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举起了手,拿着一把国产矛枪,假装要刺向他,然而我只是大吼着返回了田野。

我不想再回到小时候,但是有时候我又希望自己能回到儿时。我想成为过去的自己,也享受当下的自己,更喜欢将来的自己。除了自己,我不想成为任何人。我想变得像月亮一样疯狂,像狂风一样野蛮,像大地一样从容镇定。我希望成为这世间的任何一样东西。我在长大,但其实我不知道怎样长大,我在生活着但其实我还没有真正开始学习如何生存。有时候我会自我封闭,从凡尘中消失一段时间。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就好像自己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有时候我几乎不能思考。我的大脑时常会一片混沌,然后产生很真切的幻觉。马克斯还是会偶尔来我家花园跟我一起露营,但是我们已经失去了对彼此的耐心。

有天晚上,他在跟我讲起吉姆的时候说道:

“你应该找个女孩跟你玩。”

“我不想要女孩子陪我玩。”

“但是你应该这么做。”

他甚至说:

“你应该剪掉长发,或者至少应该把头发打理得整齐利落一些。”

“什么?”

“那才是人们喜欢的样子,利亚姆。”

“什么?你多大了?四十七岁了?”

“当然不是,”他说道,“但是我在学着成长。”

他躺在那儿,注视着我。可能我们都认为不应该挑起这场“战争”。我们是如此默契的朋友,我们在一起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大家都缄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打开了话匣子,只是这次他说的话题就像以往我们的聊天一样,他说他最近都在思考一些很重要的事情,比如有关我们的庇护所、隐匿点,比如有关我们的“宝藏”,再比如说诱捕兔子的新方法啊之类的。

“我最近一直在想很多事情,”他开始说道,“而且也跟爸爸和老师都进行了沟通。”

“真的?”

“是的,关于未来的一些事情,关于我将来的事业规划、发展方向之类的。”

“真的?”

“是啊,当然是真的。我觉得我将来应该会从事类似农业工程师这样的职业。”

“什么?”

“是的。我爸爸一直从事这个领域,而且说这个领域存在着很多的机会。”

然后他又讲了许多关于这个职业的具体工作是什么以及它会给生活带来怎样的变化,之后我们不久就进入了梦乡。

我认为他的梦乡应该是跟吉姆结婚,跟拖拉机和收割机打交道,在各个国家很漂亮的会馆里开各种学术会议。然而我的梦想里充满了战争、蛇、血淋淋的伤口,灾难和死亡。我一直都能感觉出有一股血在我的皮肤上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