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日出后，三人漫步在城市废墟当中。马丁说他想亲自去看看城市的伤亡情况，于是换了便装。彼得和莫妮卡不得不放慢速度等着马丁赶上来。他们小心翼翼地踩在碎石和碎玻璃上，马丁不时地停下凝望这满目疮痍，被剥了皮的房屋、露出木材和砖瓦的建筑、宽口大弹坑和空中没完没了的红色尘埃。高档富人公寓区堵满了焦黑破碎的汽车，空气中到处焦味弥漫，灰烬飞舞，充斥着死亡的气息。有栋公寓的一层，一个妇女正在水槽边洗衣服，她似乎并不知道她家的外墙已经没了。马丁停下脚步，看着路人行色匆匆，衣服和头发上满是灰尘，有推手推车的，有推独轮车的，里面放着他们仅有的几样东西，在找能重新落脚的地方。街道尽头，一座房子门前堆着一堆尸体，残肢断臂横七竖八，各种死相稀奇古怪。彼得弯腰捡了条金项链，马丁停在地上的一张破海报边，海报上面压着半块砖——是张希特勒的画像，上书粗体撰文“元首带领我们走向胜利”。远处，一群人正用手想刨开一堆砖头，搜救埋在下面的幸存者。

他们一起去了公园，坐在唯一一条完好的长椅上。到处都是裸露的树根、断成好几截的树。两只流浪猫在倒下的树杈间寻找食物。“这里还好些，”马丁盯着公园中央天空倒映在湖面中的一片蓝色，“鸭子都哪去了？”他问道。

“可能被吃掉了吧，”莫妮卡回答。

马丁买了《先锋报》，他开始大声读起报来。

“他们都以为我们在踢一场足球锦标赛呢，”他把报纸丢到一旁，“可事实是不断的攻击和防守、重组和撤退，胜利遥不可及，”他停顿片刻，“他们以为大家都是傻子。”

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妈妈推着婴儿车经过。走近了彼得才看清她的黄星布。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马丁？”莫妮卡问。

“要是我知道就好了，莫妮卡，”他摇了摇头，“要是我知道就好了。”

他们待了一小时，也可能更长时间。马丁躺在草地上睡着了，报纸还盖在他脸上。

彼得和莫妮卡端详着他，“他变了，是吧？”莫妮卡小声问。

“是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确实变了。”

“不知道战场上到底什么样。”

“俄国？肯定不好过。等他想说的时候会告诉我们的。”

“我们得走了，去找点吃的东西。”

“再等一会儿吧。”

最后太阳正当空时，他们才出了公园。

一度熙熙攘攘的街道如今冷冷清清，繁华的公寓区、商铺和电影院都成了一片废墟。“马丁，你感觉怎么样？”三人走上街道时莫妮卡问。街道上还有人一路小跑，四周都有人在搜寻食物和住处。

“我不知道，很累，回来很高兴，很怕再回去。很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