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乌鲁木齐

西域纪行 井上靖 第2页,共2页

十点五十分,飞机准时飞经酒泉上空。错落的地带上坐落着一处巨大的聚落。自这一带起沙漠波浪起伏,感觉又热闹了起来。那些起伏之处其实是岩山的山峦。所有岩山的山坡全被沙土覆盖,上面还施了许多流线花纹。有的地方像安上了许多树枝,有的地方像用许多熊掌划过,还有的地方像滑雪的痕迹,数条柔和的曲线永远平行地伸向远方。虽然只是风的恶作剧,不过,大自然的游戏实在太别致了。看上去既像抽象绘画的曲线,又像抽象的文字。

岩山与岩山之间有一些沙漠的碎片,碎片上裂着一道道大裂痕,透着一种仿佛被冷冻过的坚硬。岩山、岩山山坡的风纹以及龟裂的沙漠碎片,它们构成的地带一直在延续。从我个人的认知范围来说,这里无疑是神奇地壳的一隅,完全堪比奇石林立的土耳其卡帕多西亚。这种地方人类是无法居住的,一旦误入,定会被眼前的荒凉景象所惊呆。莫说是人类的气息,恐怕连生物的气息都没有。

不久,一片白雪皑皑的山脉远远地出现在前方,天山。准确说,是构成天山山脉的一道支脉。

这一次,地壳开始被残忍地挖掘,巨大的泥丘上印着网状的花纹,仿佛被罩上了一张网。那些花纹不像风纹,大概是水道吧。这种地带在短暂持续。这样的景象,只能用雄伟荒凉来形容。

不久,天山山脉绕至左侧,近在咫尺。覆盖着白雪的山峰层峦叠嶂,气势恢宏。再看看下面,依然是被挖掘或龟裂的崎岖地貌。

不久,在这些地带中,一些长条诗笺形的耕地开始一块两块地出现,并且数量也在逐渐增加。这些长条诗笺地带向四面八方不断扩展,清晰地展示出人类同沙漠战斗并征服沙漠的进程。飞机开始下降。耕地一块块被防风的树木包围起来。那些树,大概是钻天杨吧。

不久,飞机降落在乌鲁木齐机场。走下飞机,阳光很毒,很热。30度。这是一处地处大沙漠的机场,远处低山环绕。

据说,该机场位于城市的西北部。我们受到了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革命委员会等众人的迎接,然后乘坐专车,立刻赶往今后的宿舍——乌鲁木齐迎宾馆。

林荫树钻天杨高大挺拔,令人吃惊。我们不断与满载甜瓜的卡车擦身而过。路左右两边耕地连绵不断,到处都是小沙丘。或许称为沙丘残余更准确些,总之,处处都是沙丘的碎片。

进城后,路两侧白色土屋林立。入城中心后,房子不再是白墙,变成了黄墙。突然,车子驶入一片路两边挤满男女中小学生的区域。人人手持小旗,有的高举假花花束,还配有乐队。人群很长,绵延不断。据说,由于登顶天山山脉的最高峰——托木尔峰的登山队员要进城,为庆祝登顶成功而专门安排了欢迎队伍。热烈的欢迎让城市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穿过城中心,来到城郊,进入乌鲁木齐迎宾馆。迎宾馆很宽敞,又美丽又整洁。院门口和楼入口都站着士兵。

在房间稍事休息后,我们在大厅与革命委员会的人商量了此次行程安排,之后又听取了有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概况的介绍。桌上摆着西瓜与甜瓜。虽说这里与北京有两小时的时差,不过,双方还是商定,在新疆地区的整个旅程都以北京时间为准。

七点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革命委员会副主任宋致和先生在迎宾馆内为我们举行了欢迎宴会。之后,我们又在城中的人民剧场观赏了由新疆歌舞团表演的民族歌舞。

虽然赶往剧场时是九点半,不过,若按这座城市的时区才刚七点半。我们走在傍晚的街上,感觉也的确是七点半的天色。灯火在白墙或黄墙土屋里亮起,所有胡同里全是晚饭后外出纳凉的维吾尔的大人和孩子们,热闹但不吵闹。一个沉静的夏夜。在中国的这座边境城市,我久违地体验到了幼时所经历的那种美好的夏季黄昏。

剧场是仿清真寺建筑。走进内部,无论通往休息室的走廊还是休息室全铺着地毯。

十二点,我们返回迎宾馆。静谧的夜色淹没了房间外。

——我终于进入了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终于进入了乌鲁木齐。

兴奋与感慨让上床后的我多少有些难以入眠。遥远古代的西域、今天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它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今后访问的伊犁、吐鲁番、和田等历史之城,如今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呢?它们各自拥有的悠久历史又会以何种遗迹被留存下来呢?如今生活在该地区的十三个少数民族又是保持着何种风貌与何种风习生活的呢?并且,面积可抵四个半日本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还有天山山脉与塔克拉玛干沙漠地区,它们是如何保持着远古历史的影子,同时又是如何进行现代呼吸的呢?还有这身为首府的乌鲁木齐,它是如何被现代化,作为接近边境的城市又具有什么样的性格呢?——一切答案只待明日后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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