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热起来,水的使用也开始受到了限制。之前湍急的河流现在开始变成了缓缓的小溪,河里的水位也下降了。马克斯跟我在花园里踢足球、爬树,在小径上漫步。在那些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晚上,我们总喜欢在花园里扎帐篷露营。我把短刀抛光磨利,把刀鞘弄软。我梦想着它能在我的手上得到舒适的休息。我们还谈论着那个弃婴。我展开了关于她的身世的无限遐想:她是一个仙女,那些钱是仙女黄金,她穿越时空时,被时光隧道送到我们这里;另外,她也可能是某个农夫跟女巫的小孩。
我们在学校旁边的田野上跟其他的孩子一起玩耍,那些小孩一边嘲笑我们在电视里看起来有多么愚蠢,一方面又总是让我们一遍又一遍地讲着那个故事。“你们当时真的没有顺手拿走一些钱吗?”他们总是在这么问。“你们简直太蠢了。”得到了回答后他们又会这么挖苦我们。
有一天,戈登·纳特拉斯开始讲格雷格·阿姆斯特朗。
“我爸爸跟他一起在学校上课,”他说道,“大家都说他就是一个非常势利的‘皮条客’,他肯定是在巴格达打听和窥探了一些本不该染指的事情,他不值得我们为他掉一滴眼泪。他在那儿究竟做了什么啊?”
“你是指什么?他在那儿做了什么?”我问道。
“我指的就是我说的那样,老兄。伊拉克那边会怎么处理他?为什么他不留在他出生的地方——诺森伯兰郡,而出去到处惹事呢?”
“就像你这样的人做的那样?”我问道。
他停顿了片刻,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
“是的,利亚姆,像我这样的人过去一直做的那样。如果我们一直在我们出生的地方待着,或许会省去很多的麻烦。”
接着他大笑起来。
“我一直在通过网络跟进这件事情,或许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在网上看到他被砍头的视频了。”
接着他又对我咧着嘴阴笑着。
“嗨,”他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是一个顽固保守派,就像一个来自欧洲中世纪黑暗统治时期的人。但是你知道吗?兄弟,我对此乐此不疲。”
我们就这样永无止境地玩着游戏。我全情投入其中,变得越来越疯狂。在这个过程中,我也不断地长大,变得强壮,头发也留得更长了。有时候会带着“死亡交易者”出门,它就在我的臀部随着我的步伐,有节奏地摆动着。我们会锯掉一些树的枝干,制成剑和弓以及弹弓和长矛。在酷暑的时候,我们会赤膊上阵,搏斗,打架。低空飞行的无人机依然在我们上空呼啸着,我们不再捂起耳朵,而是冲着它大喊,咒骂:“把它们炸回石器时代吧!”我们用油漆在脸上画条纹,把染料涂在身上。虽然我们浑身青一块紫一块,布满了结了痂的疤、刀口,但是我们不觉得疼。有时候,我看到马克斯远远避开这些,他看着我,就好像我们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他最近突然跟一个叫吉姆·希尔兹的女孩很好,总是会到对方家里玩,而且出去玩也在一起。我感觉自己已经跟他渐渐疏远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疏远了一切事物,就像我已经被卷进了外太空。
有时候,在田野里玩耍的时候,我经常会在学校教室的窗户上寻找自己。我趴在窗户外面,望向我第一次来学校时坐着的教室:矮小的课桌和椅子,墙上的绘画,插图书。我记起来我们在炎热的下午身体发出的气味,我们唱过的歌,我们表演过的话剧,美味的午餐,慈爱的老师。目前我在赫克瑟姆读高中,而且此时此刻我很享受趴在教室窗户上,回望过去,我仿佛看到自己正在跟马克斯还有其他一些小家伙一起画画的场景,还看到郁郁寡欢的纳特拉斯因为做错事而在角落里被罚站。
有一天,我发现马克斯就站在我身边,跟我一起趴在教室窗户上往里看。吉姆就在距离我们几码远处,就像马克斯刚刚离开,现在她等着马克斯回到她身边一样。
“这很简单,不是吗?”我说道。
“什么?”
“作为一个小孩子,一直被保护着。”
他耸耸肩。
“可能是吧。但是为什么呢?你想再次成为小孩子吗?”
“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