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一章 游艺会

群魔 陀思妥耶夫斯基 第2页,共2页

“不过您,先生,还是不要太……”后排有人叫道。

“但是我认为,在我即将搁笔和与读者告别之际,还是会有人把拙作听完的……”

“不,不,我们要听,我们要听。”第一排终于有几个人壮大了胆子说道。

“念吧,念吧!”有几个热情洋溢的文士的声音接口道,终于爆发出一阵掌声,诚然声音不大而且稀稀落落。卡尔马津诺夫苦笑了一下,从座位上欠起身来。

“请您相信,卡尔马津诺夫,大家甚至认为这是荣幸……”甚至首席贵族夫人也忍不住说道。

“卡尔马津诺夫先生!”大厅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年轻人的声音。这是县立中学一个很年轻的教师的声音,一个很英俊的年轻人,文静而潇洒,不久前他才来省城做客。他甚至还从座位上微微站了起来。“卡尔马津诺夫先生,如果我有幸像您给我们描写的那样恋爱的话,说真的,我是不会把我的恋爱经历写进一篇供公开朗读的文章里去的……”

他甚至满脸涨得通红。

“诸位,”卡尔马津诺夫叫道,“我读完了。我现在删去结尾,就此告辞。但是请允许我只把最后六行给大家念念。

“是的,读者朋友,别了!”他立刻开始根据手稿念道,已经不再坐圈椅了。“‘别了,读者;甚至我也不十分坚持我们非得像朋友那样分手不可:说真的,何必打扰你呢?你甚至可以骂我,噢,爱怎么骂都可以,只要这能给你带来快乐。但是,最好还是我们彼此永远相忘。倘若你们大家,诸位读者,突然如此垂爱,竟双膝下跪,开始噙着眼泪恳求我:“写吧,噢,为了我们,你写吧,卡尔马津诺夫——为了祖国,为了子孙后代,为了桂冠。”即使这样,我也要回答你们,当然,先要谢谢你们,然后十分恭敬地回答:“不,我们彼此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也就够了,亲爱的同胞们,merci!我们该是各奔东西的时候了!merci,merci。”’”

卡尔马津诺夫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就像煮过的大虾一样满脸通红,接着便向后台走去。

“根本没有人会跪下来求他,真是异想天开。”

“瞧他自以为了不起的那股劲儿!”

“这不过是幽默罢了。”一个比较有见识的人纠正道。

“不,您那幽默云云还是给我免了吧。”

“不过,这也太放肆了吧,诸位。”

“起码现在算念完了。”

“瞧,多无聊!”

但是后排(不过不仅是后排)传来的所有这些无知的喊叫声却被另一部分听众的掌声淹没了。他们要卡尔马津诺夫出来谢幕。以尤利娅·米哈伊洛芙娜和首席夫人为首的几位女士挤到台旁。尤利娅·米哈伊洛芙娜两手捧着一只精美的桂冠,桂冠放在白色的丝绒垫上,周围饰以用鲜艳的玫瑰编织成的花环。

“桂冠!”卡尔马津诺夫嘴上挂着一种隐隐约约但又略带挖苦的冷笑说道,“我当然很感动,并满怀深情地接受这顶预先准备好了的,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凋谢的桂冠;但是,请诸位相信,mesdames,我突然变成了现实主义者,我认为,在当代,由一位厨艺精湛的厨师来得这顶桂冠比让我得到它要合适得多……”

“而且厨师也更有用。”在维尔金斯家“开过会”的那名神学校学生叫道。秩序稍微被破坏了一点。许多排座椅上都有人跳起身来观看授予桂冠的仪式。

“为了厨师现在我可以再加三卢布。”另一个人大声接口道,甚至声音太大了,非但声音大而且坚决。

“我也加三卢布。”

“我也加三卢布。”

“难道这里就没有酒吗?”

“诸位,这简直是骗局……”

话又说回来,应当承认,所有这些任意胡闹的先生还是非常怕敝城那些达官贵人,还有待在大厅里的那位分局长的。花了约摸十分钟时间,大家才勉勉强强重新落座,但是先前的秩序已经无法恢复了。可怜的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却偏偏赶上了这刚刚开始的混乱。

然而,我还是再一次跑到后台去找他,总算赶上了警告他,我情不自禁地告诉他,按照愚见,一切都吹了,他最好谢绝登场,立刻乘车回家,哪怕推托说上吐下泻,得了亚霍乱,我也可以拿下蝴蝶结跟他一起走。这时他已经朝台上走去,闻言突然停了下来,高傲地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庄严地说:

“先生,您为什么认为我会做这种下三烂的事呢?”

我只得退避三舍。我就像二二得四一样坚信,他非闯出点祸来是不会从那里退场的。然而正当我垂头丧气,不知所措的时候,我眼前又闪过那位外来教授的身影,也就是紧接着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之后轮到他上台,方才总是向上举起拳头,使劲挥动一下又放下来的那位教授。他仍旧忽前忽后地走来走去,陷入深思,嘴里念念有词地喃喃自语,脸上挂着挖苦的但又得意洋洋的笑容。我不知怎么几乎毫无用意地(这时我又鬼迷心窍地做了这个多此一举的事)走到他身边。

“我知道,”我说,“根据许多先例,倘若讲演的人让观众听讲超过二十分钟,他们就听不下去了。任何人,不管多有名气,也坚持不了半小时……”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甚至好像气得浑身发起抖来。他脸上流露出无比的高傲。

“不劳费心。”他轻蔑地嘟囔道,径直走了过去。这时大厅里响起了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的声音。

“唉,让鬼把你们全抓去吧。”我想,接着便向大厅跑去。

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还在一片混乱的余波中便安坐在圈椅上了。他分明遇到了一些对他不怀好意的目光(近来在俱乐部里不知怎么大家也不再喜欢他了,远不如从前那样尊敬他了。)不过也没有人嘘他,这就很不错了。从昨天起我就有一个奇怪的想法:我总觉得,只要他一露面,就会有人嘘他。当时,因为还有点乱,大家甚至都没有立刻注意到他。他们对待卡尔马津诺夫尚且如此,他又能指望什么呢?他面色苍白;他已经有十年没有在观众前露面了。根据他激动的神态,以及他身上我十分熟悉的一切,我很清楚,他自己也把他这次上台看做将决定自己命运的大事,或者与此相类似。我害怕的也正是这点。这人对我很宝贵。当他张开嘴,我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时,我心里的那种滋味就不用说了!

“诸位!”他突然说道,好像横下一条心豁出去了,同时声音也几乎变了:“诸位!还在今天早晨我面前就放着一张不久前在这里散发的非法传单,而我已是第一百次向自己提出这样的问题:‘它的秘密究竟何在?’”

整个大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他,有些目光还流露出恐惧。没说的,他有本事一开口就抓住听众。甚至从后台也探出了好几个脑袋,利普京和利亚姆申贪婪地谛听着。尤利娅·米哈伊洛芙娜又向我连连摇手:

“阻止他,无论如何要阻止他!”她惊慌地悄声道。我只是耸耸肩膀,难道一个拿定了主意的人你阻止得了吗?唉,我太了解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啦。

“嘿,讲起传单来啦!”听众中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整个大厅掀起了一阵骚乱。

“诸位,我解开了这整个秘密。它们能产生效果的整个秘密就在于它们愚蠢!”他的眼睛开始发亮。“是的,诸位,如果这是一种蓄意的愚蠢,出于某种打算佯装出来的愚蠢——噢,这甚至算得上是天才之作!但是必须对它们说句完全公道的话:它们什么也没有佯装。这是最露骨、最老实、最直截了当的愚蠢——c'estlabêtisedanssonessencelapluspure,quelquechosecommeunsimplechimique。假如这说得哪怕再聪明一丁点儿,那任何人都会立刻看出这种直截了当的愚蠢实在太浅薄了。但是现在所有的人都感到莫名其妙:谁也不相信这竟会愚蠢到这么原始的地步。‘不可能这里没有任何更深的含义。’任何人都在暗自嘀咕,都在寻找它的秘密,都认为其中另有奥妙,都想在字里行间看出点名堂来——于是,效果就达到了!噢,这愚蠢还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隆重的奖赏,尽管它如此经常地理应得到这种奖赏……因为,enparenthèse,愚蠢就跟最高的天才一样,在人类的命运中是同样有益的……”

“四十年代的俏皮话!”传来一个人的声音,但说得非常温文尔雅,但是紧接在这人之后,一切犹如脱缰之马,开始了一片喧哗和吵闹。

“诸位,乌拉!我建议为愚蠢干杯!”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叫道,他已经完全发狂了,竟向全大厅的人叫阵。

我以给他倒水为名,跑到他跟前。

“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别说了,尤利娅·米哈伊洛芙娜恳求您……”

“不,别管我,游手好闲的年轻人!”他提高了嗓门冲着我来了。我赶紧逃跑。“messieurs!”他继续道,“干吗要激动呢,我听到的这些愤怒的喊叫要干吗呢?我是拿着橄榄枝到这里来的。我带来了最后的话,因为在这件事上我有最后发言权——我们将言归于好。”

“打倒!”一些人叫道。

“安静,让他说嘛,让他把话说完嘛。”另一部分人吼道。尤其激动的是那个教员,他已经大着胆子说过一次话,仿佛开了口就再也停不下来似的。

“messieurs,这件事的最后一句话是彼此宽容。我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我要庄重地宣布,生命的气息一如既往地吹拂着,年轻一代的活力也尚未枯竭。当代青年的热情就像我们那个时代的青年一样纯洁而又光辉灿烂。只发生了一件事:目标转移了,一种美被另一种美所代替!全部困惑仅仅在于,何者更美:莎士比亚还是皮靴,拉斐尔还是petrole?”

“这是告密?”一部分人悻悻然叫道。

“这是中伤他人名誉的问题。”

“agent-provocateur!”

“而我要宣布,”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无比狂热地发出尖叫,“而我要宣布:莎士比亚和拉斐尔高于农民解放,高于民族,高于社会主义,高于年轻一代,高于化学,高于几乎整个人类,因为他们已经是成果,全人类的真正成果,也许还是人类可能取得的最高成果!美的形式已经达到,如果达不到它,也许我都不想活了……噢上帝!”他举起双手拍了一下,“十年前在彼得堡我也是这样在台上大声疾呼,讲的也是这些话,用的也是这些词,他们也像现在这样什么也听不明白,还笑,还嘘;目光短浅的人们,要让你们听明白,你们究竟还缺少什么呢?要知道,你们要知道,没有英国人,人类还能活下去,没有德国也行,没有俄国人更不在话下,没有科学也行,没有面包也行,只有没有美绝对不行,因为在这世界上就根本无事可干了!整个秘密就在这里,整个历史也就在这里!没有美连科学本身也无法存在,一分钟也不能存在——现在在笑的人们,你们知道这道理吗——科学将会变成不开化,你们连一颗钉子也发明不出来……我决不退让!”他怪叫一声作为结束,用拳头使劲捶了一下桌子。

但是,当他没头没脑,颠三倒四地尖声叫嚷的时候,大厅里的秩序也渐渐被破坏了。许多人从座位上跳起来,另一些人则蜂拥向前,挨近舞台。总之,发生这一切比我的描写要快得多,根本来不及采取措施。说不定也不想采取措施。

“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人,什么都是现成的,过得可真舒服呀!”还是那个神学校学生紧挨着舞台大声吼道,他开心地龇着牙齿冲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怪笑。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发现后,一个箭步冲到台前。

“我不是,我不是刚才向大家声明,年轻一代的热情就像过去一样纯洁而又光辉灿烂吗!我不是说,它之所以遭殃仅仅是因为在美的形式上犯了错误吗!你们还嫌少?试想,宣布这一点的是一个悲痛欲绝、受尽侮辱的父亲,难道——噢,目光短浅的人们啊——在观点的不偏不倚和心平气和上难道还能站得比这更高吗……忘恩负义的人们……不公正的人们……你们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言归于好呢……”

他突然歇斯底里地号啕大哭起来。他用手指抹去流下的眼泪。他的双肩和胸脯因痛哭而剧烈颤动……他忘了世上的一切。

一种大的恐惧笼罩了观众,几乎所有的人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尤利娅·米哈伊洛芙娜迅速跳起来,抓住丈夫的胳膊,把他从坐椅上搀扶起来……简直乱得不可开交。

“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那个神学校学生快乐地吼道,“有个苦役犯费季卡,他从苦役营逃出来以后就在本城和这里的城郊四处游荡。他到处抢劫,而且不久前又犯了一起新的杀人案。请问:假如十五年前您不是为了还赌账,就是说您压根儿不是因为赌牌输了钱把他送去当兵的话,请问,他会去服苦役吗?他会像现在这样为了生存而去杀人吗?美学家先生,阁下对此有何高见?”

我不想来描写随后发生的场面了。首先,响起了疯狂的掌声。鼓掌的并不是所有的人,仅占大厅的大约五分之一,但是他们却在拼命鼓掌。其余的观众全都向出口拥去,因而鼓掌的观众只好逐渐往前挤到台前,于是出现了全场大乱。女士们在喊叫,有些姑娘们在大哭,嚷嚷着要回家。连布克站在自己的座位旁,在异样地频频回顾。尤利娅·米哈伊洛芙娜完全不知所措了——她在敝城登上政坛以来,这还是头一次。至于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在最初一刹那,他似乎被神学院学生的话完全压倒了;但是他陡地举起双手,仿佛要把手一直伸到观众的头上去似的,嚎叫道:

“我要跟你们彻底决裂,我诅咒……完蛋了……完了……”

他说罢便转过身子,跑到后台,边跑边威胁地挥动着双手。

“他侮辱了公众……打倒韦尔霍文斯基!”一些发狂的人开始怒吼,甚至想冲过去追他。要让大家平静下来是不可能的,起码在当时——突然最后的灾难像一颗炸弹似的出现在会场上空,并在会场上爆炸了:第三位讲演者,也就是老在后台挥舞拳头的那个躁狂症患者,突然大踏步走上了前台。

他那样子完全像个疯子。他喜笑颜开,得意洋洋,充满了无边自信,他环视着秩序开始大乱的大厅,似乎越乱越开心。他不得不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中演讲,对此他一点也不感到尴尬,相反,分明很高兴。这简直太明显了,因而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呢?”有人问道,“这又是什么人呢?嘘!他想说什么?”

“诸位!”这个躁狂症患者站在台的前沿,使劲叫道,几乎跟卡尔马津诺夫一样,一副尖声尖气的女人腔,不过没有他那种贵族式的拿腔拿调。“诸位!二十年前,我们同半个欧洲打仗之前,俄罗斯是所有高级文官心目中的理想。文学家在书报检查机关供职;大学里实行军训;军队变成了芭蕾舞团,而老百姓则交租纳税,在农奴制的皮鞭下噤若寒蝉。爱国主义变成了向活人和死人勒索贿赂。不受贿赂的人被认为离经叛道,因为他们破坏了和谐。白桦树林被砍伐净尽以维护秩序。欧洲在战栗……但是俄罗斯在它糊里糊涂存在的整整一千年中从来没有蒙受这样的耻辱……”

他举起拳头,狂热而又可怕地在头上挥动,然后猛地砸下,仿佛把敌人砸成了齑粉。四面八方都发出狂叫,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大厅里几乎已有半数人在鼓掌;大家都十分天真地感到兴奋:俄罗斯的国格在全民面前被公开败坏了,难道还能不欣喜欲狂,欢呼雀跃吗?

“这就说对了!这就说到点子上了!乌拉!不,这已经不是美学了!”

那个躁狂症患者继续狂热地说道:“从那时起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开办了许多大学,而且越办越多。军训变成了海外奇谈,军官离满员尚缺数干名之多。铁路吃掉了所有的资本,像蜘蛛网一样遍布俄罗斯,因此再过大约十五年,说不定,我们就可以乘火车随便到什么地方去了。桥梁只不过间或失火,而城市失火却很准时,在火灾季节,按照规定的次序,逐一发生。法庭判决都像所罗门断案一样英明,而陪审员们收受贿赂只是为生存而斗争,因为他们快要饿死了。农奴们获得了自由,过去是地主用树条鞭抽他们,现在他们是互相抽。被喝掉的伏特加犹如汪洋大海,借以支持国家预算,而在诺夫戈罗德面对古老而又无用的索菲亚大堂,庄严地树起了一座青铜的巨型圆球,以纪念业已成为过去的混乱与杂乱无章的一千年。欧洲皱起了眉头,又开始惴惴不安起来……改革十五年了!然而俄罗斯甚至在自己杂乱无章的最滑稽可笑的时代也从来没有蒙受过……”

在群众的怒吼声中,最后几句话简直无法听清。只看见他又举起了手,又一次所向无敌地砸下去。人们的狂热已达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又是嚎叫,又是拍手,有些女士甚至大叫:“够了!您最好什么也别说了!”大家跟喝醉了酒一样。演说家用眼睛环视着大家,似乎陶醉在自己的胜利之中。我在仓猝中看到,连布克在难以形容的激动中向什么人发着什么指令。尤利娅·米哈伊洛芙娜满脸煞白,也在向跑到她身边来的公爵急匆匆地说着什么……但是就在这时候,一大帮人,约摸有五六个大大小小的官方人士,从后台冲到前台,从两边挟持着这位演说家,把他向后台拉去。我不明白他怎么可能从他们手里挣脱出来,但是他挣脱出来了,又冲到舞台前沿,又挥舞着拳头,用足力气大叫:

“但是俄罗斯还从来没有蒙受过……”

可是他又被别人拽走了。我看到,大约有十五个人,冲到后台去救他,但是他们没有从前台跑过去,而是从一侧,扒开一块薄薄的隔板,以致那隔板终于倒了……后来我又看到,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女大学生(维尔金斯基的亲戚)突然不知从哪里跳到台上,腋下还夹着那同样的一包东西,还穿着那同样的衣服,脸还是同样红红的,同样胖乎乎的,四周围着两三个女人和两三个男人,并且在自己的死敌那个中学生的陪同下。我甚至还赶上听到她说的话:

“诸位,我到这里来是想谈谈不幸的大学生遭受的苦难,并唤醒他们在各地进行抗争。”

但是我跑了。我把自己肩上戴的蝴蝶结藏进了口袋,从我所知道的后面的通道走出了这座府邸,来到了外面。首先当然是去找斯捷潘·特罗菲莫维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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