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走进作家故乡”这个企划,我恐怕不会独自踏遍故乡静冈县的山川河流。这个企划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故乡(1955年1月—2月)。虽然那些熟悉的地名在幼年时常有耳闻,可令我吃惊的是,我竟对它们一无所知。或许对于人们来说,故乡就是这样的存在吧。
这趟旅途有摄影师滨谷浩与《小说新潮》的丸山泰治二人与我同行。
我们乘燕子号在滨松下车后,开车前往弁天岛。我怀念因滨名湖中的流沙而形成的这个小岛。我在滨松的中学只待过一年。那个一年级的夏天,我每天坐火车从滨松来这里游泳。弁天岛还是当年的模样,一点儿没变。无非就是松林中多了几间民宿,还有以前没有的快艇让小岛北面多了几分嘈杂。
滨名湖本是淡水湖,因明应年间的大地震,沙洲决口形成湖口今切,自那以后远洲滩的潮水就从今切流入了湖中。我喜欢站在弁天岛远眺今切。在那边,溅起来的白色浪花又四处散去,那是只有在湖口才能体验到的新鲜感。
我往今切走去,想瞧瞧那附近的沙丘。这一带的沙丘虽不为人所知,但它们小巧且雅致的美与日本海岸的那些沙丘截然不同。
滨名湖里爬满了海藻,当晚,我们想体验一下睡在浅滩湖之中的感受,便宿在了弁天岛。一到晚上,有名的弁天岛之风就开始摇晃我们的门窗。
第二日,我们从弁天岛车站坐上去烧津的列车,也见到因比基尼之灰而扬名天下的烧津港。当然,这里也是东海少有的渔港。今日也有约莫二十艘两三百吨的金枪鱼捕捞船停靠在岸边,还有些船正为一个小时后的再次起航而忙碌着,真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我们从烧津赶往静冈。到了静冈,我们先去参拜的是浅见神社。我是在伊豆半岛的乡下长大的,对我来说,静冈的浅见大神之名是多么令人怀念啊。
乡下的孩子们每年都会听大人们说起祭祀浅见大神时的热闹。可也仅仅只是听说而已,谁也没有带孩子们真的去瞧瞧有多热闹。
浅见神社的建筑雄壮伟岸,那一抹红色与背后贱机山的翠绿之色相得益彰,简直美不胜收。神社内有几对新人正在举办结婚仪式,新娘子俯身埋下头去,沐浴在冬日静谧的阳光下。我随处转转,还被认作是来观礼的人。
我本想去看看静冈临济寺与柴屋寺的庭院,可因为时间仓促,只能择其一去柴屋寺看看。我们驱车通过繁华的街巷,再渡过安倍川。安倍川的河滩很美,我突然想起还是二等兵的时候,曾在安倍川的河滩上操练过夜间演习。当时,我在黑暗中奔跑,有好几次被石子儿绊倒,直到现在仍记忆深刻。如今看去,这河滩上分明连一粒大石子都没有,只有沙子一般的小石子。安倍川的桥畔有卖安倍川饼的人家,不过已经不是从前那种老房子了。
柴屋寺的大门前曾经是丸子驿站。因芭蕉的一句“梅花·新芽·丸子驿站的山药汁”而出名。这里现在还有卖山药汁的铺子,我们的车就从那前面驶过。
据说柴屋寺是永正元年(1504年)由今川氏亲所创,曾经是连歌师宗长的闲居之地。宗长在这里留下吐月峰的典故,这里的庭院也是他的杰作。庭院虽然不大,但栽满了竹子与各种树木,是个美丽的园子。我沐浴着林间透进来的冬日暖阳,站在古老的庭院里享受片刻宁静。这里保留着从前的习俗,还在出售竹子做的烟灰筒和其他竹制品。
出了柴屋寺,我们又去了郊外的登吕遗迹。所谓的遗迹不过就是一处不起眼的田圃角落。昭和十八年,准备在此修建军需工场时,偶然发现了这处弥生文化的遗迹。这下,登吕在全世界都出了名。周围是一片寂静的辽阔平原,远处可以望见的低矮山丘就是曾经的大和王朝吧。
离开登吕,车子沿着海岸开往清水市。富士山的轮廓清晰地出现在前方,山顶覆盖着积雪。那积雪之下,应该还埋着数具年轻人的遗体。可远远望去,只觉得美,感受不到悲戚。
车的右手边是骏河湾,冬日的海平面那样开阔,却失去了碧绿的色彩。巨浪击打海岸,又四处飞溅散去。车的左手边是另一片连绵的低矮山丘。山丘从下到上呈阶梯状种满了草莓,每颗草莓都裹着一层塑料膜。山腰上到处都能看到摘草莓的年轻姑娘们,可她们摘下的草莓却一颗也入不了口,尽数送往东京去了。
到达清水市后,我们直奔日本平。与登吕一样,日本平是东海道的一处新名胜,直到江户时代尚还没什么名气。不过听说这里是眺望富士山的绝佳之地,为了观赏富士山,我们爬上这座三百米高的小山,山里几乎种满了茶树。一到山顶,果然是一片开阔之景,在高处可以俯瞰骏河湾与清水市,而隔海可与整个富士山相望。
看了日本平的富士山,就只能放弃三保松原的富士山了。接下来,我们要去清水市的龙华寺。
这里有高山樗牛的墓园。不过游览册上写的是这里因须弥山式的庭院而闻名。我对须弥山式的庭院知之甚少,只是觉得修在坡地上的这个庭院远远望去就像一座浮雕,甚是有趣。
这庭院的构思融入了富士山与骏河湾的元素。浮雕般的庭院正中有一排阶梯,拾级而上便是殿堂,而殿堂的一侧就是樗牛的墓了。墓碑上醒目地刻着樗牛的那句名言“吾人必将超越时代”。墓的正前方伫立着的他的半身雕像,这是朝仓文夫的杰作。那雕像的面容看起来很年轻,想来也是,毕竟这位大名鼎鼎的文人三十二岁就长眠地下了。
高山樗牛为了研究日莲曾来过这里数次。他爱这里的风光,死后长眠于此也算了却了他生前的遗愿。
当夜,我们在兴津的水口屋旅馆住了一晚,听着波涛之声,仿佛连枕头都在摇晃。
翌日清晨,我们去了西园寺公望的坐渔庄。那儿离住处不远,是临街修建的一栋两层小楼。这栋安静的小楼里,每个房间都没有过多的陈设,却很有格调。许多富豪、政治家的别墅总免不了有俗气之感,而坐渔庄实非凡品。
我们一一参观了书斋、起居室、浴室,小楼后面还有一个带草坪的院子,这个不大的院子就通向海边。
二二六事件爆发后,据说这里曾有二十多个警察驻守过一段时间,而现在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一片沉寂。
听说这一天吉原市的妙法寺有毗沙门天的祭典,于是我们临时改变行程,决定去妙法寺观礼。这祭典平日也叫铃川毗沙门天祭、铃川达摩市集等等,深受百姓们的喜爱。
从兴津出发,跟昨日一样沿海而行。只不过前方看到的富士山比昨日大了一轮。
到达吉原市后,在大昭和制纸浅井锐次氏的带领下,我们一同前往只有五分钟车程的妙法寺。明明还没到中午,可沿途已是人山人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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