脖子上、被杖者鞭打以至于几次晕过去的时候都没有感觉到像现在这么憎恨过。

但只过了很短的时间,金方庆就冷静下来了。他觉得其实所有的事情都是很自然的,为什么之前自己竟然没有留意到这种如此昭然若揭的事情呢?忽必烈对于高丽王所要求的一切都那么慷慨,很大方地就满足了。现在忽必烈所要求的一切,高丽王无论如何也必须满足。忽必烈那样做是有目的的。金方庆眼前又久违地浮现出了忽必烈而不是其他任何人的脸,又久违地听到了忽必烈天生以来的真正的声音。那是在上一次战役时,眼中数十次数百次浮现的脸、耳中数十次数百次听到的声音。那是当有人在他面前时绝对不会让人看到的脸、绝对不会让人听到的声音。金方庆注意到,不知何时自己给忽略了。

金方庆开口跟忠烈王说话。他的声音颤抖着,时不时卡住,甚至都觉得没法再往下继续了,但没想到的是,还能接着说下去。

“省旨上写着议其便以奏。现在高丽应该马上派使者去上奏关于高丽的现状,哪怕稍稍能减轻一点点负担也好。要造九百艘舰船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在前一次战役中我们就建了九百艘战舰,为此山野之中连一根大树都没了。之后五年时间过去了,树木的生长程度是可以想象到的。这次必须要到人迹罕至的深山之中去找了。既然被命令建造战舰,那么士兵、水手、艄公的征召命令肯定也会下达。只要上面不同意减少一个人,那么高丽就见不到男人的身影了,包括老人和孩子。还有,我们还要给进入半岛的军队提供粮饷,这也是一件大事。在江南建九百艘,在我国又建九百艘,从舰船数量来看,这次要驻留在半岛上的部队肯定是前次战役无法相提并论的了。”

并非能言善辩的金方庆一个人持续说出这么长的一段话,这可是谁也没见过的。金方庆又接着说道:“先王元宗和李宰相等人曾承担过的任务,这次必须由陛下和臣等来承担了。上次高丽总算完成了任务,这次也不是不可能做到。以今日此时为限,需要我们君臣一心,共当国难。好在仇视我国的人全都给除掉了,没有人再犯林衍、崔坦那种错误了。陛下今年四十四岁,先王是五十六岁驾崩的,想想,还有十岁的差距呢。臣作为宰相的首班,今年六十八岁,李宰相死去那年是七十二岁,相比较起来,臣还是很年轻的。现在宰相之中除了我和柳璥之外都还正值壮年,都可以挺身而出,保护百姓免受元使的皮鞭之苦。”

这次的宰枢会议上,除了金方庆谁也没说话。

第二天从凌晨开始宰枢们就聚集在一起了。这一天金方庆缄口不语,由其他的宰臣们发言。大家选出承旨赵仁规和怯怜口的印侯担任赴元使者。之后,也不知是谁提到了四年前杜世忠一行人的事,那是至元十二年三月,他们作为宣谕日本使离开都城,于当年四月乘顺风从合浦发船以来,一直杳无音信。是途中遇难了,还是到日本之后就被留置在当地了?其间的事无人知晓。一行中还有作为译语郎的高丽人徐赞,另外十几名水手也都是高丽人。从他们离开那年开始,宰相们每次聚会都会屡次提及,但不知何时起,他们出现在话题中的次数越来越少了。虽然都很关心他们是否安全,但再关心也没什么用。这一天,杜世忠一行人的事情罕见地又被宰臣们重新提及了。若说还有什么东西可以避免高丽被摊派上日本再征的任务的话,那就取决于宣谕日本使一行回国后传达的远隔风涛的那个小岛国的态度了。只要日本宣誓服属于元,派使者前来呈递降表,那再征日本的事情就会立刻烟消云散的。修建舰船的命令会被撤销,征东都元帅会被解任,高丽现在面临的国难就会像潮水一样远远退去。

这件事一度成为话题之后,忠烈王和金方庆也不得不开始琢磨起这种可能性来。或许明天就会发生呢,谁知道。这段时间高丽一直以公主忽都鲁揭里迷失作为国家的守护符,有什么为难的事都去她面前诉说,现在唯有把仅存的希望放在杜世忠平安回国、以及回国之后听听他们传达了什么内容这件事上了。只是与依靠公主忽都鲁揭里迷失相比,杜世忠的事情更加显得不靠谱。公主忽都鲁揭里迷失是确切无疑的忽必烈的女儿,她的下嫁也是铁一般的事实,现在就作为忠烈王妃住在元成殿里。这么确切的事都没能拯救国难,把希望寄托在杜世忠一行人身上就更靠不住了。因此,宰臣们虽然对杜世忠一行的情况一直议论纷纷,但谁也不说什么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之类的话。大家只是嘴里说说而已,与不说相比,总觉得心里会踏实一些。

七月四日,关于兵船建造一事,中书省下达了更为详细的指示,同时,为了表达高丽一方的诉求,赵仁规、印侯两人作为使者赴元。

紧随其后,七月二十四日,密直副使李尊庇、将军郑仁卿两人出使元朝。这次赴元的使者带去的上书文的内容如下:

——前次之使者赵仁规等申启修造船楫事,并请勿令元帅府监督。元帅茶丘与高丽有隙,百姓皆怨。若使监督,民必惊疑逃散,未易济事,乞善奏天聪。

八月初,高丽的君臣们寄予最后希望的杜世忠一行的消息传到了都城。说是从合浦屯所归来的杜世忠一行三十人中的艄公上佐、引海一冲等四人已经到了合浦。隔了两天之后,由屯所的官员跟着的四个归国的人就进入了都城。他们都衣衫褴褛,苍老了许多,问其年龄后知道,都是三十多岁的人。据他们所说,一行人于四年前的四月初从合浦出发,四月十五日到达长门室津,在被留置在那里期间,五名使节被送到了镰仓,九月七日在那里被处斩了。只有上佐等四人得以幸免逃回。四人所说的差异很大,各说各话,但其他人赴日那年就全被问斩一事可以认定是事实。

负责询问的官员为上佐、一冲等人设了座位,让他们坐下来说,但四人就像商量好了一样站起身来,眼睛扫视着四周,嘴里还喋喋不休,似乎觉得自己随时可能会被杀。时值夏末,无数的汗水从四人晒黑的脸庞淌到脖子上。

王让郎将池瑄带着上佐等人赴元上奏事情的原委。池瑄从开京出发的同时,一支由十几名元使组成的队伍进入了都城。他们是负责前来检查高丽所拥有的武器的。

为了接收关于建造舟舰的详细指令而先期入朝的赵仁规、印侯二人于八月中旬回国。高丽的请求一个都没被批准,要建造的舟舰数量依然是九百艘。从八月末到九月初,召开了几次宰枢会议,其结果是,高丽要立即举国投入舟舰建造的工作。忠烈王将都指挥使派至庆尚、全罗两道负责舟舰建造,同时把负责征召工匠役夫的计点使分派到忠清、庆尚、全罗、西海、东界、交州等诸道。高丽忽然又再度被卷入了举国再征日本的大风暴中。

在全国一片慌乱之中,从元派来的造船监督官、户郎答那、掌书记

哈巴那两人带着几十个官员入国来了。两位元使进到都城谒见了忠烈王之后,立刻在王族广平公的指引下赶赴造船据点庆尚、全罗两道。忠烈王忙于接待元使。

答那、哈巴那送走几天后,视察站驿的使者又在都城现身了。新出现的全国几十个地点的木材运出地,好几个大大小小的造船所,还有征召工匠、役夫的番所……高丽必须修筑把它们连接起来的道路,还必须在街上设置无数的站驿。和前次战役不同,高丽全国的人和土地都一天天地朝着同一个目标逐渐地被组织、被改造着。

这一年的二月,临幸上都的忽必烈在那里滞留了八个月后,于八月二日返回了燕都。之后于八月十三日召见了宋将范文虎。这件事在十月末时由从元归来的李尊庇、郑仁卿等向忠烈王传达。据说忽必烈在燕都召见范文虎,是想询问他再征日本的时期,但谁也不清楚这一传言的真伪。忽必烈本该在九月末十月初就知道元使杜世忠一行的消息了,但至今没有关于此的任何消息,也不知道忽必烈对此有什么反应。

第二年,也就是忠烈王六年、至元十七年(西历一二八零年),新年贺筵上出现了很多元吏的脸。其中作为造船监督官入国的答那、哈巴那两个蒙古人坐在最上座。先前高丽拒绝洪茶丘担任造船监督官,向中书省提出了申请,而这二人就是代替洪茶丘被派来的元吏。这一职位本来是应该由征东都元帅的长官洪茶丘来担任的。对于就再征日本所需承担的造船任务,高丽政府数次要求减少数量,但都未获批准,唯有洪茶丘一事被接受了。答那从新年贺筵的座席中起身,带着一个高丽的官员离开都城前往中书省接受造船指示去了。哈巴那也在第二天离开开京去全罗道视察造船情况。高丽的官员们从宰臣到下级官僚,连坐下来暖暖座位的工夫都没有,元吏们也是如此,他们在忙得晕头转向之中送走了一天又一天。

答那在三月时又来到了高丽,据他所说,二月忻都、洪茶丘作为征讨日本的将军请求即刻出征,但廷议时被压了下来,同样也是在二月,据闻忽必烈给范文虎赏赐了西锦衣、银钞、币帛等物品。听到这里,所有人都觉得派遣日本征讨军的日期已为期不远了。

对于忠烈王和金方庆来说,关于忻都、洪茶丘的出征志愿的传言让他们感到无比厌烦,如果和前次战役一样,忻都、洪茶丘还担任出征军指挥者的话,他们肯定会进入高丽的。既然现在这两人仍是征东都元帅府的首脑,那这就相当有可能了。还有传言说任命范文虎为征讨军将领的命令已经下达了,这也许是事实。从这年的年初开始,进入这个国家的元吏们就像商量好了一样,都在说半数的征讨军会以范文虎为大将,从江南出发,所以这事就像是已经确定了的事实一样,在上都和燕都传得到处都是。问题就只剩下乘坐高丽所造的船只的另一半的大部队的指挥者到底是谁了。如果是忻都、洪茶丘等人的话,那么高丽就又得经受和前次战役一样的痛苦了。高丽的百姓肯定会被他们征作士兵或是苦力的。

五月,高丽坚守的漆浦、合浦两地遭受了倭贼的侵寇,两地的渔民们被绑架。高丽派兵守卫南海,一幅内忧外患交替的景象。这次倭贼来寇平息后,忠烈王召见金方庆说:“关于东征的事情,我们入朝受旨吧,你觉得怎么样?”

金方庆吃了一惊。表情紧张地看着国王的眼睛。这是金方庆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高丽王自己主动表示要参与东征,这恐怕谁都想不到。但作为高丽王来说,他是经过了反复考虑之后才说出来的。高丽要想从前次的战役中逃离出来,只能考虑这样的方法了。

“在我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开始模仿蒙古的习俗开剃辫发,身着胡服,娶了胡人的公主,官制全都仿照蒙古的,官名也都改了。现在就算是入朝接受东征的旨意,百姓们也不会觉得奇怪吧?”

王说道。金方庆长时间沉默不语。他想了很久,最后流着泪说:

“这也是一个办法。臣愚钝,让陛下受了这么些苦,万分抱歉。”

说完,又换了种语气说道:

“这样做或许会柳暗花明。我们只是被命令建造舰船而已,还没有开始征兵和杂役,也许最近就会宣布的。在此之前,国王主动提出接受东征的旨意,忽必烈对高丽的看法或许也会改变,如果真能如此,那也就能防范洪茶丘之辈所带来的灾祸了。”

忠烈王接受东征旨意就意味着高丽要举国投入征讨日本的战役中去。这样很危险。但即使不这么做,高丽同样还是会被卷入这场战役之中。同样都是浴火,自己主动地跳进火坑中,这更符合死中求生的道理。而且,就像忠烈王自己所说的那样,国王自己主动站出来选择,这对国家的去向也很有好处。

六月初,忠烈王和金方庆商议之后便把将军朴义派到了元。这是为了上奏“东征之事,臣当入朝受旨”。朴义六月二十八日在上都拜见了忽必烈,七月二十二日便回国了。他一回国便直奔王宫参见,并报告说陛下亲自入朝一事已获批准。

王在那天的宰枢集会上,第一次宣布自己将亲自入朝接受东征之旨一事。忠烈王和金方庆都觉得一定会有人反对的,但最后居然一个反对的人都没有。在场的宰臣们都低下了头。等他们抬起头时,每一张脸上都有一种释然的表情。

国家的方针就这样被明确固定了下来,就算前方道路再艰难,宰臣们都感觉已经获得了解放。

第二部·第四章

八月二日,强烈的阳光照射在开京的大街小巷上,仿佛能炙烤一切。忠烈王为了接受东征命令而踏上入朝之旅。随从仅有一百余人,以骑兵队护卫。以国王入朝来说,这显得过于寒酸了,但对于把他们送到郊外的宰臣们来说,这一天的国王看起来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更加威风。公主忽都鲁揭里迷失也带着侍女把国王送到了宫门前。虽然这不是花开的季节,但公主不知道从哪里收集到了像是紫色的桔梗一样不知名的小花,插在了自己头上,同时也让侍女们全都戴上。

一行人就像战场上的一支部队一样急速北上,流下的汗水打湿了马背。在离开开京数天前的七月二十九日,忠烈王就听说了宋将范文虎已经接到东征命令的消息。而在进入上都五天之前,听说忻都、洪茶丘也都在八月九日接到了东征的命令。忠烈王觉得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既然忻都、洪茶丘都接到东征的命令了,那么要想从这一祸害中逃离出来,唯一办法就是自己也接到东征的命令,和他们对等,或者拥有比他们更大的权限。他们每五天就会找个地方换马继续急行。一行人进入上都已经是八月二十二日的傍晚了。

但忽必烈并不在上都,这一年的五月他移驾到新修建的察干努尔行宫了。忠烈王一行只在上都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发赶往西南。察干努尔行宫位于秋高气爽的高原的一角。无数的营房绕行宫而建,附近一带是一个很大的村子。部队也在离行宫大约一里多远的地方安营扎寨。

八月二十六日,在忽必烈的命令下,忠烈王前往行宫参见了他。和上都、燕都那壮丽的皇宫相比,这里的规模要小得多,是按蒙古风格造起来的帐篷式的王宫。

忠烈王和范文虎、忻都、洪茶丘等已经接到了征日命令的诸位大将们同席。在席间,三个武将都被忽必烈授予了征东行中书省的官职。征东行中书省负责处理有关征日的所有事务,他们各自都是这个机构的长官。不管去到哪里,征东行中书省都会随之转移。

忠烈王知道了他们的作战方案。即,洪茶丘、忻都两人率领蒙古、高丽、汉人四万军队从合浦发船,范文虎率领南蛮军十万从江南出发,两军在日本的壹歧岛会合,直接杀向日本本土。洪茶丘和忻都进驻高丽,他们可以自由征召高丽兵、征用民工,被征的百姓们都归他们管,这些眼下都已成为确切无疑的事实。

乍看上去,范文虎怎么都不像是十万大军的总帅。忽必烈询问他时,他就弓着身子,把耳朵凑上去,用独特的动作来表示肯定或否定。肯定的时候把双手放低表示赞成,否定的时候缩着脖子,双手一起在脸的左右两边摇晃。忻都始终沉默着,毕恭毕敬地倾听忽必烈说话,洪茶丘大睁着这两三年来忽地变得更加锐利的双眼,上身始终保持挺直。他双耳很大,向左右展开,就像是为了能认真地听忽必烈所说的话一样。在席上可以清晰地听到洪茶丘所说的话。

忠烈王也希望获得东征的机会,他向忽必烈提了高丽方面的七个请求。

——以我军镇戍耽罗兵补东征之师。

——与高丽、汉两军相比,不如以蒙古军立于前线。

——勿加洪茶丘职,臣亦管辖征东行中书省之事。

——小国军官皆赐牌面。

——汉地滨海者充为梢工、水手。

——遣按察使视百姓疾苦。

——臣亲至合浦阅送军马。

忠烈王一一详细地叙述了自己的理由。这是他反复思考过的,来自前次战役的经验,高丽希望忽必烈至少能答应这些要求。高丽既然被强制卷入不愿参与的征日之战,且接受了九百艘的舟舰建造工作,那么,提出这些要求和主张是极其合理的。忠烈王要求蒙古军站到一线上的时候,并没有忌惮忽必烈的意思,在明确说出希望不要给洪茶丘增加权限时,他也丝毫不顾忌坐在前排的洪茶丘。在忠烈王一一说明之后,忽必烈说道:

“让我想想。”

从忽必烈的嘴里没有说出更多的话语。只是,就像是作为舟舰建造的交换条件一样,忽必烈说出了公主忽都鲁揭里迷失的名字:

“小王子和小公主现在怎么样了?他们和公主长得真像。”

对此,忠烈王回答说,一天比一天可爱了,忽必烈点了点头,像是在说“就这样吧”一样,结束了当天的谒见。

等忠烈王回到宿舍之后,忽必烈的命令就到了,让他在时局变化多端之际早日回国。

三天后的八月二十九日,忠烈王离开行宫踏上了归途。

一行人连日纵马狂奔,于九月十八日到达了开京。

忠烈王先把拜见忽必烈时的情形大致跟宰臣们传达了,然后决定等待忽必烈对自己提出的七条要求的回复。但忽必烈那边没有传来任何的消息,就这样进入了十月。

十月中旬的时候金方庆突然请求辞官。他考虑的是,鉴于自己和洪茶丘迄今为止的情形,今后必会反目。洪茶丘既然身处征讨军统帅之位,也许自己从朝廷中退出反而对国家更为有利。

忠烈王说道:

“卿虽年老,但对于现在的高丽来说是不可取代的宰相。

怎能轻易就能隐退呢?现在东征事急,国家需要卿的这条命。”

金方庆又上书表达辞官之意,但忠烈王就是不许。

进入十一月后,前来视察造船情况的元使频繁入境。忠烈王渐渐明白过来,忽必烈不会答应自己的要求的。东征的命令不下,七条要求也被搁置起来了。东征日期虽然还没有公布,但显然早则半年、晚则一年之内出兵的命令肯定会下。想到不久洪茶丘就要进来了,忠烈王和金方庆都觉得心下黯然。

十一月八日,征东都元帅派来的使者到了,他传达了中书省的省旨。省旨中提到了忽必烈的命令,即,让高丽时刻准备好正规军一万、水手一万五千、兵粮十一万石,以备征日之需。高丽的君臣们虽然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个数量和他们所预期的差距还是相当大的。

从省旨下来的当晚一直到第二天,高丽的宰相们都没有离开过王宫的那个房间。会议一直没完没了。不管忽必烈的命令是什么的,结果只能是服从。九百艘舰船的建造工作已进入尾声,现在又来了一道命令,高丽的男人要绝了。而且不光是要交人,眼看就要收割的大米也落不到百姓的手里了。

以这次省旨下达之日为界,高丽完全不同了。阳光、天空的颜色、还有风的声音早已和昨天不一样了。高丽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混乱之中。金方庆想到自己辞官的事,就像是几天前做的一场梦一样。自己要征召士兵,再组织编队,除自己以外没人能胜任了。

省旨下来的第二天,忠烈王把金方庆任命为高丽军的总指挥。金方庆默默地接受了。他向王宣誓,同时也跟自己宣誓,保证毫无纰漏、圆满地完成重任。此时的金方庆已决心站到洪茶丘和高丽人民中间了。

忠烈王亲自撰写了上书给中书省的长文。这是一封试图把自己最后所有的意思都想展示给忽必烈的上奏文。忽必烈同意还是不同意都将决定高丽的命运。表文的内容是在察干努尔时他对忽必烈提的那些要求的重复。但这次的内容也表

明了高丽能为日本征讨之战所负担的兵额,要明确告知高丽能够忍受的一切负担的极限。没有隐瞒一个兵、一粒米。如果有命令下来的话就按要求全力去实施。只是,这些事情不能在征东行中书省长官忻都和洪茶丘的支配下去做,希望忽必烈能给自己相应的权限。

——小国已备兵船九百艘,梢工、水手一万五千名、正军一万名,兵粮以汉石计者十一万,什物机械不可缕数。庶几尽力以报圣德。予昔在朝廷,尝以勾当行省事闻于宸所未蒙明降。窃念诸侯入相古之道也。辽金两国册我祖先为开府,仪同三司。予亦猥蒙圣眷,曾拜特进上柱国。以此忖度,诸侯而带上国宰辅之职古今有例。伏望善奏,教行省凡大小军情公事必与我商量然后施行,差发使臣以赴朝廷亦必使与贱介同往。小国连年不登,民皆乏食。所以军粮未曾尽意收贮。除见在兵粮七万七百二十七汉石外,内外公私俱竭,以此大小官员月俸、国用多般赋税悉皆收取,更于中外户敛,粗备四万汉石,过此难以应副。算得正军一万名一朔粮凡三千汉石,若夫大军多至三四万,其阔端赤亦且不小。

又有梢工、水手,亦不下一万五千名。近得行省文字云:“明年春首起程前去。”若令诸路官员沓来,不待青草,军粮尚为不敷,马料将何支应?又闻将以五六月放洋前去。我国每岁五六月霾雨不止,小有西风,海道雾暗。倘或淹留时日未果放洋,其接秋口粮,载船行粮又何能支。唯恐军民一时乏食。不以情实预先申覆,后有阙误利害非轻,请照验施行。小国一千军镇戍耽罗者,在昔东征时系本国五千三百军额。窃念小邦地偏人稀,军民无别。节次更添征讨军四千七百,深恐难以尽数应副。愿将前项镇戍一千军以补新添征讨军额。小国昔有达鲁花赤时,内外人户合用弓箭至于打捕户所有悉皆收取。又于昔东征时五千三百军赍去衣甲弓箭多有弃失,仅得收拾顿于府库,不堪支用。况今新佥四千六百军元无一物何以防身。伏望善奏,赐以衣甲五千、弓五千、弓弦一万,增其气力。小国军民曾于珍岛、耽罗、日本三处累有战功,未蒙官赏。伏望追录前功,各赐牌面以劝来效。除此之外,还具体列举了军额、兵粮、役民的数字,以及乞求赐给牌面的每位军民的名字。然后在结尾处提到了金方庆一事:——陪臣中赞金方庆,自供职以来,凡应奉朝廷诏命,一心尽力。又于珍岛、耽罗、日本等三处随官军致讨,累有捷功,宣授虎头牌奖谕答劳。今复管领正军一万、水手一万五千名,往征日本。若不参领军事,窃恐难以号令,或致违误。方庆年龄虽迈,壮心尚在,欲更尽力以答天恩,伏请善奏,许参元帅府勾当公事。

派赵仁规、印侯赴元的第二天,元使就来到了都城,传达了中书省要以绢二万匹交换高丽所承担的兵粮的旨意。不要这两万匹绢更好,现在这种情况下,米更为珍贵,哪怕再少。

从十一月到十二月,除了要建造舰船之外,高丽还得全力征召正规军一万、水手一万五千。为此国内的慌乱程度完全是前次战役不能相比的。

十二月王命金方庆作为贺正使入朝。他要派金方庆去侦察一下忽必烈关于东征的方案,以及高丽将会受何种影响。

同时,也是为了最后奏报一次高丽的惨状。至元十八年对于高丽来说是很艰难的一年,金方庆以作为老臣再拼最后一次的心态承担了指挥这场战役的重任。十二月上旬,他带着三十名左右的随从从开京出发。离开开京时恰好前一天下了雪,大地都被涂成白茫茫的一片。金方庆一群人就像是一条长长的锁链一样出了都城的大门。

十二月二十日,赴元的赵仁规、印侯派来的使者进入了开京。使者是归国途中的赵仁规、印侯安排先行赶回的。据这名使者所说,作为对忠烈王的答复,元承诺发给高丽兵铠甲战袍,另外,要求出征军队在通过高丽时不得扰民的命令也传达下来了。另外下面这条也是对王的要求的回答——任金方庆为征日本都元帅,密直司副使朴球、金周鼎为征日本军万户,赐虎符。这道命令是十二月四日下达的。两天后的十二月六日,又来了任命忠烈王为中书左丞相的通知,七日,又有了授予忠烈王征日本军官元佩虎符的消息。而赵仁规等人目前还在奉诏归国的途中。

就这样,忠烈王被授予了中书左丞相、行中书省事这些长长的官名,位列洪茶丘、忻都的上席。金方庆也当上了征日本都元帅,作为一军的指挥者可以拥有和洪茶丘、忻都同等的权限。就这样,高丽避免了像前次战役一样受洪茶丘的颐指气使了。舰船九百艘、正规军一万、水手一万五千、兵粮十一万汉石的任务虽然把高丽逼进了绝境,但此时忠烈王和金方庆得到的东西,是让高丽在濒死的状态中获得生存的希望,虽然这希望很渺茫。

十二月二十四日赵仁规、印侯从元返回。为了迎接二人携来的诏书,王率领百官赶赴西门城外。诏书中王要求的对所有臣僚的褒奖和晋升都得到了批准。

一月四日,日本行省右丞相阿剌罕、范文虎、忻都、洪茶丘四将接到了出师的命令。这一天忽必烈在燕都的大明殿接受了群臣的朝贺。作为从高丽来的贺正使,金方庆参见忽必烈并道贺之后,参加了四品以上的官员才可以出席的宫殿宴会。忽必烈命金方庆坐在丞相的次席。他热情的脸上洋溢着笑容,说了一些安慰的话语之后,赐给了他白饭、鱼肉,说道:

“高丽人喜欢吃这个吗?”

金方庆来到燕都之后短短的时间内就见了忽必烈两次。

第一次是在拜受征日本都元帅时为表谢意而参见忽必烈,另一回是被召来上奏高丽的军队状况和反映百姓的疾苦的时候。两次忽必烈的脸上都洋溢着那安详温暖的笑。

在这次大明殿的贺筵中,金方庆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他的脸上没过任何笑意,这和前两次赐谒时一样。在场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但只有金方庆没有。并不是他不想笑,而是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忽必烈的另一张脸一直在监视着老宰相。这样的金方庆在周围人的眼里看来,是殷勤、一味恭顺而耿直的武人。

侍宴三日之后,金方庆就要回国了。归国之际,他从忽必烈那里接受了东征的号令。他要和从江南出发的阿剌罕、范文虎率领的那十万人的第一军以及先赶赴高丽的合浦再从那里发船的忻都、洪茶丘率领的第二军在日本的壹歧岛会合,然后直指日本。作为第三军的高丽军始终都要和忻都、洪茶丘的第二军一起行动。金方庆还获赐了弓、矢、剑、白羽甲等,还获赐了要分给东征将士的弓一千、甲胄一百、战袍二百。

金方庆于二月初离开上都回国,将事情的原委上奏忠烈王,并随即以忠烈王的名义对高丽全军发出了出征的命令。

二月十日,元朝,出师的诸将们入宫参见忽必烈并辞行。席间,忽必烈向诸将说道:

始因彼国使来,故朝廷亦遣使往,彼遂留我使不还,故使卿辈为此行。朕闻汉人言,取人家国,欲得百姓土地,若尽杀百姓,徒得地何用。又有一事,朕实忧之,恐卿辈不和耳。假若彼国人至,与卿辈有所议,当同心协谋,如出一口答之。

忻都、洪茶丘等立即率领三万的蒙汉军从燕都出发,在他们进入高丽首都两天前的三月十六日,金方庆率军从开京出发了。忠烈王、公主忽都鲁揭里迷失以及负责留守的一百来名官员在南门前列队相送。这一天金方庆带了两千名士兵,但合浦那里已经有五千人的部队在等候了,而在到达合浦之前的各个屯所处时,还会分别有几百几百的人陆续加入金方庆的队伍。

在阴暗的天空下,士兵们被分成三个集团,各自保持一定的间隔,从南门前的广场离开。沿街送别的都是老人和妇女们,除了那些有至亲的人在队伍中的之外,大家都漠不关心,脸上毫无表情。那些不关心或没表情的,都是已经在前几天或是数十天前告别了自己的丈夫或儿子的人们。一路上不时有高亢的悲鸣或者恸哭声忽然传来。伴随着那些声音的,还有趴在地上的老人。

从金方庆离开都城的那一天开始,开京就像是无人的都城一样安静。听不到军马的嘶鸣,也看不到士兵的身影。空空荡荡的街头巷尾只能看到孩子们的身影。孩子们模仿着胡国的童子们剃的头,有把顶上的头发编起来、像一根棒子一样垂下来的,还有没抛弃本国习俗、把前面的刘海垂下来、剪的很整齐的。孩子们习以为常地互相用身体碰撞、追逐打闹着。他们几乎清一色地脸色发青,手足肮脏,衣衫褴褛。

第二天,安静的都城大路上,有一队元使走了进来。他们手捧着下赐给忠烈王、封他为驸马国王称号的诏书。忠烈王站在城西门外迎接了这一行人。他在和公主忽都鲁揭里迷失于至元十五年入朝时已经从忽必烈那里获赐了“驸马高丽王”的金印,但还没获准正式使用该称号。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使用了。忠烈王现在是大元帝国皇帝忽必烈的女婿,高丽国是忽必烈女婿的国家。国和国之间第一次成立了父子关系,这下以正规的形式获得了承认。元使一行走到了宽大的广场上,站在那里显得十分渺小。他们把装有诏书的筒状的大型铁制箱子摆在前面,双手捧着走了过来。元使到达的时候开始有小股的旋风在广场上刮。刚好在他们前方有沙尘被刮起,把元使包裹其间,等风平息下来,一行人的身影又出现了。此时元使们的身影变大了起来。

第二天,似乎死寂了两天的开京的街道上,突然有大群的兵马涌了进来。忻都、洪茶丘率领的三万名日本征讨军第二军来了。士兵们全副武装。兵马忽然占据了开京的街道,驻屯到每条大街小巷中。百姓们把房子提供给出征军住,自己孤零零地前往西郊山上的寺院一带。马的嘶鸣和士兵的喧闹隔着数里的山间都听得到。

忻都、洪茶丘进入都城的那天即刻前往王宫参见了忠烈王。忠烈王这一天才第一次南面而立着引见了两位元将。之前总是东西相对而坐,须得在对等的地位下相谈,这次就不同了。前些天刚刚收到了允许使用驸马国王称号的诏书,现在显然有身份的上下之别了。忠烈王是作为忽必烈的女婿、高丽国的国王接见他们的。他南面而坐,与他们相对。忻都刚开始时表情疑惑地四下扫视了一遍,而洪茶丘脸色一点都没变,他就像是很久之前以来一直都是这样似的,以极其自然的态度坐在那里。忠烈王坐在上座,而两位元将一句抱怨都没有,在场的高丽的臣僚们都感到非常高兴。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

他们用很短的时间探讨了一下第二军和第三军的行动方案。对于这一方案,各自都是征东行中书省的长官,各自都有着同等的发言权。

两天之后的三月十日,忻都、洪茶丘率军南下。开京从那天开始又成为了只有老人和女人的、寂静的街道。

四月一日,忠烈王在亲卫队的护卫下离开开京往合浦进发。忠烈王和亲卫队的士兵们都全副武装。一行人到达合浦是四月十五日。半岛的丘陵和岛屿划出了细长形的入海口,看不出海的出口在哪里。这一带到处挤满了舰船。这是花费了这个国家一年半的岁月、以人民的血汗建造出来的九百艘舰船。靠近港口的一座丘陵的斜面上全都被兵马覆盖了,蒙、丽、汉三种气质、脸形完全不同的士兵们各自分为几百人的队伍,驻屯在指定的场所。

忠烈王驻辇于能一眼就将合浦港尽收眼底的丘陵中腹的寺院中。到达当天和第二天都没能见着忻都、洪茶丘和金方庆这三名元帅。他们此刻正一刻不停地忙于乘船准备以及各种商议。

部队是从四月十七日的拂晓开始登船的,等结束时已是傍晚。靠近港口的三座丘陵的斜面上驻屯着的为数众多的士兵们被收入了漂浮在港湾的舰船之中,于是那天陆地上迎来了一个寂静的夜晚,忠烈王在所居住的寺院中第一次听到了海浪的声音。

十八日,一度被收入舰船中的全体将士们走下船来,在一个村子南边、也是附近最广阔的沙滩上集合。忻都、洪茶丘所率的蒙汉军三万人、金方庆所率的高丽军一万人排着整齐的队伍站在沙滩上。和高丽正规军一样,一万五千名水手、艄公也分为了几个集团排列在这里。忠烈王作为阅兵者骑着马从部队的前面走过。他的后面紧跟着忻都、洪茶丘、金方庆等三十名左右的指挥官。和蒙汉军相比,高丽军在服装上、携带的武器和武具上,还有士兵的举手投足上都相形见绌。组成队伍的士兵的年龄也参差不齐。有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年过六十的老兵,也有有着稚嫩脸庞和眼神的少年士兵。

阅兵结束两三天之后全体舰船就应该出航了。但天气的原因,又往后延了几天。出航的日子宣布了好几次,也更改了好几次。实际上九百艘的船队从合浦港出发已是五月三日凌晨。高丽的士兵们乘坐的二百艘的船队当中,一百五十艘作为头阵的船队先从港湾消失了,蒙汉军的全部舰船出发之后,在最后尾的又是高丽的另五十艘舰船。当舰船一艘不剩全都出动之后,小小的波浪互相碰撞着把整个港湾都吞没了。这是一个晴朗的日子,从海上吹过来的却是很不应时的、就像冬天回归了一样的寒风。

送别日本征讨军之后,忠烈王从五月到六月都驻辇在合浦。如果出征军有消息来的话,作为征东行中书省的长官就必须发出相应的指令。六月,忠烈王前往古新罗的首都庆州。古老的首都荒废了,就像无人的都城一样安静。他在星星点点散布着新罗王族陵墓平原荒野中打马飞奔,拜访了丘陵的脚底下的佛国寺。这里也荒芜了,宽阔的寺院里不见任何人影,释迦、多宝这两座有名的石造佛塔静静地沐浴在初夏的阳光中。忠烈王从庆州回到合浦就一直留在那里。七月时又一度返回了都城。在开京停留了大约一个月。闰七月,又从庆尚道南下合浦。在安宁府驻辇时,见到了合浦的屯所派来的使者。使者说出来的话让忠烈王难以置信。那就是,日本征讨军吃败仗了。具体情形不得而知,但据漂到合浦的残兵败将们所说,在日本的金海之战中,从合浦出航的四万名将士以及从江南出发的范文虎所率的十万大军,都在一夜之间遭受了暴风的袭击,全覆没了。

忠烈王到达合浦的三天之后,也就是闰七月十六日,金方庆所乘的船到达了港口。船已残破不堪,士兵们也都受了伤。

七月十九日,忠烈王派将军李仁赴元向忽必烈上奏战败的消息。在此前后,有好几艘破败的舰船开回了合浦。其中一艘是忻都、洪茶丘、范文虎所乘的舰船。

《高丽史》的金方庆传中记述如下:

——方庆与忻都、茶丘、朴球、金周鼎等发至日本世界村大明浦,使通事金贮檄谕之。周鼎先与倭交锋。诸军皆下与战。郎将康彦、康师子等死之。六月方庆、周鼎球、朴之亮、荆万户等与日本兵合战,斩三百余级。日本兵突进,官军溃,茶丘弃马走。日本兵乃退,茶丘仅免。翌日复战败绩。军中又大疫,死者凡三千余人。忻都、茶丘等以累战不利,且范文虎过期不至,议回军曰:“圣旨令江南军与东路军必及是月望会壹歧岛,今南军不至,我军先到,数战船腐粮尽,其将奈何?”方庆默然。旬馀又议如初,方庆曰:“奉圣旨赍三月粮,今一月粮尚在,俟南军来合攻,必灭之。”

诸将不敢复言。既而文虎以蛮军十余万至,船凡九百余艘。

八月,值大风,蛮军皆溺死。

随海水漂来的死尸堆满了合浦,这一场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出现在金方庆的眼前,总也挥之不去。死尸都呈半裸状,头部像是插在水中一样沉在海里,尸体和尸体之间,苍黑的潮水摇晃着互相碰撞。有时候潮水会像一根柱子一样冲天而起。每当这时,潮水的飞沫就落在死尸群上。

败战的消息传到上都行宫忽必烈处已是闰七月二十九日。依忽必烈之命,忠烈王派潘阜慰劳了败军之将忻都、范文虎、洪茶丘等人。八月二十九日,忽必烈的敕令下达,让高丽提供粮食给那些残兵败将。八月末,忻都、洪茶丘、范文虎等离开开京返回元国。从这时候开始,元及高丽都担心日本军来袭,为此采取了一些措施。九月,元增加了耽罗的戍兵。十月十七日,高丽也设置了金州镇边万户府,以怯怜口印侯为万户,同为怯怜口的张舜龙为管军总官。十一月,元把征讨留后军分别镇守庆元、上海、澉浦。

一年过去了,忠烈王八年、至元十九年一月五日,元宣布废除征东行中书省。一月十五日,高丽派使者赴元,乞求五百蒙兵驻屯金州。二月,元以蒙汉军一千人镇守耽罗。四月,四百名元兵进驻高丽。其中的三百四十名是镇守合浦的兵,剩下的六十名是守护都城开京的兵。高丽的兵力匮乏到了居然需要跟元兵乞求六十名士兵守护都城的地步。

其后,元征讨日本的企图也数次上议,但每次都无果而终。又到了至元三十一年(西元一二九四年),忽必烈薨逝,东征之事这才告终。

战后在元朝内发生了乃颜、哈丹等诸王的叛乱,洪茶丘在征讨中立下大功,官至辽阳等处的行尚书省右丞,在东征之役十年之后的至元二十八年染疾而终。

洪茶丘死后三年,忽必烈薨逝,又三年后,公主忽都鲁揭里迷失驾崩。她在那一年和忠烈王一起赴元入朝,五月回国,看到寿宁宫的芍药当时正盛开着,命人折下一枝,把玩许久,无限感泣,之后患疾而终。年三十九岁。

金方庆在战后上书辞官在野,在公主死后三年的忠烈王二十六年(西元一三零零年)以八十九岁的高龄死去。至老也未生白发。依其遗言葬于安东,但因受人谗言,未获礼葬。之后忠烈王对此悔恨不已。

高丽虽然没能从再度征讨日本的伤痛之中恢复过来,当然,忠烈王的晚年也充满了苦难。在元朝乃颜、哈丹等诸王叛乱期间,高丽受到波及,被叛军入侵,一时间不得不又把都城移至江华岛。另外,忠烈王和太子不和,他的宠臣被杀了几十人,甚至一度被从王位上拉下来。公主忽都鲁揭里迷失去世后,在此之前一直害怕公主而移居别宫、长期不能和王相会的贞和宫主生下了两人的女儿。至大元年(西元一三零八年)忠烈王薨逝。享年七十三岁。

掌管财货廪藏的大府寺的长官。正三品官。

“禾不登场”是谷物没有收成。“场”是晾晒谷物的广场。“罄倒”是容器空空如也。“遗嚼”是剩下的东西。“款款”是恳切。

并非正式官职。顾问角色

和“回鹘”同。

负责翻译的官员。请参照前面提到的“译语郎将”。

同驻守机关。

参照前面提到的“起居舍人”。起居舍人是中书令系列下的,而起居郎属于门下侍中系列。

铁做的箭尾。

安庆府的行政长官。

内蒙古西拉木伦流域兴起的契丹族的耶律阿保机建立的王朝。势力曾延伸到西域。后被金所灭。

辽国东丹王八世孙(1190—1244),契丹人出身,父亲是任职于金的官吏。从小开始接触中国的学问和教养,后来成为金朝的官员。成吉思汗死后为窝阔台即位立下大功。

牌是使用驿传时的证明。元代有金虎牌、金牌、银牌三种,牌面上有汉字或回鹘文字,持有这种牌子的旅人在驿站接受驿马、食物、饲料等旅行所需的一切物品的供给。一般在使命结束之后就要归还,但世袭军官允许世袭佩戴和使用。这里的虎头金牌应指上述的金虎牌。

有金虎牌和金牌两种。

蒙古语中指什么含义不明,但其性质是投下(蒙古游牧领主采邑)、行省的居民,拥有变换户籍的自由,是流浪或还俗的僧侣或道士,并非奴隶,是修习了武艺的集团,拥有各种特权。

中书省门下的官员,次于长官门下侍中,正二品官。

监狱。

驻守官。

临时的武器调配官。

武官中最高的一级。

次于将军的武官职位。

幕僚。

义子

王宫内的秘书、史管、翰林、宝文阁、御书、同书院等六馆。

密直司的官员,正三品官。

为了饯别而举办的宴会。

锄头(耒是锄头的柄,耜是锄头的刃)。

监视旅客的番所。

蒙古语,意为小公牛。

“管军官”是军队的司令官。“申覆”是重新汇报。“东征元帅府”是设于高丽的统辖军政的机构,洪茶丘被任命为其长官都元帅。“铺马”是负责传达的马。“站赤”是蒙古语,意为“掌管道路交通的人”“使用道路的人”的意思,即驿传。元太祖时代已设有驿传,太宗元年(1229)作为制度固定下来。起初用于使臣、官员的护送、官方文书的递送,后来出于对功臣优待的考虑,允许他们随意使用站赤,之后便荒废了。“明降”是上级来的指令书函。

带有黄金的花饰的帽子。

上级将校。

又叫成均馆。教育贵族、高官的子弟的最高学府,是高丽模仿唐朝制度设立了国子监,后来改为国学。这里以培养官员为目的讲解儒学,设有周易、尚书、毛诗、周礼、春秋、武学等七个科目。

元宗二年中央设置的相当于地方上各州郡的乡校。在这里接受教育,考试合格的可以进入上一级的教育机构十二徒,然后再从十二徒升学进入成均馆,即国学七管。

负责出纳、宿卫、军机的密直司的长官,从二品官。

密直司的属官,和左承旨一样都是正三品官。

设置于重要的州郡、掌握兵权的官员。

这里是指州的属官,掌管记录、文簿的官职。

负责监察的最高机构御史台的长官。

与枢密院副使同。

大致是用于观看中国正月十五日晚举办的元宵灯节的山棚一样的东西。山棚又叫灯树,在长杆上插上无数的横木,使之像枝条一样伸出,在上面挂上灯,或是在一根高柱子上把圆形灯架像伞一样展开成圆锥形,在上面设置很多灯的装置。

原文如此,疑为“崖山”之误。

密直司的次官。

水路领航人。

高丽的外职(是在地方上的官职,于中央政府的京官相对而言)之一。忠烈王六年时曾将之特地派遣到各道征集工匠、役夫。

掌管郎中户卫(门卫)的官员。

是设置于军事重要场所的元帅府的附属官,负责文书的官员。

和驿站同。为了实现防卫、军事上的准确而迅捷的传达,由成吉思汗创设,兼有宿驿和关卡功能。

西方产的用锦制作的衣服。

银币。

元代时授予的功劳牌,即勋章、军功章之类。

负责地方行政检监察的官员,元时在御史台之下各道都设置了(提刑)按察使,掌管劝农教化。

“勾当”指专门担当处理该事。“宸所”指朝廷,天子所处的场所。“开府仪三司”是辽、金授予高丽的称号。“圣眷”是天子的眷顾。“特进上柱国”是元授予高丽的称号。“沓来”指频繁往来。“阙误”指不完整和错误。“打捕户”即“猎户”(以打猎为生,其猎物作为赋税上交)。“新佥”是新选的意思。

即中丞。官名。汉代御史大夫下设御史丞和御史中丞,掌管治图籍秘书,外督部刺史,内领侍御史,受公卿奏事,举劾按章。东汉以来,御史大夫转为大司空,以中丞为御史台升官。唐、宋两代虽然设置御史大夫,也往往缺位,而以中丞代行其职。高丽官制与中国相同。

发兵之际授予司令官的牌符之一。一般为青铜所制,长度大约十厘米,形状似老虎蜷脚休息状,纵向对切一分为二使用。

元佩即先前提到的至元十一年在征讨日本之际授予的虎符。这里是再次授予。

是为了经略日本而设置的中书省,在战时可以不必等待中央政府的指令,而是根据情况行使军、民、财三种权限。

四世纪半兴起于朝鲜半岛南部的三韩之一辰韩,六世纪初和百济、高句丽一起并称朝鲜三国。七世纪中期,百济、高句丽灭亡之后统一了半岛,但在九三五年被高丽所灭。

高丽被元朝统治之后,被编成了包括万户、千户和百户等组织的蒙古风格的国军。此镇边万户府是为了防备日本军来袭而新设置于金州的。

对忽必烈的政策执批判态度的东方诸王响应海都(?—1301)的叛乱起兵,忽必烈亲自前往镇压,乃颜被杀,哈丹遁走高丽,最后投水自尽。

设置于辽阳的、尚书省的地方派出机构。右丞为其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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