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对达莉拉历史的一番评说

“您要的一万法郎会有的,我亲爱的万塞斯拉斯,可有个条件,”她一边摆弄着头上那妙不可言的发卷,一边说道。

“什么条件?……”

“喔,那就是我不要利息……”

“太太!……”

“噢!不要生气;您可以用一组铜雕小人像来抵嘛。参孙的故事,您已经动手雕了,把它做完吧……做一组达莉拉剪掉犹太的赫拉克勒斯头发的雕像!……要是您听我的话,您一定会成一个大艺术家,希望您能理解这个主题。要表现出女人的力量。相比之下,参孙就算不了什么了。他不过是徒具力量的尸首。达莉拉,却代表着毁灭一切的激情。这件出自同一b历史题材的作品/b……你们的行话是这么说的吧?”克洛德·维尼翁和斯迪德曼听他们在谈雕塑,凑了上去,瓦莱莉见他们这一架势,便机巧地问了一句,“这件以赫拉克勒斯跪在翁法勒脚下的历史为题材的作品,比希腊神话不知要美多少!这段象征性的神话,到底是希腊模仿了犹太?还是犹太得之于希腊?”

“啊!太太您这下可提出了一个严肃的问题!涉及《圣经》各个部分的成文年代。伟大而不朽的斯宾诺莎被人划到了无神论者一派,这真是荒谬绝伦,他用数学证明了上帝的存在,认定《创世记》和《圣经》中所谓政治的那一部分成于摩西时代,并以文献学方面的真凭实据,指出其中有后世添加的段落。为了这事,他在犹太教堂门口给人捅了三刀。”

“我还不知道自己这么博学呢。”瓦莱莉见她两人的悄悄话被打断,不快地说。

“女人凭本能就通晓一切,”克洛德·维尼翁回答道。

“好了!您答应我了?”她像个痴情的少女,小心翼翼地捧起斯坦勃克的手,问道。

“您真太幸福了,竟然太太还有求于您,嗯?……”斯迪德曼高声道。

“求什么?”克洛德·维尼翁问道。

“一小组铜雕,”斯坦勃克回答道,“达莉拉剪去参孙的头发。”

“那有难度,因为床的缘故……”克洛德·维尼翁指出。

“恰恰相反,那容易极了,”瓦莱莉微笑着反驳说。

“啊!那您就给我雕一组!……”斯迪德曼说。

“太太真该是雕塑的对象!”克洛德·维尼翁意味深长地朝瓦莱莉瞟了一眼,说道。

“好了!”瓦莱莉接过话说,“我是这样理解整个创作的。参孙一觉醒来,头发全都没了,就像许多戴假发的花花公子那个模样。英雄坐在床沿,您只需表现床的底部即可,以衣服和床幔为遮掩。他在床上,就如玛里尤斯身置迦太基的废墟中,双臂交叉,光光的脑袋没有一根头发。反正,就是拿破仑在圣赫勒拿岛呗!达莉拉跪着,差不多就像卡诺瓦雕的玛德莱纳。当一个姑娘毁了她的男人的时候,肯定对他很心疼。依我的看法,那个犹太女人曾经很怕参孙,因为他恐怖,力大无比,但他一旦成了小情郎后,她该是很爱他的。所以,达莉拉对自己的过失后悔莫及,她恨不得能还她情郎一头秀发,她不敢看他,可她还是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微笑,因为从参孙那种软弱的样子,她发现他已经宽恕她了。这一组雕像,再加上凶猛的朱迪斯,女人便被解释得一清二楚了。德行砍人脑袋,邪恶只剪头发。先生们,小心你们的头发!”

说罢,她丢下两位艺术家走开了,他们俩不知所措,跟着批评家对她齐唱赞歌。

“再也没有更美妙的女人了!”斯迪德曼高声道。

“噢!这是我见到的最聪明、最迷人的女子。集智慧与美貌于一身,真是太难得了!”克洛德·维尼翁感叹道。

“您有幸与嘉米尔·莫班相识,而且又是知己,连您都下这样的断论,那我们还会有别的什么看法呢!”斯迪德曼回答说。

“要是您愿意把达莉拉雕成瓦莱莉的模样儿,我亲爱的伯爵,”克勒维尔刚才什么都听到了,他一时放下牌局,说道,“我要一座,付给您一千埃居。噢!真的!哎呀!一千埃居,b我放血/b!”

“b我放血/b!这话是什么意思?”博维萨日问克洛德·维尼翁。

“那要太太肯屈尊做模特儿……”斯坦勃克给克勒维尔指了指瓦莱莉,说道,“您问她吧。”