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黄河分别后,列车向祁连山脉驶去。左右两边低山连绵,无一草一木。列车行驶在低山所夹的地带上。虽然土地粗犷,但大部分已被耕种。农村地带绵延不断。
不久,右面的山峦消失,左面形成一道巨大的断层,视野大开。从这一带起,列车已爬至坡顶。不毛的土地随即展开,四处点缀着羊群。列车分明正进入祁连山脉,可眼前既有耕地,又有不毛地。十一点四十分,永登站。车站位于高台之上,聚落则在低地中。地面虽高低错落,却仍被开垦成了一片耕地,还点缀着树木。这里是祁连山脉的入口车站,由此越过乌鞘岭后便会进入河西走廊。
大约三十分钟后,两侧的山突然逼来,山谷变窄,列车进入山中。不过,四处仍不时有些小聚落。低屋顶的土屋拥挤在一起,杨树有些发黄。
山谷忽宽忽窄,列车行驶在右面岩山的山脚,穿过岩山后,又钻进另一条山谷,然后再钻进一条山谷。大概要一连穿过好几条山谷才能翻越山脉吧。美丽的小河不时露出脸,河对面还有一片红叶似火的杨树林。
十二点五十分,列车在一个名叫“打柴沟”的车站更换机车。据说,冬天需要挂两台机车,现在一台即可。
不久,一条河浮出来,样子像扎起来的一束线头,似乎是山顶附近的一条河。铁道线旁还能看到一些万里长城的碎片。
有座车站名叫“金强河”。这一带是乌鞘岭山麓,虽说是海拔2000米的高地,可据说有藏族人住在这里,种一些可短期收获的燕麦。还有一条同名的河,河畔的台地上也散落着几处长城碎片。据说,这一地区以前曾被叫做“定羌河”,由于是“平定羌族”之意,解放后便被改成了金强河的名字。
夹在山间的平地一直在延续,河流也很平顺,可不久后道路爬坡,一片雪山立刻浮现出来。一大群牧羊映入眼帘,这种地方居然也有牧场?!
一点五十分,一片落寞的河畔土屋聚落吸引了我的视线。从这一带起,列车不断爬坡,通过乌鞘岭站。钻过隧道后路变为下坡。这一带也是藏族的居住地带,山丘间与山丘脚下点点散落着一些小聚落。每处聚落都是簇拥的低顶房屋,仿佛一夜的雪就能给彻底淹没似的。丘顶或山坡上,到处都是放牧的牛群。无论3800米的乌鞘岭对面,还是眼前,都有人在居住。
不久,铁路拐了个大弯,进入前方浮现的山与山之间。这次的河谷中同样有小聚落,巴掌大的耕地上还能看到小麦或谷子。这便是这里的生活,与餐馆、与剧场、与繁华商业街没有一丝关系。
三点四十分,十八里堡。这是一座河谷中的车站。一条小河从山上淌下来,河边建着一处小聚落。
不久,右面的山逐渐远去,一望无际的原野铺开。原野上耕地点点,并开始有羊群出现。原来我们已完全下了山脉。
古浪、双塔——列车径直驶过两座名字考究的车站后,在黄羊镇站停车。这是一片较大的绿洲,车站远处有一处聚落。由此望去,我们刚刚翻越一条尾巴的祁连山脉的山峦竟转到了左边。
五点三十分,武威站。过武威后,列车一直行驶在半戈壁地带。我想过武威后看一眼祁连山脉的山峰之一焉支山,便跟列车上的几名乘务员打听,结果无一人知道。若是能看见焉支山的话,那应该是在武威与张掖之间,因此,这次只好作罢。从敦煌回去时,倘若能乘吉普车走河西走廊,届时我想再次去看看。
《史记·匈奴列传》中有这样的记述:
——汉,以去病为骠骑将军,将万骑出陇西。过焉支山千余里,击匈奴。
在记述年轻的将军霍去病讨伐匈奴立下赫赫战功之时,这里第一个就提到了焉支山的名字。
还有,因去病的大远征而丧失了长期根据地祁连、焉支二山的匈奴,也用一首歌吟诵了其悲伤心情,借用《国译汉文大成》即为:
——匈奴失祁连、焉支二山,乃歌曰:“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其悲惜乃如此。
这首匈奴人所吟唱的歌,倘若以我的方式译过来,则是:
——我们,丧失了祁连山,丢失了重要的牧场。今后该如何养活羊、马、牛和骆驼呢?
——我们丧失了焉支山。女人们再也得不到心爱的胭脂。我心爱的女人啊,今后你该如何化妆呢?
在我眼中,匈奴一直是个剽悍无比的北方游牧民族,而让我忽然看到其鲜活的另一面的,便是这首匈奴的歌。
言归正传,我们进入河西堡站是七点五分。漆黑的夜色已包起整个大原野。祁连被裹进了夜色中,焉支也被融入了夜色。
凌晨两点半,列车到达酒泉。听说很冷,我便穿上了羽绒服,可来到站台一看,却也没那么冷。月亮很美。冰冷的月辉只有在甘肃、新疆,还有边疆地区才能看到。真有缘分,竟然又看到了这种月色。
火车站附近无一户人家。这里距城区14公里,漆黑的路还在继续。街道树不断从车灯下冒出来。路从火车站直伸城区,在即将进城前略微拐了点弯。不久,车子钻过南门,来到一座鼓楼前,再往右一拐,左侧便是地区招待所。虽然也是一座5万人口的城市,可在深更半夜的这种时刻,却是死一般的寂静。进入招待所后,我立刻钻进被窝。时间是三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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