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元首庆生

仇敌兄弟 鲁伯特·考利 第2页,共2页

马丁叹了口气,不管是什么事,显然他都不想告诉彼得,“非要这样的话,给,”他说着递给弟弟一个瓶子。

“这是什么?”瓶颈细长的瓶子上裹着红色的外文标签,里面装着深黑色的液体。

“尝尝。”

他喝了一大口,这深黑色的液体口感温和,顺着他的喉咙缓缓流下,在舌头上迸出气泡——感觉真是不可思议,他从没尝过的味道,“哇哦,”他说不出别的话来。

“好喝吧?”

“好喝,”他又喝了一口。

“行了,我就这一瓶。”

“这是什么?”他递回给他又问了一遍。

“是可口可乐,”马丁得意扬扬地说。

可口可乐。连名字都冒着一股危险味。他想问问马丁他怎么弄到的,但决定还是不问了。纳粹宣传的是要全民抵制美国鸦片之类的东西。被抓住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这次,他想,看来就是这个美国活力饮料了。他们真幸运,这东西尝起来满是自由的味道。

“好喝吧?”莫妮卡问。

“快!有人来了,”彼得说。

有人趿拉着靴子走过来的脚步声越来越响。是奥托,他红着脸,喘着粗气,那只瞎了的眼睛紧闭着。

“你的玻璃眼珠怎么了?”马丁开门见山地问。

“被杂种抠了。”

“他们为什么那么做?”

“因为蔡司那个愚蠢的家伙,自己把脚伸进了脚手架里,却来怪我。他们拿走了我的眼睛,说我不把台子修好就不还给我,”他拿块脏兮兮的手绢胡乱擦了下嘴唇,“该死的盖世太保,”无精打采地离开了。

*

夜幕降临,舞会开始了,这是为希特勒庆生的最后一项节目。长长的灯柱上摇摇欲坠地挂着灯笼,地上铺着一块大大的防水油布作为舞池,几个孩子坐在边上的稻草捆上,另一面是乐队——四个老人分别手持五弦琴、小提琴、吉他和六孔小笛。乐队奏响了流行的乡村歌曲和传统民歌曲调,村民们围聚在舞池四周,手里端着伏特加或者啤酒,互相督促着跳舞,生怕被身穿军装的人强行赶入舞池。至少今晚,他们不用再唱纳粹颂歌了。孩子们在大人当中来回乱窜,在众人大腿间穿梭游荡,间或奔跑着冲过油布铺成的舞池。旁边摆起了一个小摊,售卖各类食品酒水饮料,附近还燃起一堆篝火,三位年长的妇人围火而坐,拿着烧叉烤得香肠滋滋作响,还把烤好的香肠分给众人。

远处设起了一些可供村民试手的娱乐项目——凸木枕头大战、走钢丝、杂耍和飞刀等等。毫无疑问,没有哪个女人会自愿站在板前,让烂醉的村民们朝她丢飞刀。男人们只好用布袋子塞满稻草,大概做成个人形。有人别出心裁地把两个吹了一半的气球插在布袋中间,充当稻草人的胸脯。

马丁、莫妮卡和彼得懒散地坐在地上的稻草捆上,喝着啤酒,看着两个穿格子衫的强壮的年轻农民小伙子在原木上进行枕头大战。“我答应今晚和汤米跳舞了,”莫妮卡随口说道,双胞胎一左一右在她两侧。

“你到底为什么要答应他?”马丁问。

“我没办法摆脱他,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变了。”

马丁大笑起来,“怕是从他父母接受真正的国社党党员再教育开始变的吧。”

“被捕了?”

“没有,就是被狠揍了一顿。你知道,让他们认识到思想路线上的错误。这改变了汤米,让他一夜之间成了希特勒青年团的模范团员。”

彼得闭上眼,吸了吸带着烤肠香味的篝火味道。这样满足的时候多么难得啊,他现在感觉真幸福,身畔就是莫妮卡,全身心感受着她的温存。“敬元首,”他举起啤酒罐说,“愿他做个明君。”

“我更愿意敬奥托,”马丁说。是奥托给了他们啤酒和莫妮卡的伏特加。

两个格子衫小伙儿其中一个被打倒在地,对方又数次出击,他被出局。获胜者举起拳头,观众大声欢呼助威。

“你们俩不想来一局?”莫妮卡提议。

“不想,”彼得回答。

“胆小鬼。”

两个格子衫小伙儿互相握手拥抱,摇摇摆摆地回到篝火旁。

莫妮卡看了眼喝空的杯子,“谁要是赢了,可以拉着我的手跳舞。”

“你这么说不过是不想和汤米跳舞吧。”

“要么接受,要么就算了。”

“知道了,”彼得说,“换走钢丝比赛怎么样?”

“就你那三脚猫?你要比,我奉陪,”马丁说着站起身来,“不太耗体力吧。我喝多了,体力不行。”

“获胜者可以…”

“行了,行了,我们都知道了。”

钢丝距离地面大约六十厘米,两头拴在两根坚实的铁柱上,铁柱旁边就是木头平台,“这是奥托做的不是?”马丁一边走到看似弱不禁风的平台上一边问。

“当然了,”负责钢丝绳项目的胖脸小伙子边回答马丁的问题,边把三根竹子绑在一起做成的平衡杆递给他。

马丁站在台上,脱下鞋子朝着彼得的方向扔过去。

彼得能嗅到莫妮卡好闻的味道,她就在他身旁暗淡的灯光下。“你觉得怎么样?”她小声问。

“他没机会的。”

“希望也是。”

好几秒彼得才反应过来,整个世界瞬间变成了彩色的。

马丁没走三步就开始摇摇晃晃。又走了一两步,就动作夸张地掉了下来,“看着容易做起来难,”他说着站起来把平衡杆递给了弟弟。

彼得脱下鞋子,他知道他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莫妮卡想让他赢,这对他是多么大的鼓舞啊?六步就能赢,就这么简单,六小步就行。

绳子看起来粗,不过马丁说得没错——真的很难。一股篝火的烟雾吹过来,烧焦的吐司味侵满了他的鼻腔。他颤颤巍巍左摇右摆,不过还是坚持走完了第四步、第五步,他重拾起信心,在绳子上调整平衡。六步、七步,他甚至能一直走下去,莫妮卡今晚属于他了。八步、九步,然后是第十步,只见他左脚脚后跟一滑就掉到了地上,双腿跨坐在绳子上。“我赢了,”他大喊着举起平衡杆。在钢丝绳上多走了几步就打败了马丁的秘密武器——那瓶可口可乐。

*

一刻钟后开始的舞会并不尽如人意。跳的人太少,看的人太多,马丁、汤米、阿尔伯特和他的朋友也都在旁观。戴着眼罩的奥托也在。彼得不知道手该放哪,也不确定要向左还是向右,前进还是后退,踩不住拍子,跟不上好似瞬息万变的节奏。他放声大笑,想借此掩盖自己的尴尬,莫妮卡也配合着他笑,他从没感觉自己这么笨过,他开始后悔赢得了牵她的手跳舞的机会。人们跟着音乐拍着手掌打起节拍来,时而也有漏拍。时间变得无比漫长,不过好在一曲终了了。彼得如释重负,深深地鞠了一躬,莫妮卡礼节性地予以回应。

他牵着她的手走出舞池时,看到汤米一脸灿笑,“轮我了,”汤米说着脸上漾起了酒窝。

“今晚不行,娘娘腔,”彼得坚定地说完,牵着莫妮卡走过汤米,走过哥哥,但究竟要走到哪里去,他自己也完全不知道。

他们继续走着,时而欢笑时而沉默。二人停下时,已经到了村西二百米左右的一片小树林后。篝火遥遥在望,灯笼依稀朦胧,彼得说不清月亮有多圆。

“现在,”莫妮卡说,“既然你把我带来这里,那你打算要把我怎么样?”

哪怕他犹豫半分,都没办法做到现在这样。他轻轻把她推到一棵树上,生硬地吻在她的唇瓣上。可哪里又不对劲了——他过于用力了。像跳舞时一样,尴尬极了,难为情的笑并不能掩盖一切。她一把推开他,让他顿觉羞愧。他强迫自己看着她,在她眼睛里,他看到了月亮的倒影。然后,她无比轻柔地拿起他的手,悄然放在她傲人的双峰上,然后拉他上前,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次感觉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