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夏草冬涛 井上靖 第1页,共2页

洪作喜欢一星期一次的国语泛读课。负责上这个课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师,名叫眉田。洪作刚刚转校过来的时候,感觉很不可思议,因为班上的学生都不叫他眉田老师,而是直接叫眉田、眉田。当然,如果是面对面碰到的话,还是会叫眉田老师,但是在私下里,大家都随意地称呼他为眉田。

洪作也曾问过班上的同学,为什么只有眉田老师,大家不叫老师,而直接叫眉田,但是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好像是因为高年级的学生都叫眉田、眉田,所以低年级的学生也就跟着叫眉田了。

眉田是一名画家。据说他还参加过日本画的展览会,是一个相当有名气的画家,但是究竟有多大名气,有多厉害,洪作他们并不清楚。洪作第一次接触到画家这一群体,就是从这个老师开始的。眉田负责教国语泛读课和绘画课。这两门课洪作都很喜欢上。

眉田个子矮小,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并不是真的没睡醒,只是温和的脸上那一对小小的眼睛看着总像是睡眼惺忪的样子。他说的话,虽然有些粗鲁,却总带着一种能让学生听进心里去的温柔。从来不会很严厉。但是,学生们却不敢嘲笑他,或是不把他当回事。洪作是这样,别的学生也是这样。因为眉田是画家这种特殊人物,所以学生们对这个半老教师的态度不同于对其他教师,总是另眼相待。

眉田身边环绕着一种特殊气场,虽然洪作他们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学生们总是不知不觉地想要去靠近他。话虽如此,眉田从来不会主动找学生随意聊天。他从来不跟学生开玩笑,也不取笑学生。或者说,他对学生是漠不关心的,甚至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完全不记得学生的名字。

“喂,那个朝着窗子看的同学。”他总是这样叫人,然后接着说“你来读一下”“你来解释一下”。他很少叫学生名字。当学生回答不出问题的时候,眉田就会说“不知道吗?这么简单的问题,应该知道才对啊。——这样有点麻烦哦。——那有哪位同学知道的?请举手!”

当有人站起来回答问题之后,他会先表扬一番:“好,可以。不错,非常不错。”接着他就会看着一个之前没叫到过的学生说:“刚刚回答不出来的是谁来着?——是你吗?”

“不是我。”学生一脸意外地回答道。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是你吗?”

这次学生又是不服气地说:“不是我!”

“那是谁呢?唉,不管是谁吧。那个不明白的同学,这下明白了吧?”

于是刚刚回答不出来的学生大声回答:“明白了。”眉田这才把头转向那个学生,一副并没有特别关注的样子,又问一遍:“明白了吧?”接着翻到下一页教科书。

因为是这样的状态,所以即使是被眉田说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啊,再也不会感到内疚。学生们都不认为这是挨骂,或是挨批,而是有一种奇妙的幸免于难的心理——遇上了小小的灾难,但毫发无损。

虽然眉田身边总是有一种吸引人靠近的气场,但是事实上谁都没有靠近。下课之后,眉田在校园里走的时候,有时会在草丛中坐下来。这时,学生靠近过去的话,他虽然不会很冷漠,但是也不愿跟学生多谈。

“老师,这次的考试难吗?”当学生问类似的问题时,眉田就会说:“考试啊,这个嘛,会的学生会觉得容易,不会的学生会觉得很难吧。唔,对于你们来说算难的吧。——不管怎样,考试什么的,现在还是不要多想的好。单杠那边空着呢。你们去那边玩单杠吧。”学生们得不到更多的回答。

这是十月末的一天。下午的绘画课上,眉田走进教室,跟大家说:“今天大家去外面吧,找个东西写生一下,什么都可以。可以画庄稼地里的稻草人,也可以画香贯山。可以走出校门,但是不能走太远。”

教室里瞬间发出了“哇”的欢呼声。

“下周还有一次写生课,所以大家可以用这次和下次两次课的时间来画。”

学生们再次发出“哇”的欢呼声。如果必须要在今天画完的话,就没时间玩了,不过下周还有一次课的话,就可以慢悠悠地去画了。而且,如果画不完的话,还可以利用课后时间来画。

学生们都拿着画板走出了教室。没有一个人留在学校内。大家都走出了校门。在一天课业结束之前,学生们是不允许走出校门的,在不允许走出校门的时间穿过校门来到学校外面,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学生们激动雀跃了。

洪作和增田、小林一起走出校门,朝黑濑桥方向走去。洪作觉得沿着每天早晚都会走的路走一遍太浪费了,但是增田说:“我们可以今天先决定好要画哪里,明天或后天放学后再画就可以了。”

洪作觉得这也是一个办法,这样的话最好选每天早晚都会走过的道路附近的东西来画。小林也赞成这个方法。

三人沿着庄稼地里的小路,朝黑濑桥方向走去。半路上,增田开始捉起了蝗虫,小林和洪作也加入其中。他们把画板放在路边,走进了金色稻浪起舞的庄稼地。

蝗虫是很有营养的。证据是生完孩子之后的女人吃了蝗虫的话,奶水就会很多。增田这样说道。

洪作也说了一些关于蝗虫的知识。蝗虫不吃小虫子,专门吃米。所以,蝗虫的身体很干净,也很有营养。

小林问蝗虫和蚂蚱有什么区别。对此,增田和洪作都回答不上来。蝗虫可以吃的话,蚂蚱应该也可以吃吧。也许蚂蚱比蝗虫还更有营养呢。

三人一边这样闲聊着,一边专心捉蝗虫。小林用包袱皮把画板裹起来,又把蝗虫放进了包袱皮里。正在这时,小林说:“老师来了!”大家朝路上看去,眉田正和两三个学生一起朝黑濑桥方向走去。

看到眉田,三人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上绘画课呢,于是就停止抓蝗虫,回到了路上。接着抱起放在路边的画板,隔着一段距离,跟在眉田一行人身后。他们心想,眉田也好,和眉田一起走的两个学生也好,应该也都跟自己一样,是要到黑濑桥附近去写生的吧。跟在眉田身边的那两个学生,虽然隔得远有点看不清,但应该是重原和塙。这两人个子都比较矮小,老老实实的,很不起眼,平时大家甚至不太注意他们在哪里。

三人走到黑濑桥边,果然走上了堤坝,然后又各自分开了。眉田往上游走,两个学生往下游走,大家各自选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坐下之后,他们的身体有一半都被杂草淹没了。

洪作他们也来到了堤坝上。这时,耳边传来了眉田的声音。

“你们几个,到这里来。”

洪作他们朝眉田走过去,就听他说道:“大概从这一带开始,画一下河的上游。如果觉得太难的话,也可以画河对岸。”

洪作他们决定听从眉田的命令。原本他们就只是随便朝黑濑桥这边走走,并没有明确到底画什么。洪作不擅长画画,增田和小林也画得不好。

增田和小林在比眉田更靠上游的位置坐了下来。只有洪作一个人离开大家,朝更上游的地方走去。因为他觉得如果坐在旁边的话,眉田会过来看的,所以就防着这一点。

洪作在一片杂草丛生的地方坐了下来,伸开腿,把画板放在膝盖上。眉田说让画河流的上游,所以他决定就画这个。此时,耳边忽然传来“喂”的一声。

洪作吓了一跳,朝四周看了一圈。差一点就要跳起来了。

“喂,你是几年级的?”

洪作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声音是从距离他两三米的杂草丛中传来的。洪作站起身来。看到一个身穿学生制服,头戴学生帽的少年仰面躺在草丛中。虽然洪作不知道他是谁,但肯定是初中生。

“初三。”洪作回答道。

“现在是绘画课?”

“嗯。”

“你走远一点去画吧。”

对方的口气很无礼,所以洪作也生气了。可是对方应该是学长,自己也不能违背他的命令。洪作开始物色自己接下来去的地方,这时仰面躺在草丛里的少年半直起身子,说道:“喂,赶紧起来,眉田在这里。”

“赶紧起来,喂,赶紧起来!”

于是,隔了两米左右的草丛中传来一声大大的哈欠声,伸出两只穿着制服的手。

“眉田在这里哟。”这边的少年说道。

“呜哇!”

随着一声奇怪的声音,又一个少年站起身来。洪作很快认出这是一个名叫木部的初四学生。之前暑假刚开始的时候,洪作被一个人仍在静浦的跳水台上时,有几个初四学生救了他,这个少年就是其中之一。这是一个个子矮小但看起来很聪敏的人。

木部站起身,似乎很快看到了眉田,又再次蹲下身子,说:“我这是在做梦呢,还是醒着呢?”又问,“同志,发生了何事呀?”

于是,这边的少年说道:“哎呀,哎呀,好生怪哉。”他“嘘”的一声制止对方继续说话,接着对洪作说道,“喂,你赶紧走远点。千万别跟眉田说我们在这里。”

“嗯。”洪作说道。

结果,出乎意料地,从更靠近上游的草丛中又站起来一个少年。这个少年戴着厚厚的眼镜,慢吞吞地、摇摇晃晃朝这边走来,嘴里说着:“想喝水了。”

“喂,眉田在这里哦。”一个少年提醒道。

戴眼镜的少年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还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从洪作旁边走过,还问洪作:“在上绘画课?”

“嗯。”洪作回答道。

“好多人啊。有谁带水壶了吗?我想喝水。”

洪作心想,又不是来野餐的,怎么会有人带水壶呢。这个人看着像是还没睡醒的样子。

戴眼镜的少年又晃晃悠悠地朝小林和增田走去,但是走到一半突然停下了脚步,一动不动地呆立了一会儿之后,向右一转,朝这边折返过来了。

“喂,谁在那里?”

眉田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戴眼镜的少年被眉田发现之后,只好再次转向眉田,一边用右手挠着头,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是饼田君啊?只有你一个人吗?”眉田问道。

“啊。”少年一脸不自在地回答道。

“那边还有谁在?”

“木部。”

“只有木部吗?”

“还有藤尾。”接着,他又说道,“我们不是逃课。”

“我也没问你们是不是逃课呀。”

“哦。”

“你把他们都叫过来吧。”

“哦。”

接着,饼田朝两个少年的方向大喊:“喂,赶紧出来吧!”

于是,藤尾出来了。就是那个最开始跟洪作说话的少年。他一边扣着上衣扣子,一边左右摇晃着胖墩墩的身体,来到眉田面前,直挺挺地站定,说道:“我们可没有逃课。”

“谁问你们逃没逃课了。”眉田说道。

“这会儿没课?”

“有课的。”

“什么,有课的?有课的话不就是逃课吗?”

“事先说了不去上。”

“跟谁说了?”

“关口老师。”

“你怎么跟老师说的?”

“突然肚子疼,就跟老师说了,然后就早退了。”

“是你肚子疼?”

“嗯。”

“这样啊。肚子疼的话,就做不了体操了。——那么饼田君呢?”

“我是陪他的。”饼田嘟哝着说。

“陪他做什么?”

“我是想陪藤尾一起走,把他送到家里。”

饼田又挠了挠头。

“那你还真是辛苦了。”

眉田说这话的时候,木部也走了过来。

“我是想去叫医生。”木部说道。结果眉田说:“你说话不要闭上眼睛。睁开眼睛说话。”

“是!”

“那么,你去叫医生了吗?”

“没去。藤尾这家伙,走到半路上就好了。”

“哦。好了的话,确实叫医生来也没什么用。”

接着,眉田又说:“藤尾家应该是在御成桥边上吧,什么时候搬家了?”

“这个……”

藤尾挠了挠头。眉田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转而又问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睡觉。”藤尾回答道。

“睡着了?”

“是的。”

“我记得你之前什么时候在教室里也睡着过。在哪里都能睡着,还真是了不起啊。从这一点来说,你也算是难得的人才了。”

“哇!”

藤尾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音,但是很快又保持住了直挺挺的姿势。看起来多少有点刻意。

“饼田君,你也睡着了?”

饼田没有回答,只是嘿嘿嘿地怪笑着。他这么笑肯定不是因为不把对方当回事,而是因为他一直以来都只会这么笑。他笑得如此自然,以至于旁人只会这么想。过了一会儿,饼田用手挠了挠头,说道:“木部和藤尾都睡着了,所以我也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像说绕口令一样说完之后,又嘿嘿嘿地笑了。

“木部君也睡着了吧。”

“睡着了。不过,跟饼田说的不一样。饼田是最早睡着的。他刚仰面躺下就睡着了。然后,藤尾说我也陪他一起睡,刚说完也睡着了——”

“哇!”

藤尾保持着笔直不动的姿势,再次发出怪声。

“我哪有睡得这么快!”

“那不也睡着了么?”接着木部又说道,“因为他俩都睡着了,所以我也睡着了。”

他跟饼田不同,说话很干脆。眉田听他们说完之后,说道:“你们做的事情,我不是很赞同。该上体操课的时间,找理由跑出来,在狩野川岸边睡午觉。这种行为无论如何也无法让人赞同。我想你们可能染上了吊儿郎当,或者说是怠惰的毛病。又或者你们是故意染上这样的毛病,还沉溺其中。但是,我对此不太赞同。你们或许会认为自己还年轻,所以做什么都是被允许的。但是,我还是不喜欢你们这样。你们对自己太放纵了。有点太自以为是了。”

接着,他又说道:“首先,在班上其他同学都在上体操课的时候,你们是不能午睡的。你们没有这个权利。”

“那倒也是。这一点我们明白。”藤尾说道。

“什么那倒也是。这就说明你根本就没明白。不能太自以为是哦。”眉田说道。

“不,我们真明白了。”藤尾说道。

“虽然我不太相信你们真明白了,但是,既然你们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吧。——饼田君!”眉田叫道。

饼田的眼睛在眼镜后面骨碌碌一阵乱转,他把木部推到前面:“木部!”

“我没有叫木部君。我叫的是你,饼田君。”眉田又说道。

于是饼田用手挠着头,用他那一成不变的笑容期期艾艾地说道:“我吗?我、我、我也明白了。”

“可我看你完全没有明白。算了,算了。——木部君。”

“明白了。”木部立刻回答道。

这次眉田没有再对木部多说什么,直接说道:“那你们就回去吧。”

三名少年从眉田身边离开,很快朝桥底下走去。

洪作他们一直在一边看着三个初四学生和眉田之间的你来我往,现在看到初四学生都走了,于是他们也都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地方。

在洪作看来,那三个初四学生就像是住在跟自己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的大人一样。他们的一言一行,都是自己做梦都没想到过的。

“这里,我怎么也画不出来。我还是去画香贯山吧。”小林说道。

“我也去画香贯山吧。”洪作说道。

缓缓拐弯的狩野川、白色的河滩、河滩对面的堤岸、芒草的白穗、堤岸边上东海道边上的松木行道树。——景色很美,可是洪作画不出来。他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画。他们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回学校。两人朝堤岸边走去。眉田问道:“你俩怎么了?”

“我们想回学校去画香贯山。”小林回答道。

“东游西逛是画不好的。——既然这样,那你们回去吧。”眉田说道。

小林和洪作朝刚刚来时的路走去,很快追上了三名少年。他们正想超过三名少年时,藤尾叫住了他们。

“喂,喂。”

看到小林和洪作停下了脚步,藤尾学着眉田的口气说道:

“——我不喜欢你们做的事。绘画课的时间,不好好画画,东游西逛。我不喜欢你们的这种行为。”

他学得很像,几乎让人以为是眉田在说话。看到小林笑了,藤尾又学着眉田的口气说道:“明白了吗?看来还是没有明白啊。”

木部也学着眉田的语气说道:“——太任性了,太自以为是了。”

接着他又像舞台上演员呼叫时一样,双手朝左右张开,像说台词一样,抑扬顿挫地大喊道:“——我不喜欢你们这样。太任性了,太自以为是了。”

小林和洪作跟三个初四学生一起往前走。三名少年既没有跟洪作说话,也没有跟小林说话,只是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自己的话。藤尾不停模仿着眉田的口气。木部则是把这些话当成台词一样,抑扬顿挫地大喊着。于是饼田用他一贯的语气咕咕哝哝地说道:“你们能把眉田说的话从头到尾都复述出来吗?”

“你能吗?”木部反问道。

“我能啊。”

“那你说一下。”藤尾说道。

饼田一边走,一边“嗯哼——”“嗯哼——”地支吾了两三次,思考着该怎么开始说。接着,他发出一串奇怪的笑声之后,开始完成自己的任务。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睡觉。——睡着了?——是的。——我记得你之前什么时候在教室里也睡着过。在哪里都能睡着,还真是了不起啊。从这一点来说,你也算是难得的人才了。”

说到这里,饼田停了一下,又想了一会儿,然后接着往下讲。

“饼田君,你也睡着了?——木部和藤尾都睡着了,所以我也不知不觉睡着了。——木部君也睡着了吧。——睡着了。不过,跟饼田说的不一样。饼田是最早睡着的。他刚仰面躺下就睡着了。然后,藤尾说我也陪他一起睡,刚说完也睡着了。他们俩都睡着了,所以我也睡着了。——你们做的事情,我不是很赞同。该上体操课的时间,找理由跑出来,在狩野川岸边睡午觉。这种行为无论如何也无法让人赞同。我想你们可能染上了吊儿郎当,或者说是怠惰的毛病。”

洪作看着饼田的嘴巴不停地在动。他从未遇到过如此令人惊讶的事情。他心想,三名少年中看起来最为蠢钝的饼田究竟是怎么记住这么多话的呢。就像蚕不断吐丝一样,眉田和少年们的对话被源源不断地复述出来,并且跟实际进行的对话没有什么太大的出入。藤尾和木部都默默地听着。不能打扰正在满腔热情地完成任务的朋友,他们似乎是出于这样的想法,默默地边听边往前走着。

“那倒也是。这一点我们明白。——没有什么那倒也是。这就说明你根本就没明白。不能太自以为是哦。”

这时,藤尾插嘴道:“——不对。眉田是这么说的。——什么那倒也是。这就说明你根本就没明白。不能太自以为是哦。”

“啊,是吗。他确实是这么说的。”

饼田说完,闭上眼睛,用右手的两根手指按着左右两边的太阳穴。

他订正了自己说的话,再次模仿着眉田的口吻说道:“——这就说明你根本就没明白。不能太自以为是哦。”

饼田到这里结束了自己的任务,笑着说道:“挨了一顿好批吧。藤尾你这家伙,说的话真的有点自以为是哦。”

“不说点自以为是的话,就显不出我有多帅啊。饼田你自己不也这样,木部这家伙也总是说些出风头的话。”

就在藤尾刚说完的那一刻。

“啊!”木部突然拼命大吼道。

“啊!”

木部又大吼了一声。确切地说,这不应该称之为大吼或是尖叫。用咆哮这个词应该更准确些。于是,藤尾果然问木部:“你咆哮个啥?”

木部回答道:“我感觉此刻羞愧难当。心痛难当。我们确实太自以为是了。太放纵自己了。眉田严厉斥责的就是这一点。”

他说到这里,又拼命地大吼一声:“啊!”

接着,他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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