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位进行朗读的是安德烈·纪德,他朗读的是他的剧本《吉纳维芙》(geneviève)。在他之后是让·施隆伯杰,他朗读的是他尚未出版的小说《圣萨托恩尼》(saintsaturnin)。下面一位朗读的是让·保兰,他是《新法兰西评论》的社长,也是一位伟大的哲学家,他朗读了他的新书《塔赫布之花》(lesfleursdetarbes)的第一部分,这本书虽然有趣,但却晦涩难懂,我们都承认这本书对我们来说实在太高深了,只有那个替我做杂务的女孩除外,她说书里的每一个字她都能理解!安德烈·莫洛亚朗读了他新创作的还没有发表的一则令人愉快的故事。保尔·瓦莱里朗诵了他的一些优美的诗篇,并且应乔伊斯的特别请求,朗诵了诗作《蛇》(leserpent)。t.s.艾略特特地从伦敦赶过来,在书店里进行朗读,这很让我感动。欧内斯特·海明威一直有一个原则,那就是不在公众面前朗读他的作品,但这次也破了例,但他的要求是英国诗人史蒂芬·斯班德(stephenspender)和他一起出场,所以,我们就举行了一场双人朗读会,非常轰动。
那时候,因为我们非常荣幸能与这么多著名作家合作,媒体也对我们进行许多报道,生意渐渐好了起来。
因为朋友们帮了我这么多的忙,所以,我觉得我自己也应该做一些牺牲,我决定拍卖一部分我最珍贵的收藏。我和伦敦一家著名的拍卖行进行了联系,他们对我所提供的清单非常感兴趣,并开始安排拍卖的相关事务。后来,在我的要求下,他们进行了一些咨询,主要是针对那些与乔伊斯特别是与《尤利西斯》有关的藏品,他们需要了解乔伊斯是否有权没收这些藏品。他们得到的回答是,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所以,我们就很不情愿地放弃了拍卖计划。
这件事过后,我自己发行了一本小目录。也许那些喜欢收集与乔伊斯有关的藏品的收藏家们没有看到这本目录,也许在三十年代还没有什么对乔伊斯感兴趣的收藏家,反正,我所收到的大多数来信都是问我有没有与海明威有关的藏品。我非常不情愿地将一副我所珍藏的海明威的拳击手套出手了,上面还有他珍贵无比的签名。
也差不多在这个时候,我回了一趟美国,去拜访了我的朋友玛瑞安·威拉德,现在,她已经是丹·约翰逊太太(mrsdanjohnson),当时她在纽约开了一家威拉德画廊(willardgallery)。我将那套经过修改的《尤利西斯》校对稿出售给她,哈佛大学的西奥多·斯班塞(theodorespencer)教授购买了《一个青年艺术家的肖像(英雄史蒂芬)》第一稿的手稿,接下来我出售掉的是《室内乐》、《都柏林人》、《一诗一便士》的手稿。我想尽了办法想把这些手稿保存在一起,但是,最后还是不得不分批将它们出售。可悲的是,我最终只能屈服于现实,当然这让我十分痛苦。
“一九三七年博览会”
我从来就不喜欢参加博览会,但是巴黎一九三七年的博览会非同一般。当时的教育部长是保尔·瓦莱里的崇拜者,他请诗人负责博览会上关于法国文学的那部分展览。他们给了他整整一个展览馆,他可以展览现代文学从起源到最新发展的相关文件。博览会中的这部分展览非常受欢迎,从早到晚都挤满了人。当然,阿德里安娜出版的作品也是展览的一部分,但是因为这个展区只展出法文作品,所以,我的出版物就没能被包括在这部分里。但是,在出版社的专区内,我还是负责一个为英国杂志《今日生活与文学》而设的展位,莎士比亚书店是这个杂志在巴黎的发行人。我是受了布莱荷之邀,才成为博览会上的一个“展商”的。最新出版的《今日生活与文学》被陈列在显眼的位置上,还有许多色彩鲜艳的封面样本和宣传物,我的展位处在严肃的《两个世界评论》(revuededeuxmondes)和孩子们最喜欢的《米老鼠》(mickeymouse)之间。
《今日生活与文学》一直致力于在英国推广法国文学,在过去的期刊中,它曾经发表过纪德、瓦莱里、米修以及其他作家作品的译文。为了向博览会致敬,这一期是“法国文学专号”。
【注释】
在1922年《尤利西斯》出版后,莎士比亚书店将此书重印过十一次。因为文坛对此书的兴趣和热情不减,所以,大家都觉得这本书赚了不少钱,乔伊斯的太太和儿子也这么认为,他们还给乔伊斯施加压力,让他去叫毕奇把账算清楚,到底有多少利润。但是,在花了多少,赚了多少上,莎士比亚书店确实只有一笔糊涂账,所以,这也是以后乔伊斯、毕奇关系恶化的原因之一。为此,阿德里安娜一直想把毕奇从乔伊斯身边拖开,1931年5月19日,她写了一封很愤怒的信给乔伊斯,因为纪德曾经说过乔伊斯对名和利漠不关心,简直是圣人,所以,阿徳里安娜在信中说:“有一点纪德并不知道——就像我们要在诺亚的儿子身上盖一块遮羞布一样——正相反,其实你对金钱和成功都非常在乎!”信的最后,阿德里安娜也道出她们的苦衷:“我们现在的生活很困难,但是更困难的还在后面呢,我们现在只能坐三等席了,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只能骑着棍子出门。”这封信虽然让乔伊斯很受伤害,但是他没有和阿德里安娜开战。但是他与毕奇的关系没有再恢复过。据玛丽亚·约拉斯记载,乔伊斯曾这样说过毕奇:“她把她生命中最美好的十年当作礼物送给了我。”
原因可能是因为他们当时仍在与盗版商罗斯打官司,诉讼费用越来越大,而且,乔伊斯已经在一份宣誓证词中声明,《尤利西斯》是毕奇的财产,所以,他想以合同来确认此书的所有权属于谁,并由谁来负责任。合同中说毕奇拥有此书的“世界版权”(毕奇后来讽刺道,这个“世界”原来只是乔伊斯自己的世界)。
乔伊斯这位老朋友是爱尔兰作家padraiccolum,这一段中,原本还有这样的文字:“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像他这样会耍阴谋的人。当他耍弄别人的时候,我只觉得那是无伤大雅的小游戏,当他这样对待我时,可就一点都不好玩了。”后来被她删掉。在这期间,colum也向乔伊斯汇报说毕奇把乔伊斯的照片从墙上取下,乔伊斯也曾向韦弗小姐写信说毕奇曾对他怒吼过。
1932年初,乔伊斯通过儿媳的哥哥与兰登书屋联系,同年2月,毕奇放弃了她所拥有的《尤利西斯》的版权,3月14日,乔伊斯和兰登书屋签约。
兰登书屋在与乔伊斯签约后,就开始考虑如何对付“禁书”这一关。1933年,兰登书屋的总裁瑟夫(bernardcerf)请乔伊斯的新经纪人保尔·里昂准备一本法国版的《尤利西斯》寄往美国,并在书中夹了许多赞扬此书的评论文章,因为塞夫知道,如果开庭,这些评论都会被视为是证据。同时,兰登书屋也通知海关这部禁书将要到达,在船靠岸的那天,并派人过去保证此书被海关没收,因此他们就能抗议此书被没收,并能借此机会为《尤利西斯》翻案。经过一些延迟后(法官得有足够的时间将此书认真读过才能作出判断),1933年11月25日,“美利坚合众国诉《尤利西斯》”(unitedstatesbookcalledulysses)开庭,12月6日,地区法官伍尔斯作出判断,宣布此书不算淫秽书籍。吉尔伯特称这一判决为“开始了一个新纪元”。1934年1月25日,兰登书屋版的《尤利西斯》出版。
乔伊斯的女儿患有精神分裂症。
在毕奇这本回忆录删节掉的部分中,她这样评论乔伊斯:“这以后,我看到了他的另一面,他不仅仅是一位非常伟大的作家,他也是一位相当精明的生意人,手腕非常强硬。”并称他为“虽然讨人喜欢,但也相当残忍”。同时,在当时给姐姐霍莉的信中,她写到:“他就像拿破仑一样,觉得其他人都是为他服务而存在的,他可以把他们的骨头磨成面粉,做成他的面包。”这些都是她所不引以为荣的想法,所以,回忆录定稿时全被删去。
奥德赛版本的《尤利西斯》出版于1932年,两卷本,许多批评家都认为在至今所有的《尤利西斯》版本中,经过吉尔伯特修订的这一版是错误最少的。
1921年移民到巴黎的俄国犹太人,律师出身,乔伊斯的儿子和儿媳的朋友,1930年和乔伊斯相识。
凯瑟林·安妮·波特,美国记者、散文家、小说家、政治活动家,1966年曾获普利策文学奖。
阿兰·泰特(1899——1979),美国诗人。
1931年夏和1934年1月到1939年5月,米勒(1891——1980)曾经两度住在苏让别墅18号,这里成为当时巴黎的文学中心之一。这个别墅也是《北回归线》中波勒兹别墅的原型。
安娜斯·尼恩(1903——1977),法国作家,以情色作品和她的日记著称,米勒在巴黎期间的情人,不仅支付米勒的生活开销,还资助了《北回归线》1934年的第一版。
这里的阿尔夫是米勒的朋友,奥地利作家阿尔夫莱德·培勒(alfredperlés),1933年他们曾经同租一套公寓。这封公开信是米勒自己印刷且发行的,出版于1936年。
托马斯·伍尔夫(1900——1938)是美国“垮掉的一代”的代表人物,《时光与河流》出版于1935年。
麦克斯·伯金斯(1884——1947),美国最著名的文学编辑之一,曾是海明威、菲茨杰拉德和伍尔夫的编辑。伍尔夫一方面感谢伯金斯对他的发现和栽培,一方面又痛恨别人把他的成就归功于他的编辑。但是1938年,伍尔夫自杀之后,伯金斯继续管理他的文学遗产。
路克·杜赫滕(1881——1959),法国医生、作家。
路易·吉列(1876——1943),法国艺术史家、文学史家。
雅克·德拉克莱特(1888——1985),法国作家。
保尔·莫然(1888——1976),法国外交家、作家。
让·保兰(1884——1968),法国作家、文学批评家、出版家。
史蒂芬·斯班德(1909——1995),英国诗人、作家、散文家,诗歌中常常反映社会的不公平和阶级斗争。
在小册子发行之前,阿德里安娜曾写信去问乔伊斯他是否反对毕奇出售他的手稿,回答是不反对。但是,他写信告诉韦弗小姐他非常不希望《一个青年艺术家的肖像》最早的手稿《英雄史蒂芬》出现在公众面前,“我很不喜欢《肖像》的第一稿被出售,它大约有1000页左右,因为它们简直就是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