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作虽然升入了初四,但是成绩非常差。虽然洪作自己觉得不管成绩再差,总归会在班级前三分之一,但是拿到成绩单一看,从后往前倒数数到自己的名字还更快些。
洪作怀疑这成绩是不是搞错了。他觉得自己没考这么差。拿到成绩单这天,洪作在校园里碰到了木部。
“怎么了?”木部问。
“成绩又下降了。”洪作说道。
“什么下降了,不要说得这么可怜巴巴嘛。”木部说道。
“可就是下降了啊。”
“下降是下降了。原本也不可能上升的嘛。——我来教你一招。如果别人问到你的成绩,你就说,还行吧。还行吧。”
“说‘还行吧’吗?”
洪作说道。
“是啊,这么说是最好的。既不会让人觉得你很骄傲,也不会让人觉得你在诉苦。别人听着还会觉得你有几分谦虚。”木部说道。
原来如此啊,洪作心想。跟木部说话,总是会学到很多。这时藤尾也过来了。他因为留级,就跟洪作一个班了。
“今天要不要去千本浜游泳啊?”藤尾说道。
木部马上答应了,但是洪作拒绝了。因为成绩下降,他有点郁闷,不大开心。
这天走出校门时,增田和小林也过来了,少见地邀洪作一起回家。洪作已经很久没有跟增田和小林一起回家了。虽然跟两人还是处于绝交状态,但是不知不觉中对两人的怒气已经慢慢消散了。
走在狩野川的堤坝上时,增田问道:“成绩怎么样?”
“还行吧。”洪作回答道。
“第几名?”
“还行吧。”
“下降了吧?”
“还行吧。”
结果,小林在一旁说道:“我们已经知道了哦。你这次的成绩下降了好多。之前我们去桥见老师那里玩的时候听到了。老师还很吃惊你怎么成绩下降得这么快。”
“下降了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但是我们还是要给你些忠告。”
小林的说话方式令洪作感到有些不快。
“那么,你考得怎样呢?”
“我上升了两个名次。”
“增田呢?”
“我跟以前一样。我们的成绩也不大好。所以我们也没什么资格来对你进行忠告,可你的成绩下降得也太快了。”增田一脸认真地说。
“我们之前就在一起商量了,一定要对你提一些忠告。”
听增田这么说,洪作问道:“你说的忠告,是什么忠告呢?”
洪作还从来没被人提出过忠告。
“你现在不跟我们玩了,跟高一年级的人一起玩。眼看着就变坏了。这可不是只有我们这么想。班上的同学,大家都这么说。”
“我哪有变坏。”洪作说道。
“你自己是感觉不到的。是吧,小林?”增田让小林帮腔。
“嗯。”小林的回答很模棱两可,“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变坏,但是跟之前相比确实变了很多。”
“哪里变了?”
洪作朝小林转过头去。
“变了也不一定就是变坏。你别这么生气嘛。——我可没觉得你变坏了。”小林说道。
“咦,之前说要给洪作提些忠告的,不就是你吗。”增田抗议道。
“我可没说过这样的话。我说的是要激励他一下。”
“撒谎!不是你说再不给他点忠告,他就要变成不良少年了吗?你还说他连眼神都变了。”
“我的眼神变了?”洪作说道。
“说你眼神都变了的,是增田。我可没说。我说的是你的眼神很奇怪。”
“怎么奇怪了?”
洪作再次反驳了小林,接下来又对增田说道:“你赶紧说你的忠告吧。我听着呢,你赶紧说。”
洪作非常生气。
“那我就说了。”增田说道,“你别生气哦,因为这些都是忠告。忠告都是出于好意才提出来的。这一点你不要搞错哦。那我就说了哦。”
“赶紧说。”
“多用点心在学习上吧。你只要稍微用点心,成绩就会很好的。你很聪明的嘛。可是就算再聪明,如果一点都不学习的话,那成绩也好不了。因为完全不学习,所以这次成绩才会下降得那么厉害。我想你变得不爱学习了,也有你的理由。因为你缺少家人的关爱嘛。在最需要父母关爱的时候,却离开了父母身边。”
“你等一下。你之前说过我是寄人篱下,是吗?”
“我没说。”
“我之前听小林说的。”
“我哪有说你寄人篱下。我只是说你像是寄人篱下。”
接着,增田停下脚步,说道:“你别生气,你一下子又变成那种眼神了。我们不是想跟你吵架。只是给你些忠告。”
“明白了。总之就是要学习是吧。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别的事情要提出忠告的吗?有的话就快说。”洪作说道。
“是啊。”增田说完,又对小林说道,“你也说说吧。光我在说了。你也来提些忠告吧。”
“我觉得你还是要慎重选择朋友。”小林说道。
“不要跟那些高年级学生玩。你现在一起玩的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他们哪里不好了?”
“我不知道他们具体哪里不好,但总之就是不好。他们老是逃课,还老是跟老师作对。老话不是说嘛,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再这么下去,你自己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不良少年的。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跟他们玩了。”
“就这些?”洪作说道。
“接下来,增田,你来说吧。”小林想把话头递给增田。
“我已经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增田说道。
“咦,你说嘛。那个事儿也说下。你看,昨天你不是说过的吗。”
“啊,那件事啊。”
增田一脸难以启齿的样子,不过还是下定决心似的说道:“你总是把外套最上面那个扣子解开着。我觉得这也不大好。”
被他这么一说,洪作伸手朝外套的扣子摸去。果然,最上面那个扣子是解开的。
“你看,是解开的吧?!”增田说道。
“不是我故意解开的。是这个扣子掉了,没有了。”
“不扣扣子的话,看起来就像是不良少年。”
“好。就这些吗?”洪作说道。
“那件事也要说吗?”增田问小林的意见。
“啥事?”小林反问道。
“就那个嘛,你不是说过嘛,有女学生来的时候,他走路的样子总是很奇怪。”增田说道。
“嗯,那就说吧。”小林说道。
“是你说的,那就你来说嘛。”
增田说话的时候,洪作朝小林逼近过去,瞪着对方说道:“有女学生来的时候,我走路的样子很奇怪?”
小林后退了两三步。
“你别生气嘛。就因为你老生气,所以我才不想说。”
“赶紧说!”洪作大叫道。
比起其他被指出的问题,被人说一看到女学生走路就很奇怪这件事,对于洪作来说是致命的。如果对方信口胡说什么奇怪的话,洪作就准备朝他扑过去了。
不知道小林是不是被洪作这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吓住了,他说道:“每次一有女学生过来,你就会低下头走路吧。喏,我就说了这个。还是抬起头走路吧。”
接着,他又对增田说:“是吧?!”
增田也注意到了洪作正在暴怒的边缘,说道:“嗯,我和小林是低着头走的,洪作你也是低着头走的。”
洪作知道这两人没有把真正想说的话说出来,但是他也不准备继续追问了。这是个让人极其不愉快的问题。
“其他还有什么要忠告我的吗?有的话就快说!”洪作说道。
“就这些。”增田说道。
“小林你也没有要说的了?”
“嗯。”
小林点点头。
“什么狗屁忠告,我一个都不想听。谁会听你们这些人的忠告。”洪作说道。
增田忍着怒气,说道:“一个都不想听,你什么意思。我们都是为你好才说的这些。我们俩都很担心你。”
“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谁要你们担心了。”
“好!”增田嘴里短促的话音刚落,就突然朝洪作扑了过来。他给人的感觉是忍到极点,终于无法再忍了。突然被对方一撞,洪作踉跄了两三步,摔倒在堤坝上。增田很快扑到洪作身上,摁着洪作,叫道:“小林、小林!”他似乎是想要寻求小林的支援,所以叫着小林的名字。洪作聚集着全身的力量。他相信,就增田一个,自己随时都能把他掀翻在地上。
“小林、小林!”增田叫道。
但是小林没有出手,说道:“快住手吧。”
洪作躺在地上,看着摁着自己的增田的脸,很有闲心地说道:“听好了。——是你先出手的。这一点可千万别忘了。我接下来可要反击了哦。我会把你掀翻,压在你身上。用石头砸破你的头。听好了吗?”
增田一言不发,满脸严肃,死死压着洪作的上半身。
“看好了,这就来了!”
洪作叫着从下往上顶起了增田的身体。两人的位置一下子掉了个过儿。看起来轻而易举。
“喂,小林!”增田拼命叫道。
“我来了。”
小林说着,突然从背后朝洪作扑过来。洪作放开增田,站起身来,挥开小林的手,和他面对面对峙着。小林喘着气,瞪着洪作,说道:“我知道你很强。打架我们打不过你。——增田,走吧。”
说完,他立马转身离开了。增田掸了掸上衣和裤子上沾的土,避着洪作,从堤坝下到两边种着松树的大路上,同样朝前走去。
洪作一个人站在堤坝上,心想,要是把这俩家伙都揍一顿就好了。打架打到一半就不了了之,令他很不爽。
洪作也下到两边种着松树的大路上。前方远远地可以看到增田和小林正并排走着。洪作不想看到两人的背影,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心情很不好。仔细想想,增田和小林是来给自己提忠告的。只是他们装模作样提忠告的方式和忠告的内容令自己不快,所以才变成了这个样子。
直到看不到小林和增田的身影了,洪作才开始往前走。过了黄濑川上的桥,有五六户人家,其中一家门口立着卖香烟的招牌。看到这个招牌时,洪作心想,自己要不买包烟吧。按小林和增田说的,自己已经快成不良少年了。既然他们都这么看自己,那么买包烟什么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吧,他心想。
洪作此前从来没想过香烟什么的。他在校园的角落里看到过高年级学生中那些不良少年偷偷摸摸抽香烟的样子。但是那些偷偷抽香烟的高年级学生,无一例外地脸上都有一种下流的神情。洪作对那些高年级学生靠后戴着帽子,耸着肩走路的样子并没有太大的反感,但是他们偷偷抽香烟的那副神情则让他无法忍受。那样的神情中有着与罪犯相似的阴暗、不安以及躲着他人眼光的卑微。
可即使如此,在看到卖香烟的招牌的瞬间,洪作还是突然就产生了抽个烟的想法。他走进店里,朝里面喊了声:“买包烟。”没人应答,于是他又叫了两三次。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阿姨走了出来,问道:“要什么?”
“来包烟。”
“要什么?”
阿姨又说道。洪作意识到对方是在问香烟的种类,就说道:“什么都行。”接着又赶紧补充道:“蝙蝠牌。”阿姨目光微闪,看了洪作一眼。阿姨把一包蝙蝠牌香烟递给洪作,再次眼光微闪。
“再来盒火柴。”洪作说道。
阿姨拿出一盒火柴递给洪作,问道:“这是你自己抽吗?”
“不是。”
洪作摇摇头。
“我说嘛,怎么可能是你自己抽呢。小孩子抽这种东西,脑袋会变笨的。”阿姨说道。
洪作把硬币放到阿姨手上,逃也似的离开了那家店。他这是第一次买香烟这种东西。买起来也是相当困难啊,他心想。
洪作接着朝三岛方向走去,但是走到途中又停下了脚步。他想不出走到三岛之前有什么地方适合抽烟。虽然也可以回家之后在二楼自己的房间里抽,但是他总感觉会立马被姑姑发现。洪作决定回头走,去黄濑川的神社。总是不见人影的神社,应该是最安全的场所。
洪作走进神社。在路边玩耍的两个七八岁的孩子也在洪作身后跟了上来。洪作来到小小的神殿前,对孩子们说道:“那边玩去!”
“你要做什么?”一个孩子问道。
“来参拜。”
结果另一个孩子说:“我们也要参拜。”
“赶紧参拜完,一边玩去!”
洪作等着孩子们参拜完,但是孩子们头都没低一下,就蹲在地上,看着洪作。
“真拿你们这些家伙没办法。”
洪作说着,从口袋里掏出蝙蝠牌香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烟,装上纸嘴,叼在嘴上。用火柴点上火之后,洪作小心地吸了一口。既不好抽,也不难抽,什么感觉都没有。洪作感觉自己拿了个特别棘手的东西。他又吸了一口。好不容易点上了,就这么熄灭的话,他感觉有点可惜。
洪作接连把烟吸进嘴里,又吐出来。洪作抽烟的方式对孩子们来说可能有某种吸引之处,两个孩子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洪作身边,抬头看着洪作。洪作被香烟呛到的时候,孩子们也做出被呛到的样子。洪作突然感觉一阵眩晕。他感觉很恶心,头也晕晕乎乎的。他蹲在地上,在地上擦了几下烟头,灭了烟,朝四周看了一圈。他很想躺下来。
洪作看到神殿四周围着窄窄的走廊,就想走过去在那里躺一会儿。洪作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好不容易走到走廊上,马上就在那里躺了下来。他还是觉得很想吐,就闭上了眼睛。微微睁开眼睛一看,那两个孩子正盯着他看。
洪作在走廊上躺了有五分钟。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没那么恶心了,头晕也好了,就坐起身来。两个孩子还是跟在他身边,一个孩子说道:“起来了,起来了!”太阳西斜,阳光从树叶间洒落,在地上画出了条纹模样。洪作听着小鸟的鸣叫。有好几种小鸟的鸣叫声。他感觉心里非常平静。
洪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感到晕眩。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洪作想起自己刚刚抽了烟,也许是香烟的缘故吧。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应该把口袋里的蝙蝠牌香烟盒藏起来。
他拿出蝙蝠牌香烟盒,把它扔到了神殿旁边的草丛里。顺便又把火柴也拿出来扔了。他想马上离开,但是又担心再次头晕。心想,还是在这里安安静静待一会儿吧。
“你们赶紧回家吧。”洪作一边比较着两个孩子的长相说道。
孩子们很快离开了洪作身边,一个孩子单腿跳着跑走了,另一个孩子跟在身后慢悠悠地走着。
孩子们走了之后不久,一个约莫六十岁的老人从对面走了过来。洪作还想着他应该不是来找自己的,结果对方直直走到自己身边,问道:“你在这里干吗呢?”
“身体不舒服,就在这里躺会儿。”洪作冷淡地回答道。
老人似乎是附近的人,穿着粗糙的下地干活似的衣服,从一开始就一脸狐疑地看着洪作。
“身体不舒服?”老人瞪着洪作,问道,“你是初中生?”
“嗯。”
“你说你身体不舒服,可叫人不敢相信啊。你看着可不像是身体不舒服的样子。”
“这会儿已经好了。”
“已经好了?!”老人再次瞪着洪作,“你不会是来偷香资的吧。看着怪里怪气的。”
洪作站起身来。虽然很生气,但是对方是老人,他也不能朝对方扑过去。
“赶紧走、走!”
在对方的呵斥声中,洪作离开了。
因为藤尾加入到了自己的班级,洪作感觉整个班级都变得有活力了。除了藤尾,还有另外两个留级生,但是藤尾跟那两个留级生全然不同。一般留级生身上总有某种阴影,但是藤尾身上却丝毫没有。
一天,年轻的英语老师对藤尾说道:“藤尾君,要好好学习哦,下次可不能再不及格了。”
藤尾站起身来。他站在课桌旁边,微微挺起胸膛,说道:“老师刚刚说了不及格,但是我觉得不及格这个说法并不正确。我并不是不及格,我只是停留在原来的年级。应该叫留级。”
“留级?!”老师反问道。
留级这个词大家都不熟悉。于是藤尾解释道:“留就是停留的留,级就是年级的级。”
接着他离开自己的座位,朝讲台方向走去。老师站在窗边,斥责道:“这、这、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想把留级这两个字写在黑板上,可以吗?”藤尾说道。
“可以。”老师说道。
于是藤尾慢吞吞地走到讲台上,“嗯哼”一声清了清嗓子,学着年轻的英语老师的样子,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大字“留级”。接着又模仿着老师的声音,说道:“各位,如果各位没有异议的话,我们以后就不再用不及格这个说法,而想用留级这个词。可以吗?”
藤尾说完,朝整个班级环视了一圈,接着把粉笔放在讲台上,又“嗯哼”一声清了下嗓子,走下讲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藤尾做这些事的时候,总是显得格外地有活力。其他学生戏弄老师时,总是给人一种粗俗的感觉,而藤尾做这些事,则总是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过分,又不会太轻描淡写。老师知道自己被戏弄了,但绝不至于因此动怒。
事实上,藤尾丝毫没有留级生的自觉。正如他所说,他只是留在了同一个年级。除此之外,他跟其他留级生的不同之处在于,他有一个转得飞快的脑袋。
一天,藤尾在学校跟洪作说:“矶村说要招待我们吃晚饭。你去不去?”
“去吃晚饭吗?”洪作问道。
“说是要请我们吃晚饭。招待好像就是这个意思。”
“为什么要请吃晚饭呢?”
“那谁知道呢。但是,那家伙喜欢做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所以他说要请我们吃晚饭。”藤尾一脸佩服的口气说道。
受邀到别人家吃饭,即使是对藤尾来说,似乎也是第一次。
“去了吃个晚饭就可以是吧。”洪作确认道。
除了亲戚家,洪作还从来没有去别人家吃过饭。
“请吃饭吗?不错啊,行,我也去。”洪作说道。
“矶村家好像很厉害的哦。他爸爸好像是当官的,很了不起呢。听说她姐姐肺不好,所以就到静浦来休养了。”藤尾说道。
矶村是从初二的时候从东京的初中转过来的学生。他看起来出身很好,有着良好的教养,这一点即使洪作也能感觉到。
“要穿衬衣哦。”藤尾说道。
“万一要脱外套,脱了外套就光溜溜的可不行啊。”
“好。”洪作说道。
这一天,碰到金枝时,金枝好像也收到了矶村的邀请。
“你们年级的矶村邀请我去他家。要不要去啊。”金枝说道,“可他为什么要邀请我呢。我今天是第一次跟他说话,他突然就说要不要去我家吃个晚饭。他还说,虽然没什么好吃的,但是请来吧。”
他好像也因为被邀请去吃晚饭这件事,对矶村这个转校生有了不同寻常的关注。
收到了矶村的邀请这件事很快传到了木部和饼田的耳朵里。木部来到洪作这里,说道:“虽然我还不认识矶村这家伙,但是你跟他说让他也邀请我吧。你提醒提醒他,他可是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哦。”
饼田则有饼田的方式。
“我要跟着去。喏,我跟着去也可以的吧?”
“那我可不知道。”洪作说道。
“等你们定下日子了要告诉我哦。总之我也要去。”饼田说道。
无论在教室里还是在校园里,矶村都是一个人的时候居多,但是他并没有刻意避着人胆怯的样子。他的体格比藤尾的伙伴中的任意一位都要强壮。肩很宽,上半身非常壮实。
接到邀请之后过了两天,矶村对洪作说道:“你去不去我家?下个星期一可以吗?”这天是星期五,下个星期一也就是三天后。洪作觉得哪天都可以。别人请自己吃饭,不管是哪天都是方便的。
“那就定星期一吧。藤尾君、金枝君也都说那天方便的,那就定那天吧。”矶村说道。
“为什么不邀请别人,就邀请我们几个呢?”洪作问道。
“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我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所以就想要交几个朋友,一直在找最聪明的人。在这个班上,藤尾君是最聪明的。你和金枝君总是跟他在一起玩。所以就决定邀请你们三个啦。”矶村说道。
这天,洪作跟藤尾商量了一下。
“木部很想收到邀请。饼田阿三也很想去吃好吃的。怎么办呢?要跟矶村说吗?”洪作说道。
“这个嘛,再等等。”藤尾说道,“我们也是被邀请的,总不能跟对方说你再请上这个,请上那个啊。”
“可是,要不要试着说一下呢?——再增加两个人。”洪作说道。
“你要说的话就你去说。我可不去。人家请我们吃饭,本来只要准备三个人的饭菜,说了就得准备五个人的饭菜了。那他家里人不是很累吗。”
“是吗,会请我们吃很多好吃的吗?”
“既然是招待,那肯定是盛情款待啦。我感觉是这样。”
“看他请我们吃什么吧。行,我去问问。”
“你可千万别说什么奇怪的话。你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这样我很难做的哦。”
藤尾很少见地胆怯了。如果是其他事情,不管要交涉什么,他都会率先去做,但是这次受邀去矶村家吃饭,不知道什么原因,藤尾变得很拘谨,都有点不太像他平时的样子了。
午休的时候,洪作问矶村:“你说要请我们吃饭,要请我们吃什么啊?”
“我妈说要做法国菜。”矶村说道。
“法国菜?好厉害啊。”洪作说道。但其实他根本不知道法国菜是怎样的。洪作只问了这一句就没再多说了。他很快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藤尾。
“啊,”藤尾说道,“所以我说嘛,三个人去就行了。让木部和阿三忍耐一下吧。”
洪作也觉得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
星期六放学后,藤尾和洪作刚走到校园里,金枝、木部、饼田三人也迎面过来了。
“喂,听说要吃法国菜啊。虽然我不知道法国菜是怎样的,不过既然知道要吃法国菜,不管怎样我都要跟着去的。”木部说道。
“我也要去。是星期一吧。”饼田也说道。
“这下麻烦了。这两个家伙是真的想跟去。”金枝对洪作和藤尾说道。
“不行,不行。”藤尾也开口道,“这次你们就不要去了。谁让你们没这口福的。后面再找机会带你们去吧。”
“不行,就要去。”木部说道。
“不行呢。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不就是法国菜嘛。”藤尾学着女孩子的口气说道。
“不行,就要去。就要跟着去。就要跟着去,坐在餐桌前。”木部也学着女孩子的口气说道。
“吃法国菜的话,会有葡萄酒吧。我记得如果吃肉的话,要喝红葡萄酒,要是吃鱼的话,就要喝白葡萄酒。”饼田说道。
“真的吗?”金枝问道。
“当然是真的。巴尔扎克的小说里有这样的场景。吃法国菜的话,肯定会有葡萄酒。——我也要去。”饼田说道。
“我去了可以教你们怎么吃。”
“你知道吗?”
“知道啊。我记得很清楚,巴尔扎克的小说里有写呢。——总之,我也要去。”
饼田既然说了要去,那就真的会去吧。
“不管怎样,洪作,你去帮我们说一下嘛。管它有没有收到邀请,我跟阿三都要跟你们一起去。考虑到对方的情况,最好还是提前把人数跟矶村男爵说一下吧。反正都要去,最好还是被邀请去嘛。”木部说道。
“那我再去跟他说下?”洪作说道。
“别去啦。”金枝说道。
“这么做还是不好。”藤尾也说道。
“怎么这么小气吧啦的啊。还好洪作靠得住。洪作,拜托你了哦。”
“行。我就说虽然是三个人接受邀请,但是有可能会去五个人。星期一的时候就这么跟他说。”洪作说道。
洪作是真的准备跟矶村这么说。
“真的要说的话,就再想想怎么说再去说吧。”金枝提醒道。
星期一,洪作特地换了衬衣和内裤才出发的。虽然被邀请到矶村家不大可能脱得浑身光溜溜的,但是既然藤尾特意叮嘱了,他就把内衣都换了下。
来到学校,与藤尾碰面之后,藤尾说道:“你穿衣服好歹扣子要齐全的吧。”
洪作用手摸着外套上的扣子,说道:“有扣子掉了吗?”
“最上面那个扣子掉了。”
“好奇怪。”
洪作说着,朝自己脚边看了一圈。早上从家里出来的时候那扣子明明是在的。
“我们要吃法国菜,再说矶村的父母亲可能都会在,你这看着像个不良少年的样子可不行。”
藤尾变得非常懂道理的样子。
“吃饭时把外套脱了就可以吧。”
“笨蛋。所以跟你说话才那么累啊。别人请你吃饭的时候,千万别脱外套什么的。木部和阿三也是什么都不懂,所以我才不想带他们去。好吃的东西一上来,木部那家伙很有可能就会怪声怪气地大叫着倒立起来。”
被藤尾这么一说,洪作也觉得木部还真有可能倒立。
“阿三应该没问题吧。他不是说他很了解法国菜吗。”洪作说道。
“他说他是看了巴尔扎克的小说了解到的,这很危险啊。”
“巴尔扎克是谁啊?”
“不就是个小说家嘛,笨蛋。”
“是小说家吗,这名字真不错。”
“什么不错的名字、不好的名字。那是个很有名的小说家。你这家伙真是毫无常识啊。木部也说了哦,你这家伙除了当和尚没有别的出路了。”
“好哇,那我就不跟矶村说带木部去的事了。”洪作说道。
都被木部这样说坏话了,他也就没打算拉下脸向矶村请求带木部一起去了。
“阿三肯定要出岔子的。一眼不看住他,他就能把盛汤的盘子打翻。”
“汤吗?”
洪作没有再说后面的话。他还从来没见过西餐中的汤。好像是盛在盘子里的,这么一来,总感觉会很麻烦。他很想问问藤尾关于汤的事情,但是又怕被他骂无知,于是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而且,那家伙一吃完饭,就会仰面躺下来。”
“那就跟他说好不要躺下来不就行了。”
“但是,饼田那家伙认定了吃完饭就得躺下来啊。他相信那样做对身体有好处。那家伙只要是自己相信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的。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藤尾说道。
洪作答应了要跟矶村说木部和饼田的事,但是现在他觉得似乎很难跟矶村开口。就像藤尾说的,让矶村再多邀请两个人的话,感觉像是要混入什么危险物品似的。这次难得的请客很有可能就会变得乱七八糟的。
午休的时候,木部来到了教室。洪作正在吃便当,一看到木部,就赶紧走出了教室。
“喂,你跟矶村说了吗?”木部说道。
“没,还没有。”洪作说道。
“是吗,那也好。眉田老师说让我们今天去他那里玩。他说要请我们吃寿司。我和阿三准备去眉田老师那里。”木部说道,“你要是想去的话,我带你去啊。”
“这样啊。”
洪作想了想。要说想去的话,他觉得还是去眉田老师家玩更开心。眉田老师身上那种温暖的感觉突然间温柔地包围了洪作。同样是别人请客,眉田老师这里请吃的东西清清楚楚的。吃寿司的话,一点也不用担心自己吃得不对。
“那我也去眉田老师那里。”洪作说道。
“是吗,那我跟眉田老师说。放学后,我们在单杠那边等你。”
“藤尾呢?”洪作问道。
“藤尾和金枝不去矶村家的话,不太好吧。矶村特地邀请了他们的。”木部说道。
“矶村也邀请我了呀。”洪作说道。
“你不去也没事的呀。只要藤尾和金枝去了就行。”
“真的吗?”
“真的呀。你要是不放心,就跟矶村说一下嘛。这么做比较周到。不会失礼。”
“是吗?”
“在国外,就算是受到了皇帝的邀请,在规定的时间之前,都是可以说不去的,丝毫不会有什么失礼。你这又不是来自英国皇帝、法国王妃的邀请。对方不过是胖墩墩爱板着脸的矶村男爵罢了。”
“那我该怎么说来拒绝呢?”
“你就说你肚子痛嘛。这个理由最好了。又可以不用做操,又可以早点下课。你要是找别的奇怪的理由的话,反而不妥。像这种事,从来都是以肚子痛为借口的。因为肚子到底痛不痛,除了本人之外没人知道啊。就算是佛祖,不想说教的时候,也会用这个理由的哦。”接着,木部又说道,“喏,去眉田老师家吧。”
洪作和木部分开,回到教室,来到正在讲台上吃便当的藤尾身边,说了眉田老师请吃饭的事。
“木部和饼田好像要去眉田老师家。我也准备去眉田老师家。”洪作说道。
“那可不行。都到了这个时间了,你怎么能再跟矶村说你不去啊。”藤尾一脸认真地说道。
“就说我肚子痛。我还是不去吃法国菜了。”
“傻瓜,这种事能不能做,你再自己好好想想。”
“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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