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传国玉玺

多尔衮 马汉跃 第2页,共2页

额哲在多尔衮身边坐了下来,迷迷糊糊地望着多尔衮,缓慢地问道:“你知道‘制诰之宝’吗?”

有一道光射进多尔衮的脑海,让他的眼前一片光明,多尔衮知道,自己那种神秘的预感马上要成真了。多尔衮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说过元朝的传国玉玺。据说,这枚玉玺“交龙为纽,光气灿烂”,一看便知是神器。两百多年前,顺帝放弃北京,逃亡大漠,后来死在应昌,玉玺人间蒸发了。此后的两百多年间,再也没有人见过这枚玉玺。直到有一天,一位幸运的牧羊人在山岗下放牧,偶然发现羊群中的一只山羊连续三天不肯吃草,只顾刨地。牧羊人感到非常奇怪,就在它刨地的地方挖掘,发现了传国玉玺。玉玺落入博硕克图汗的手中,林丹汗消灭博硕克图汗之后,玉玺又归他所有。

“你知道玉玺现在在什么地方吗?”额哲有些得意地问多尔衮。

多尔衮压抑着内心的波动,故作平静地问道:“在什么地方?”

额哲“嘿嘿”地笑着,“在我母亲那里!”他随即拍了拍多尔衮的肩膀,“怎么样?我送了你一份厚礼,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多尔衮当即派人前往苏泰太后处,索要传国玉玺。苏泰太后是个聪明人,没有任何推脱,痛快地交出了这件稀世之宝。宴席结束后,多尔衮命人将玉玺送到了自己的帐篷里。他亲手打开了那个镶金嵌玉、珠光宝气的盒子,从里面捧出了玉玺。玉玺反射着月光,散发出淡淡的光晕,上面的蛟龙仿佛有了生命,盘旋飞升。多尔衮用双手捂住纠缠在一起的玉龙,好像怕它们真的腾空而起,带着玉玺飞往天外。如果这件宝贝不翼而飞,多尔衮会心疼得自杀。

夜深了,多尔衮将玉玺放在枕边,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不知到了什么时候,多尔衮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眼前的情景吓得他从床上跳了起来,一条蛟龙正盘卧在床尾,龙头高高地抬起,自上而下地俯瞰着他。彼此对视了片刻,蛟龙低下头来,靠近多尔衮。多尔衮靠在床头,无路可退,只好迎着龙目中的寒光,与它零距离接触,蛟龙的鼻息吹拂着他的面庞。忽然,蛟龙化作人形,竟然是皇太极,对多尔衮怒目而视,举刀劈了过来。多尔衮惊恐地叫了一声,这回真的醒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原来是一场梦!回头看看,玉玺安然无恙,乖乖地躺在床头。

睡意全无的多尔衮索性穿上衣服,走出帐篷,欣赏大漠上美妙的月色。军营里一片寂静,远处偶尔会传来战马的嘶鸣,值勤的士兵在军营的外围游弋着。多尔衮在大大小小的帐篷中间穿行,耳畔似乎能听到还没有入睡的将士窃窃私语的声音。他顺手摘下一枚草叶,放在嘴里咀嚼着,青涩的味道在舌头上扩散开来,让他的大脑清醒了很多。连续几场宴席,让多尔衮觉得就像睡在酒缸里一样,总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

他在一个马桩上坐了下来,被惊动的战马亲热地凑了过来,用嘴拱着多尔衮的肩膀。多尔衮拍了拍战马的头,回应它的善意。“玉玺,玉玺,它偏偏落到了我的手里,难道是苍天有意的安排?如果我把它交给了皇太极,将来它还会回到我的手里吗?”在心里这样自问之后,多尔衮觉得很可笑,“除了把它奉献给天聪汗,难道我还有其他选择吗?难道我能以玉玺为号召,自立为王?我有跟皇太极分庭抗礼的实力吗?没有,那样做的话等于自杀,风险太大了!我不是那种可以孤注一掷、放手一搏的人。阿济格说我不敢冒险,缺乏胆识和魄力,他没有说错。”

远处的山岗起伏蜿蜒,在多尔衮的眼里,似乎也具有了龙的形状。“鬼迷心窍!”多尔衮笑出声来,“看来这玉玺果真不是凡物,它能迷惑人的神智,刺激人的野心,还是把这个祸害早点给皇太极吧!或许他真的有帝王之运,能够镇住这个宝贝”。

在多尔衮等人回师沈阳(此时已更名为盛京)之前,已经先期派出使者向皇太极报捷。在使者抵达沈阳的前一天,皇太极对身边的大臣们说:“我从来是左耳鸣,一定有喜讯;右耳鸣,肯定没什么好事。今天左耳鸣,看来多尔衮等人一定会送来捷报了!”果不其然,次日,多尔衮派出的使者就来报信,“林丹汗之妻苏泰太后及其子额哲和部众都已经降附,并献上元之传国玉玺!”

雄心勃勃、一直想名正言顺地登上帝位、号令天下的皇太极,听说出征的贝勒不但完成了使命,还缴获了传国玉玺,大喜过望,当即传谕:“多尔衮等贝勒千里远征,鞍马劳顿,又获得玉玺,一定要远迎!”

天聪九年九月五日,皇太极率领诸贝勒、大臣和福晋们在城外迎接多尔衮、岳托、萨哈廉和豪格率领的凯旋之师。皇太极设香案、奏礼乐,三跪九叩,承受了玉玺。多尔衮跪在天聪汗的身后,心中说:“改弦更张的时候到了!”

热闹的庆功宴结束之后,皇太极把多尔衮留了下来。天聪汗平时处理朝政的崇政殿空荡荡的,只有他和皇太极两个人。皇太极一边欣赏着眼前的传国玉玺,一边对多尔衮说:“九贝勒,你真是我的福将,第一次统兵出征,就为我带回来这么一个宝贝。有了它,蒙古各部复国的幻梦就破灭了,统一了漠南蒙古,消除了我们身后最大的隐患,集中全部精力伐明,我们的大业成功指日可待!”

“大汗过奖了!这恰恰说明大汗是真命天子,让世人都知道天意眷顾的是后金,是天聪汗。所以,上天才以‘制诰之宝’授予大汗,臣只是奉大汗之命,将玉玺取来献给大汗而已,哪敢贪功呢?”

皇太极把玩着玉玺,高声道:“说得好,我就是欣赏你这种不居功、不自傲的品格,与那些见识短浅,立下功劳之后就目空一切的人相比,不知高明多少倍!”

多尔衮趁机进言,“大汗,您应该顺应天意,登基称帝,这样才能增加大汗的威信,号召各国降附大汗。将来出兵伐明,也能做到名正言顺”。

皇太极放下玉玺,双肘撑案,深邃的目光投向空旷的大殿。“称帝的条件都具备了吗?会不会有人出来扫兴?我不希望当年登上汗位时的意外再次发生!”

机敏的多尔衮马上明白,皇太极指的是努尔哈赤第七子阿巴泰贝勒在皇太极登上汗位的时候出来搅局的事情。“大汗,您现在的声威远非当年可比,现在哪有人敢这么做?”

“那只老虎呢?”皇太极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既然大汗担心他会出来阻挠,何不敲山震虎,让他规矩一点呢?”

“代善毕竟是大贝勒,身份尊贵,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可能弄巧成拙。”

“大汗英明,臣以为,直接惩戒代善的确不妥,不妨以退为进。诸贝勒体察大汗的心意,自然会对代善群起而攻之,届时大汗再出面斡旋,宽宥其罪。恩威并施,想必这头老虎就会服服帖帖了。”

皇太极看了一眼案头的玉玺,“不能再等了!”

天聪九年九月二十五日,皇太极召集诸贝勒和大臣,当众历数代善冒犯自己的种种行为,让诸贝勒另选明君,“我将闭门不出,读书习武,等候新君的差遣!”

所有的人都明白皇太极打的是什么主意,没人把皇太极退位的话当真,聪明人自然会将矛头指向代善。大家众口一词,谴责代善,议定革去代善大贝勒,削夺他旗下的十牛录,罚银一万两。皇太极看群情激愤,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为了表示自己的宽宏大量,宣布保留代善的大贝勒,将十个牛录发还给代善。

打一巴掌,再给一块糖,堂堂的大贝勒被皇太极玩弄于股掌之间。见证这一过程的多尔衮庆幸自己没有站到天聪汗的对立面,父母去世的时候没有,三大贝勒与天聪汗抗衡的时候没有,得到传国玉玺的时候也没有。这种态度无疑是明智的,眼前的这个人太强大了,只要有他在,那个位置就轮不到自己。好在自己比他年轻二十岁,“看谁能熬得过谁。”

皇太极觉得自己的悲情戏演得非常成功,趁大家众口哓哓地斥责代善的间隙,向站在不远处的多尔衮挤了挤眼睛。神态就像一个搞恶作剧成功的孩子,而不是一个威严的大汗。多尔衮会心地笑了笑,把目光投向了坐在皇太极右侧、垂头丧气、面如死灰的代善。这位大贝勒已经年过半百,头发斑白,他大半生戎马倥偬,为后金国立下了汗马功劳,现在却当众被兄弟、侄子们训斥,内心的感受可想而知。多尔衮甚至有些不忍,如此对待一位步入暮年的老人,更何况他还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自己造下的这些罪孽将来该如何偿还呢?“苍天或许会夺去我的寿命,让我做一个短命鬼吧!”

代善明智地保持了沉默,一言不发地接受了对他的全部指责和惩罚。皇太极实现了他敲山震虎的既定目标,结束了这场闹剧。

一个月后,为了表彰多尔衮的功勋,在皇太极的安排下,多尔衮迎娶了他的第四位侧福晋,同样为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与皇太极的三位福晋哲哲、海兰珠、布木布泰沾亲带故。为了表示对多尔衮的器重,皇太极带领自己的三位福晋亲自参加了婚礼。

多尔衮的大福晋、第三位侧福晋也都是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六位福晋一见面就亲热地搅在了一起。多尔衮细心地观察着皇太极的这三位福晋,大福晋哲哲年长,端庄稳重,侧福晋海兰珠贤淑淡泊,在热闹的婚礼上依旧安静得如同一潭波澜不兴的碧水,侧福晋布木布泰聪明机警,一边与多尔衮的三位福晋说笑,一边用眼睛的余光扫视着婚礼上的宾客。当与多尔衮的目光偶然相遇时,她从容地点点头,没有丝毫的慌乱。

多尔衮不禁回想起那次初到布木布泰寝宫时的情景,那种异样的情感再次浮上心头。虽然皇太极就坐在他的身边,多尔衮还是陷入了无法自制的遐想之中,连皇太极的问话都没有听见。皇太极提高了声音,“九贝勒,想什么呢?”

多尔衮打了一个激灵,生怕自己的心事被洞察秋毫的皇太极看穿,连忙回答说:“大汗,最近事务繁忙,所以有些疲惫,不小心走神了。没有及时回禀大汗,请恕罪!”

皇太极毫不拘礼地大笑起来,“娶新娘子当然忙了,今晚你会更忙,你身体弱,别劳累过度啊!”坐在附近的其他贝勒听到皇太极的调侃,都别有意味地笑了起来。

皇太极压低了声音,问道:“劝进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

“大汗放心,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当中。”

“那头老虎没什么异动吧?”

“经过上次的事情,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冒犯大汗的天威啊!”

皇太极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欣慰地笑了,他已经看到皇帝的宝座摆在眼前,向前一步,就可以登上这个君临天下的位置。虽然后金国现在仍然只据有天下的东北一隅,但自己正当壮年,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让自己这个皇帝名副其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虽然他的声音很低,被参加婚礼的宾客们掀起的声浪吞没了,但距离他最近的多尔衮却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仿佛是在遥远的天际滚过的惊雷,让多尔衮的心突突直跳。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恐惧,还是被天聪汗的宏伟气魄所鼓舞,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不远处的皇太极侧福晋布木布泰,不管自己对她有多么异样的感觉,也要压抑在心底,直到永远。

布木布泰仿佛在无形中感触到了多尔衮的意念,回头望向这边。多尔衮连忙低下头去,用筷子翻动着眼前的菜肴,不知道在找什么。

聪明的布木布泰若有所思,回过头来对新娘子说:“九贝勒现在还没有一儿半女,你要加把劲啊!”新娘子被她说得登时羞红了脸。

天聪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诸贝勒和大臣们一致议定,上表劝进,请皇太极登基称帝。三天后,天聪十年正月初一,后金国举行了隆重的新年庆贺典礼。

迎着黎明时分熹微的晨光,天聪汗皇太极带领诸贝勒和大臣们出抚近门,拜谒帝庙。多尔衮紧随皇太极身后,注视着这位即将升级为皇帝的大汗的背影。在晨光的照耀下,皇太极的身影更显高大,就像一尊闪闪发光的神像。与他相比,多尔衮甚至觉得自己很渺小,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是不是我的野心太大了,要逆天而行?前面的这个人显然是受到上天眷顾的,能够追随他,登上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还不能满足吗?在这尘世间,浮动着多少留不下任何痕迹的尘埃,能做神像肩头上的那一粒,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

自从得到了那枚传国玉玺之后,多尔衮总是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念头,尤其是对于皇太极的态度,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看来,那个东西不是一般人所能消受的,至少现在我无福享用。顺势而为吧,我不想与天斗,也不想与这个上天选中的人斗!”

拜谒帝庙之后,皇太极与诸贝勒、大臣回宫。辰时,天聪汗升殿,大贝勒代善照旧在天聪汗的右侧入座。多尔衮带领阿济格、多铎、岳托、阿巴泰诸贝勒向天聪汗行庆贺礼。

天聪十年(1636年)四月初八,诸贝勒、蒙古贝勒、满蒙汉大臣再次上表劝进。多尔衮宣读满洲劝进表,科尔沁土谢图智浓宣读蒙古劝进表,都元帅孔有德宣读汉人劝进表。天聪汗同意称帝。三天后,皇太极即皇帝位,改国号为大清,改元崇德。

登上帝位的“宽温仁圣皇帝”皇太极论功行赏,分封兄弟子侄。大贝勒代善为和硕兄礼亲王,济尔哈朗为和硕郑亲王,多尔衮为和硕睿亲王,多铎为和硕豫亲王,岳托为和硕成亲王,豪格为和硕肃亲王,阿济格为多罗武英郡王,杜度为多罗安平贝勒,阿巴泰为多罗饶余贝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