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翰·费希
“我请您原谅,”于洛元帅对德·维森堡亲王说,话中带着令人心动的自尊。
“哎哟,我们还是以‘你’相称吧,于洛,”部长紧紧握着老朋友的手,答道,“可怜的枪骑兵不过只害了他一个人。”他狠狠地瞪了于洛·德·埃尔维一眼,说道。
“你拿了多少?”德·福兹海姆伯爵厉声问他兄弟。
“二十万法郎。”
“我亲爱的朋友,”伯爵对部长说道,“四十八个小时内,您就可以收到那二十万法郎。决不能让人家说姓于洛的盗用公家的一个子儿……”
“简直是瞎来!”元帅说道,“我知道那二十万法郎在何处,会去让人要回来的。你提交辞呈吧,要求退休!”他拿起一式两份的正式规格的公文纸,摔到国务参事坐着的桌子旁,只见男爵两条腿直抖。“你要是惹上这场官司,会把我们大家的脸给丢尽;我已经得到内阁会议的同意,由我来全权处理。既然你受得了这种没有脸面、我根本瞧不起的生活,自甘堕落,那你就退休吧,该你的退休金会给你的。只是不要再惹是生非。”
元帅摇了摇铃。
“职员玛纳弗在吗?”
“在的,大人,”传令官回答道。
“让他来一趟。”
“你呀,”部长一见玛纳弗,便吼叫道,“和你老婆串通一气,把德·埃尔维害到这个地步。”
“部长先生,我请您原谅,我们家很穷,我只靠这份差使养家糊口,我有两个孩子,其中那个小的是男爵先生的,就要在我们家出生了。”
“十足一副无赖的嘴脸!”亲王指着玛纳弗对于洛元帅说,“不用再胡搅蛮缠了。”他接着说道,“把那二十万法郎交出来,不然就去阿尔及利亚。”
“可是,b部长先生/b,您不了解我老婆,她把那些钱全都给吃光了。男爵先生每天都要请六个人吃晚饭……我家每年要花五万法郎呢。”
“你走吧,”部长喝令道,犹如在激战中发出冲锋的号令,“两个小时内你会收到调令……走。”
“我宁肯自己提出辞职,”玛纳弗放肆地说,“我落到这个下场,还要再打击我,太过分了;我不会甘心的,我!”
说罢,他走了出去。
“厚颜无耻的东西,”亲王道。
面对这一幕,于洛元帅一直站着,一动不动,脸色煞白,像个死人,一边偷偷地察看着他的兄弟。这时,他走到亲王面前,抓起他的手,又对他说了一遍:
“四十八个小时之内,所有物质上的过错都将得到弥补,可脸面保不住了!永别了,元帅!这是要命的最后一击……是的,我是死定了。”他凑近亲王的耳朵说。
“真见鬼,你今天早上跑这儿来干什么?”亲王激动地问道。
“我是为他妻子来的,”伯爵指了指艾克托尔,回答道,“她连面包都没有吃的了!尤其是眼下。”
“他有退休金呀!”
“都抵押了!”
“准是给魔鬼缠住身子了!”亲王耸了耸肩膀,说道,“是什么媚药把您弄得丢魂落魄,贪吃这种女人?”他问于洛·德·埃尔维道,“你明明知道法国行政管理机关办事一丝不苟,非常严格,什么都要有登记,要有笔录,进出几个生丁都不惜用几令纸张来记账,你自己也一直抱怨,为了释放一个当兵的,买几根马刺,区区小事,也要有数百个签字,可你盗用公款怎么能指望长时间掩盖住呢?还有那些报纸!那些嫉妒狂!那些恨不得去偷去抢的家伙!那些女人是不是弄得你丧失了理智?她们是不是用核桃壳遮住了你的眼睛?要不就是你跟我们生来就不一样?你早就不是条男子汉了,那个德性,早该离开部队机关了!你做了那么多荒唐事,如今又犯了罪,你迟早要落到个……我都不愿说出口……”
“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照顾她,科坦?……”德·福兹海姆伯爵请求道,他什么也没听见,一心只想着他的弟媳妇。
“放心吧!”部长回答道。
“那就好了!谢谢,永别了!”——“走呀,先生?”他对他的兄弟说。
亲王目光看似平静,打量着他们兄弟俩,他们的举止、体格和性情迥然不同:一个勇敢,一个怯懦;一个严肃,一个放荡;一个清清白白,一个盗用公款。
“这个懦夫不会去死的!但我可怜的于洛,为人是那么清白,却是死到临头!”亲王心里想。
他坐到扶手椅上,又开始阅起非洲发来的急件,举手投足间,既显示出了统帅人物的沉着冷静,又表露出了战场厮杀的情景所传染的深刻的怜悯心!军人们表面上那么粗野,战争中养成的习惯又赋予了他们在战场上必不可少的那种绝对的冷酷,但实际上,天下没有谁更比他们富有人情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