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罗布沙漠的兴亡

西域纪行 井上靖 第1页,共2页

五月二十日(前章续),一点,我们在距若羌还有137公里的地方休息。出发,沙漠之旅再次开启。吉普车在铺着石子的基本可称之为路的地方行驶着。左右是无边的大沙漠。沙漠中到处是白色的碱性地带。过了不久,大沙包子出现。沙包子全部头顶麻黄或红柳。还有些沙包子连在一起,形成了沙丘。

不久,右面出现一片胡杨群落。这是一天中胡杨第一次登场。从早晨起,四个多小时的行程中第一次看见胡杨。除胡杨外,芦草和骆驼草也开始出现。这也是今天的第一次。虽然是沙包子地带,芦草和骆驼草的绿色却星星点点,胡杨也头顶着绿团。我们久违地进入了绿色地带。时间是一点二十五分。地面因碱而变得发白。

大沙包子地带的旅程仍在继续。无论将视线投向何方,都是点点的沙包子连成的沙丘。每座沙丘都头顶红柳与芦草,可渐渐地,芦草中开始夹杂起枯芦。

大约十分钟后,沙包子头顶的红柳和芦草也全部枯萎,绿色完全消失。头顶枯红柳和枯芦的大沙包子群不断涌来。既有丘状的,也有塔状的,还有只能称得上是回廊状的。大沙包子像波浪一样涌来。沙包子与沙包子之间是翘曲的白色碱性地带。到了晚上,倘若有月光照在上面,景象一定会凄怆无比。说不定,还会产生一种在往日大塔院内部游荡的感觉呢。

不久,一条绿带子从前方浮出来。车子穿过大沙包子地带,往沙漠的岛中驶去。青草、胡杨、红柳、沙枣。大概是有水地带吧。这次的岛很大。左边一带是胡杨大群落,连远处都给淹没了。可是,路附近的芦草、麻黄、红柳、骆驼草却全都干枯了。这里无疑是绿洲地带,可一旦水够不到,就全都会枯死。

渐渐地,左边远处的绿带子绕到了身后,车子驶入小沙包子的海中。白色的小土疙瘩,土疙瘩中褐色的枯株点点,这里又呈现出一派奇异的风景。红柳、芦草全部战死,有如大决战之后的战场,凄惨之极。

两点,车子行驶在一片枯芦的原野上。地面是白色的,很崎岖。白色的碱性土壤上有裂痕,也有挖坑,还挺立着枯芦,一直延伸到地平线。

不久,一条长长的胡杨绿带子从左边远处和前面浮现出来。吉普车最终从前方的胡杨群中穿过。除胡杨外一切都是干枯的,胡杨中也夹杂着些干枯的。胡杨消失后,绿色的红柳株出现。红柳竟也是一种无比强大的树木。尽管如此,胡杨、芦草、红柳、麻黄、骆驼草的登场和退场,似乎都处于某种严格的管制之下。它们在有条不紊的自然法则下出场、退场,进行着荣枯交替。

前方又出现一条浓绿的带子。这次是瓦石峡人民公社绿洲。不多久,我们进入到真正的绿洲中。绿色的耕地在左右两边铺展开,鲜亮的绿色。水田里蓄满了水,小麦、沙枣,路两边是双层的红柳,吉普车就这样驶了进去。

停车。路边停着两辆吉普车,是若羌县前来迎接的车辆。一路送行的且末县吉普由此打道回府。我与送行的人们握手告别。

旅程再次开启。这一次是由来迎的若羌的吉普做先导。耕地地带的漫长旅程结束后,我们越过一条半干的河流,进入一处聚落。整齐的土屋农舍出现在眼前。

不久,我们进入聚落深处的人民公社招待所。在这里午餐并休息。距若羌还有80公里。

这里是若羌县瓦石峡人民公社。据说,这是1958年设立的一个人民公社,人口3800,主营小麦、玉米、水稻等农作物,不过现在才刚开始插秧。居民是汉族与维吾尔族各占一半。这是我们离开且末后第一次遇到的聚落,由此到若羌,中间已再无聚落。

这里海拔900米。现在,中午的温度是30度左右,夏季最热时40度。据说夜间基本上是20度的温差。此处是由发源于阿尔金山脉的瓦石峡河造就的一块绿洲,瓦石峡河是该地区最大的河流。人民公社产生以前,瓦石峡河是在流下山30公里的地点开始伏流,并最终消失在沙漠中的,现在,人们不仅将河水引入水渠用于农业,还利用治水工程让河流来到了这处聚落。当然,河的下游则消失在了聚落20公里外大海般的塔克拉玛干沙漠。

据说,这一地区往日就曾有过巨大聚落,附近沙漠中还残留着遗址。据说十年前曾发掘过一部分,还出土了唐代至宋代的古钱、玻璃、陶器等,不过具体情况不得而知。

四点四十分,出发。出了聚落,眼前立刻变成了红柳地带。可不久后,我们便穿过这里,进入到草木不生的戈壁。一片沙包子地带从左边远处浮现出来。

五点,一马平川的戈壁之旅仍在继续,左边远处的沙包子地带也在继续,红柳的绿色也未脱离视野。浩瀚的戈壁。从人民公社出发以来,同样的戈壁一直在持续。

五点五分,沙包子开始渐渐出现,碱性的白土铺过来,可瞬间又变成了戈壁,沙包子也消失了身影,周围又变成铺着白土的白色戈壁。

路因为去年的洪水处处受损。每次来到毁坏路段时,先导车总会驶离道路,在戈壁的白土上转一圈后,再返回原路。如此反复。

大约五分钟后,车子来到了真正的沙包子地带。绿色的是红柳,黄色的是骆驼草。五点十五分,眼前再次化为大戈壁。左面远处是沙包子地带,右面远处是众多的沙丘。沙丘地带上仿佛坐落着无数金字塔。如今,吉普车正行驶在被夹在这沙包子地带和沙丘地带间的辽阔戈壁带中。

五点二十分,眼前暂时变成沙漠,左右两边都是沙丘,可这种地带转瞬即逝,眼前再次回归大戈壁。

五点四十分,大戈壁之旅依然继续。左右两边,无论眼望何处,都是无尽的戈壁。没有一草一木。可以说,自从离开瓦石峡人们公社的绿洲后,戈壁便一直在延续。

六点,前方远处出现了一条浅绿的带子。距离若羌还有17公里。车子朝绿带猛冲过去。由于去年的洪水,道路损毁严重,支离破碎。车子数次驶下道路,在戈壁中的碱性白土地带绕行。有时需要绕行很久才能重回原路。的确,在没有先导车的情况下,在这种地带行驶是很难的。

六点十分,路绕起大弯,开始绕到大绿洲的左侧。不久,一片绿色突然包围过来。四周是红柳之原。可是,这里的道路也四处损毁,吉普车每次都要下道驶入沙包子地带,然后再返回原路。久违的绿色原野之旅!

不久,路再次大大右转,伸向最终绕至前方的大绿洲的绿色。一道龙卷立在前方去路上。不久后,四周变成泥土地带,车子穿行在淹没四周的红柳和芦草中。穿过该地带后,周围逐渐呈现出绿洲生机勃勃的样子。

六点二十分,耕地出现。原野上有几匹马,田中干农活的男人女人,牛。我们久违地嗅到了人类生活的气息。车子逐渐进入农村地带。土屋林立,房子像抹了泥。小麦田、水田。一群少年少女扛着锄头或铁锹从对面走来。大概是帮大人干农活吧。不久,一片葡萄园映入眼帘。

左边望见一处貌似烽火台遗址的东西。只剩下土质的地基。车子越过一条大干河道,若羌河。不久,道路右转,进入若羌城。女人衣服的原色沁入眼帘。车辆穿行在胡杨路上。用胡杨做行道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虽然也有钻天杨行道树,不过树很小,十分寒酸,不过叶背是白色的。走路的女人都穿得很厚。这里与且末相似,也是一座宁静的城市。看不到人群。

我们进入城市入口的招待所——地区革命委员会及县的招待所。六点二十五分。从且末出发后已过了九小时。

招待所分配的房间很大。三张简陋矮床各靠三面墙摆放。地面当然是土地面,入口放着水桶和洗脸盆,里面打好了洗脸的热水。

招待所的院落很宽敞,有很多人院里闲逛。他们貌似跟招待所有关,正在那里转来转去。我在各地住过的招待所并不少,唯独这里的气氛不同。由于地处南道东端,因此,这里的招待所似乎多少带有一些驿站的感觉。

实际上,如今,来自西宁(青海省)、敦煌、库尔勒的三条路便在这里交会。据说,西宁方面的卡车一个月会进城三四十辆。这里还有直通敦煌的路,由于要绕经青海省,路程有400公里。从这个意义上说,这里是南道的入口,交通要道。

若羌县面积20万平方公里,虽然是中国最大的县,不过大部分是戈壁和沙漠。县人口有2万5000,其中,除去第36农场后则剩1万5000。在面积相当于大半个日本的广大地域只是零散地住着1万5000人,自然是清静无比,很难碰上人了。居民为维吾尔族、汉族,比例是六比四。农业县,主营小麦和玉米。

不用说,这处绿洲也是由源自阿尔金山脉的河流造就的。若羌河本身的水已被水渠引走,如今只剩下干河道。该地区大风季节是三月到六月,炎热季节是七月和八月,温度在40~50度。降雨量即使在南道中也是最少的,年降雨量不足20毫米,不过蒸发量却在3000毫米以上,可以说毫无降雨。居民长年为缺水苦恼。

招待所的人们很热情。因为我是进入该地区的最初的外国人,因此服务无微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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